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现在全面改成了办公的地方，除了留了一个私人的休息室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以后镇内行政机关的办公处。
菲黛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意外的没有在处理公务，而是端着茶杯难得略带悠闲的模样。
“回来了？”
“回来了。”
莫南有些无奈：“你不早就知道了？”
“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菲黛放下茶杯：“看来索菲亚圣女港的风景留不住你。”
莫南关上门，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好歹我们白山镇有山有水有树林，那边只有大海和石头。”
“那什么，索菲亚圣女港的行动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细节的地方吗？”
“倒是没有。”
菲黛从袖口滑出折扇，在桌子上敲了敲：“唯一让我觉得不满的就是，你的反应太慢了。”
“慢……慢吗？”
“慢。”
菲黛摇了摇头：“虽然我现在说有些复盘的嫌疑，但从你们进港口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们就在失误。”
“啊？”
莫南抓了抓后脑勺，他觉得自己反应已经够快了，至于说失误……他没看出来。
“首先，当你了解到‘通行证’存在的时候就没有第一时间摸清通行证制度的本质。”
菲黛缓缓道：“这项制度直接把黑市经营了这么些年的‘航运保护费’，变成了王庭官方的正规收费，而在这之前官方不管不顾，是因为什么？”
“利益上有所交叉，黑市不仅打点了阿奇娜提督，还打点了下面的匪帮。”
“你大概是想着贵族只是想要多捞一笔，这也没什么问题，只是通常对于手握权力的贵族而言，单纯敛财的最优解永远是低风险的灰色套利。”
“如果对方只是想要多收一笔钱，那么其实在黑市做出谈判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收手了，而港务司，提督那一方选择的是冷处理。”
“从逻辑上，如果是可以随便就冷处理的对象，从一开始阿奇娜提督就不需要妥协，黑市也不会这么经营许久；如果不是能够冷处理的对象，对于纯敛财而言，高风险的掀桌式操作并不明智。”
“再然后，处理方式，你是领主。”
菲黛拿出一张空白的文书，拍在了桌子上：“行为模式也要向领主靠拢，而不是一个单纯的执法者，以‘黑沼泽新任领主、南炉领正式册封的边境子爵’名义，向港务司、提督府发正式公函，称‘黑沼泽与索菲亚圣女港的跨区航线治安，需双方建立联合执法机制，收益均分’。”
“啊？”
莫南眨了眨眼：“我也去收钱？”
“不，是试探，你得把她快速拉上谈判桌，她如果不是为了钱，她一定会舍弃钱来维护她的计划，如果是为了钱，那你就要人，你还等着她主动部署？”
“而且收了钱又如何？钱到手里怎么用那是你说的算，不在你手里，说什么也不算。”
“在你弄清楚通行证的核心，并想要卡米拉三人的时候这个行动就已经可以开始了，哪会像之前那样被牵着鼻子走？”
“我知道，你也想过类似的操作，但担心提前跟阿奇娜提督谈崩，导致尸体那边问题不好解决，所以打算将这件事拖延到最后再去谈，对不对？”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魔女的尸体干什么，但这根本不是问题，拖延到最后也导致你这张牌没有即时打出去。”
“甚至，这件事即使没谈拢，后续航线出任何治安问题，责任全在阿奇娜提督身上，你完全可以站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向她问责，航线也在黑沼泽范围之内——倒不如说光是这一点，她想要执行计划就得主动请你上位，或者另寻他法，这桌棋的操作余地相当之大。”
菲黛叹了口气道：“你的做法是自己当了一枚威胁极大的棋子，让她不得不顾及你。”
“但你没想过，哪怕你让她一步棋，也要坐上棋桌坐执棋人，只要坐上谈判桌，就没有什么不能谈。”
一番话下来，把莫南说惭愧了。
确实是如此。
菲黛把他的想法说得分毫不差，这也是他陷入被动的原因。
想法太庶民化了。
也没办法，他本身就没当过官，一时间当了领主刷经验的一直都是菲黛，他一直在做尖兵，当核弹。
站位习惯了。
“我反省……”
莫南叹气道。
“反省吗？”
“反省。”
“行，今天这些公务就交给你来处理。”
菲黛指了指桌子上码起差不多一指长度高的文件：“大多都是黑沼泽相关的，能处理多少是多少，你这两天还得再去一趟黑沼泽，不是吗？”
“呃……”
莫南看着桌上这一堆，眼皮子直跳。
“行……行吧……”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抽出一张最上面的文书，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让他眼前一花。
“黑沼泽码头扩建申请……预算……材料……劳力……”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菲黛已经起身，优雅地收起折扇，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我去看看新来的三位客人。记得，处理完这些，黑沼泽那边的事可别耽搁了。”
“知道知道……”
莫南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看着菲黛走出书房，门“咔嗒”一声关上。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直身子，开始一张张翻阅文件。
其实这些文件已经给出了各项批注，莫南要做的就是阅读理解，然后根据这些批注自己判断“可”，还是“不可”。
给的这些批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导向性，都是很客观的参照，有的干脆就是一张表格。
这些都是菲黛准备好的。
她老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大份“习题集”，让莫南慢慢做。
这他还能有什么不满？人家准备这个更费心力，甚至于他弄完了其实还得菲黛手上过一遭。
这显然是加工作量的。
……
第三天一早，莫南便再度从白山镇启程了。
队伍包括莫南、法露、卡米拉三人，原班人马。
目的地是黑沼泽。
这次倒是迅兽拉马车了，因为说是到黑沼泽的路已经被修通，并且已经加盖了驿站，再加上蕾姬是个土系魔女，能够随行做地面硬化，沼泽内部的路也还算方便。
“老大，为什么菲黛姐处理公务不会黑眼圈，你就会呢？”
“是啊，为什么呢？”
莫南一脸仙气的听着法露真诚的提问，不由得也发出了疑问。
“可能我是懒狗命……”
没休息好也是用马车的原因之一就是了。
马车辘辘声在修葺一新的道路上回荡，迅兽的蹄子踏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莫南靠在马车厢壁上，透过窗户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不得不说，路修稳了最好的一点就是容易入睡……
所以在路上这一两天倒还算是舒服。
即使到了渐趋泥泞的沼泽地带，得益于蕾姬的魔法，路面也依旧始终保持着坚硬的状态。
“蕾姬，你的土系魔法真不错。”
莫南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蕾姬，她正低着头，双手轻轻按在马车地板上，淡淡的土黄色光芒从指尖渗出，延伸到地面。
蕾姬抬起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子爵大人过奖了。”
一般贵族真要舒适出行，起码得好几个土系魔女轮换，莫南路修得不错，所以只需要黑沼泽内这一段路让她负责。
这已经让她非常惊叹了。
尤其是听说这路还会继续往里修，直到完全打通黑沼泽。
“你们三人既然依旧选择来黑沼泽履行港口警卫的职责，我尊重你们选择的权力，但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这里与索菲亚圣女港不同，你们如果有处理不了或者需要人手的事直接找当地负责的巡逻官，她们多少都会卖我一个面子。”
开玩笑，前巡长是他小弟，现任巡长还是他小弟。
在南炉领这一块，某种意义上他就跟“太子爷”差不多。
“尤其是阿奇娜提督那边，她的手可能伸得很长，别掉以轻心。”
提到阿奇娜提督，车厢里的氛围微微一沉。
卡米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卡米拉作为队长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子爵大人，我们明白。既然选择了这里，就不会退缩。”
“队长说得对。”
梅乐蒂附和道：“警卫队的工作我们熟悉。子爵大人放心！”
“不，我的意思是叫你们该退缩的时候要退缩，小心为上，不是让你们做好赴死准备……”
莫南无奈：“我好歹花了些功夫给你们弄回来，可别轻易的就把自己给断送掉，明白吗？”
说话间，马车终于抵达黑沼泽的长木镇。
莫南直接指路去往长木镇镇长宅邸，马车碾过长木镇夯实的土路，稳稳停在镇中心那座略显陈旧的镇长宅邸前。
如果一切顺利，米莎现在应该还在替他打工……
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总之，原本是费迪南德侯爵任命的镇长居所，现在宅院大门前已经挂上了木牌，上书“黑沼泽临时行政署”的字样，像模像样的。
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巡逻官制服的魔女，见到莫南的马车，立刻挺直腰板行礼。
“啊，是你们俩啊！”
莫南推开车门跳下马车，一下车就见到了这两位由米莎带的新人。
“你们叫什么来着？”
狗耳浅棕色短发的魔女答道：“安洁！子爵大人。”
“我叫翠翠，子爵大人！”
另一名手臂带鳞片有尾巴的蓝发魔女敬礼道。
翠翠可还行……
“你这个名字还蛮少见的？”
莫南好奇道，至少在这个世界是很少见的。
一堆老外的名字里面冒出来个翠翠。
“我祖上是厄斯特人。”
翠翠腼腆一笑。
这么说来……菲黛原本叫绯黛，这家伙叫翠翠，厄斯特人起名是喜欢带颜色的感觉？
莫南虽然看过厄斯特王国简史，但看的都是家族姓氏，倒是没记多少人名，不过利奥·波因也是厄斯特血统，是因为他是帝国身份所以没用相关的起名模式？还是说这种起名分性别？
“厄斯特人好啊，我喜欢厄斯特人。”
莫南拍了拍翠翠的肩膀，这让翠翠受宠若惊。
“米莎在里面吗？”
莫南问道。
“回大人，米莎前辈正在处理公务，我们带您进去！”
翠翠连忙道。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
莫南摆了摆手，带着法露和卡米拉三人径直走进宅邸。
穿过前院的小花坛、正屋，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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