作者：卡盟
如果是这个世界传统的贵族，一个小子爵，可能这会有点怨气也已经消了。
阿奇娜提督的脸色不断变幻着。
她没有立即回应莫南的话，而是缓缓地将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大厅中回荡。
场面再次变得寂静，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
卡米拉三人站在莫南身前，有些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她们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子爵会为了她们三人直接顶撞一位王庭提督。
为了“该死”这两个字。
她们该死吗？当然不。她们委屈吗？当然委屈。
但这种委屈在这里似乎就是“理所应当”的，她们也早就习惯如此，在她们想来，提督大人这么说，子爵大人顺水推舟的接下，这已经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了。
只是一点委屈罢了，又没有真的死掉，往后会是更好的日子。
但现在有一个人突然站出来说，“不该如此”。
正所谓，孩子摔倒的时候，疼痛不会让他们哭出来，但大人的关注和关心会让他们哭。
直性子的梅乐蒂已经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部肌肉止不住的颤动。
士为知己者死，她已经做好了赴死掩护莫南冲出提督府的准备。
“洛希德子爵，你的话很有意思。”
阿奇娜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池死水，但莫南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的暗流。
“是我小看你了。”
莫南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环胸：“你不止小看我，而是小看了所有人。”
阿奇娜站起身，裙摆在灯光下拖曳出长长的影子，她走近莫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直至停在莫南的跟前，距离近得莫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代我像费迪南德侯爵问好。”
莫南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而是看向卡米拉三人：“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卡米拉三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跟在莫南和法露身后，离开了大厅。
站在门外的侍卫们让开一条路，没有阻拦。
“咔嚓！”
等到莫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厅内终于传出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是酒杯碎裂的声音。
在外守着的侍卫们连忙进入大厅，以防不测。
“谁让你们进来的？”
阿奇娜提督冷声道。
“大人！属下该死！”
率先闯入的侍卫慌忙道。
“该死？”
酒液从阿奇娜提督的指缝间淌下，一滴一滴落在长桌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分不清里面是否混杂了血液。
她没有立刻松手。
反而更用力地攥紧。
碎玻璃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掌纹蜿蜒，疼痛让那股像是被当众剥光的羞辱感更加清晰。
“莫南·洛希德……不，你并不该死。”
她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轻颤。
但大厅里没人敢附和，也没人敢出声。
阿奇娜终于松开手。
玻璃碎渣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她抬起右手，鲜血淋漓的掌心朝上，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进袖口，很快就与深红色的长裙融为一体。
然后，她平静了下来。
“看来费迪南德侯爵找到了一把称手的武器……不，谁是武器还未可知。”
缓缓走向大厅尽头的落地窗。
窗外是索菲亚圣女港的夜景，港口灯火如星，远处的海面黑得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反射着月光。
而更远处，火光早已经熄灭，只剩几缕残烟在夜风中飘散。
“把这几天接触过洛希德子爵的人都找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正如莫南与她合不来一样，她同样感觉与莫南合不来，她早该知道的，只是在此之前，她不曾正视过。
……
直至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走出提督府，卡米拉三人才算松了口气。
夜幕已降，索菲亚圣女港的街道上灯火点点，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吹来，驱散了些许大厅里的压抑。
莫南刚准备转头说话，便听见“扑通”一声。
却是见梅乐蒂已经单膝跪地，将腰间的短刃双手奉上。
“这是……”
“子爵大人，我愿效忠于您！”
一旁的卡米拉和蕾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也跟着单膝跪下：“子爵大人，提督大人没有资格处置我们的性命，但我愿意将我的性命交由您来处置。”
“我也是。”
法露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就该如此嘛，跟着那提督有什么好的，就该跟着我老大！”
说罢，还用手肘戳了戳莫南的胳膊：“老大，你刚才可帅了！”
莫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刚才那真是叫“菲黛”上身了，到底是前世教育底子打得好，嘴皮子还算利索。
但在他看来也只是说公道话，顺带发泄个人怨念。
真要给提督府扬了那倒也没有。
“起来说话吧。”
莫南摇着头，将三人一一扶起：“效不效忠什么的……先放一边，你们愿意做我的领民，说明是我的领地治理的不错，那是我的荣幸。”
“你们作为领民供养我，而我护着你们，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眼瞅着卡米拉还想说些什么，莫南连忙道：“先不急，等我们回到黑沼泽再说，现在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
倒也不是说索菲亚圣女港就不安全了，阿奇娜提督还不至于在这里就没脑子的开始找事，只是这里难保不会有阿奇娜提督的眼线。
不然对方凭什么布局。
虽然大家明面上脸还没撕破，对方最后那一句“代我向费迪南德侯爵问好”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但莫南还是不太喜欢有人随时掌握自己的行踪。
那安全的地方在哪？
……
摆渡人一脸古怪的看着莫南带着人极其自来熟的蹲在了她的摊位前。
“客人想要点什么？”
“喏。”
莫南递出去一枚石币——这是刚去找海希要的。
顺便告诉海希她可能会被阿奇娜提督盯上这件事……
应该说被盯上的不是她，而是那间药剂铺本来的主人老太太。
好在老太太本来时日无多就是，倒是没太给人添麻烦。
莫南为此心中还松了口气。
海希倒是也没怪他的意思，意外的好说话，在莫南表明来意之后，直接就又给了一枚石币。
至少在这一点上，这让莫南对海希的观感蹭蹭往上涨。
“你这是把我当便车了？我这可不是什么公共交通。”
摆渡人缓缓道。
“哈哈哈……别这么说嘛，遇到点麻烦，需要隐秘行动。”
莫南讪笑两声：“我可不是没事找事。”
第二百九十一章:人呢？
“你是说，他消失了？”
“带着四个魔女，在城里消失了？”
阿奇娜提督看着窗外游弋的渔船、货船，眼睛微微眯起。
“港口也没有出行记录吗？”
“大人，没有。”
单膝跪地的侍卫硬着头皮道：“我们都查遍了，包括黑市、黑沼泽那边也动用了一些资源和眼线，没有看见他们出入的记录。”
“这地方就这么大，能去的地方可不多，总不能飞了。”
阿奇娜提督缓缓道：“我让你们找的人呢？”
“大人，有一间药剂铺的老板，但老板在一天前死了。”
“被杀了？”
“我们查验过，发现并非是他杀，而是死于睡梦中，判断为自然衰老死亡。”
说到这里，侍卫已经有些冒汗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们提督府的人，以及一名码头工，一名旅馆老板。”
“但他们几乎与对方的交际仅限于几句话，过往生活在本地都有痕迹，并没有与对方有过接触。”
“好手段。”
阿奇娜提督放在背后的拳头微微握紧。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侍卫：“这件事先放着，专心于黑市那边吧。”
“是，大人。”
等到侍卫退出房间，阿奇娜提督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能悄然无声的消失，那就能悄然无声的潜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对方是一个声称想杀掉她的人。
你要问她后不后悔？
后悔。
但后悔的是没有重视对方，以至于现在变得有些被动，她甚至怀疑这就是费迪南德侯爵特意走的一步棋。
不然何以解释对方闲着没事跑到这里来闹什么“埋尸体”？
……
时间转回至数天前……
紫叶林的湖畔，午后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出一片金色的碎影。
玛莱尔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手中握着简易的钓竿，钓线静静地垂入湖中。
法露不在，而赫缇雅在。
好处就是，她不用跟着法露晨练，也不用去给菲黛送饭或者帮忙跑腿，有赫缇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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