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盟
“在那干什么？”
莫南刚问完便立马反应了过来：“她不会又去钓鱼了吧？”
却是见菲黛装作一脸惊讶，调笑道：“喔？看来我们的伯爵大人消息很灵通啊，竟然知道玛莱尔最近一直沉迷于垂钓？”
这是在点他这个领主对大家关注不太够，外面到处跑？
莫南挠了挠头：“怎么回事？”
“心病。”
菲黛打开折扇，摇了摇：“正好你回来了，那就交给你出马了？”
“心病？”
莫南最终还是没从菲黛那里问出什么，或者说，菲黛能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心病起来了……？
提着菲黛似乎早就准备好的渔具，莫南骑着迅兽沿着紫叶林的步道往前。
好端端的确实可能心病，他一路上想了想，就像抑郁症，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抑郁了呢？
并非一定要有一个什么原因。
人体是有概率出毛病。
而对于玛莱尔，莫南猜测，也许是跟沼泽有关？最近能影响到玛莱尔的大变故也就这个了。
穿过紫叶林外围的稀疏林带，不多时便到了湖畔。风吹过湖面，湖水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几只水鸟低低掠过，带起一串水花。
莫南跳下迅兽，远远就看见湖边玛莱尔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鱼竿，两眼盯着湖面发直。
莫南走近几步，故意把脚步踩得重了些。
玛莱尔微微偏过头：“你把鱼都吓跑了！”
“胡说。”
莫南笑着走到她身后，扔下小马扎，一屁股在旁边坐下，将渔具摆开：“你的钩子下面没鱼，哪来的吓跑一说？”
“哈……”
玛莱尔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今天我这才刚开始呢。”
莫南随手从箱子里摸出干鱼饵，把鱼饵挂上钩，甩了出去——他算不上是会钓鱼，但也没有新手保护期了，当然，如果异世界能重置保护期那另说。
前世他是跟着爷爷和老爸钓。
他望着湖面，语气随意：“昨天你在躲谁？赫缇雅？”
“差不多。”
“躲她干嘛？”
莫南微微摇头：“她能吃了你不成？”
玛莱尔沉默了片刻，鱼线在水面轻轻荡着涟漪：“确实不能，只是，一直都把活给她一个人干，所以她现在算是我的债主？遇上催债收债的，自然会想跑。”
咦，合着是知道自己在摸鱼的现状啊？他还以为玛莱尔没这种自觉呢。
但随即，莫南觉得有些不解：“那为什么要欠‘债’？一天哪怕半天办事，半天钓鱼也行？”
第三百二十一章:绝不空军
为什么要欠债？
玛莱尔也说不清楚。
不，不是说不清楚，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了，就感觉像是在怪谁一样，但她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
在教法露的时候，她是用心教的，后来法露离开了，就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像是危机感，但又没那么紧迫。
可是却让人感觉到沉重。
做点事也挺好，但都太简单了，简单到到处跑跑腿，谁都可以做。
所以她想到了钓鱼，这个来了白山镇之后逐渐养成的习惯。
最开始钓鱼只是为了找个地方思考，散心。
再然后……
她微微抬起头：“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什么？”
莫南盯着湖面的鱼漂。
“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如果达到了，似乎就能有勇气走向下一步。”
“比如，如果我今天钓到鱼了，就去找某个心仪已久的女孩表白？”
玛莱尔微微一愣，可能是没想到莫南会把这种感觉说得这么准确具体。
“你现在，其实并不能完成交易了对吗？”
玛莱尔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莫南不是不能理解。
玛莱尔其实是武斗派魔女，曾经的森林魔女、一地巡长，可以说对方的到目前为止的人生，大部分都是在以实力定义价值。
而被沼泽强行剥夺力量后，可以说是自我价值感直接归零。
从保护者变为被保护者，连魔素都练不上去。
从这一点上来讲，或许玛莱尔愿意留在白山镇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当初在黑沼泽遇险。
在莫南和玛莱尔一同遇险的时候，莫南确实承蒙了玛莱尔的关照，这种照顾让她短暂的找回了那种“保护者”的感觉。
后来，到了白山镇又以前辈的身份去教法露，跟法露待在一起教的又主要是剑术。
这种“比人强”的“安全感”可以说是重新回到了身上。
这又撑住了玛莱尔。
于是怀揣着“莫南解决了沼泽的交易之后，我就能重归巅峰”的希望，在法露身上汲取“能量”来不断麻醉自己。
而到了现在。
法露跟着莫南去了黑沼泽，暂时也出师了。
潘多拉正式就任南炉领巡长，曾经自己的位置被人坐上，并亲眼见到了法露与潘多拉的剑术比试。
可以说，她可能从法露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这是一种感情上的投射。
重新提醒了她现在不是强者了。
而沼泽代理的死亡，也让她失去了交易的筹码——她是沼泽代理人，也就是那条蛇怪签下的魔女，属于二级代理，不是一级代理。
她拿不到直接从沼泽那里来的“答案”。
她没有筹码、没有渠道、没有能力做新交易，努力无效、奋斗无门、看不见未来。
这是压力，是恐惧。
于是她开始了自我设限，明明可以做事，却故意摸鱼、躲活、钓鱼、拖延。
这个逻辑在于我不努力，失败了是“没尽力”，不是“我不行”。
而我努力了还失败，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彻底废了。
同时，拒绝任务、拒绝责任、拒绝被期待，因为一被期待，就会想起——我做不到，我很弱。
她的这种感觉其实与当初的法露极为相似，而法露比她的优势在于，莫南肯定是不会抛下法露的。
但会不会抛下她玛莱尔，玛莱尔恐怕难以确信，只是单纯寄于莫南是个好人能替她养老吗？
所以，一直钓不到鱼的她钓到鱼了，就好像是一个小小的成功，这种成功能够给她一个证明。
该说不愧是师徒嘛……
“我本来想着，在钓到鱼之后就去和你坦白的……”
玛莱尔缓缓道：“我大概是真正的成为废物了，我联系不到沼泽，我的交易也得不到任何启示。”
她缓缓收回鱼线，将钓竿扔在了旁边。
“难怪上次钓鱼的时候说到这个，你有些犹豫。”（第二卷第二百六十七章）
莫南感慨道，他之前其实没怎么在意。
只是逐渐理清思路，再加上和斯卡蒂在沼泽那里正式确认蛇怪死亡后，才得以想到。
“所以，子爵大人，你会如何处置我呢？”
莫南捡起玛莱尔扔掉的鱼竿，双手在鱼竿上摩挲着。
“首先，我现在是伯爵了。”
突然只听见“刺啦”一声，衣摆被莫南用小刀划破，布条被莫南收起来绑在了鱼竿握把处。
“而且，你不该叫我老大吗？”
重新穿上鱼饵，莫南笑着把鱼竿往湖面上一甩，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鱼钩带着诱饵“扑通”一声入水，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他侧过头，看向愣神的玛莱尔。
绿色的长发被湖风吹得微微散乱，让玛莱尔的视线有些恍惚，可遮不住视线里男人的那张脸。
反而越发清晰。
“拿着。”
莫南将鱼竿递了出去：“先不说那些远的，就说眼前——钓一条鱼。”
“我陪你钓。”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阵清风，吹散了玛莱尔心头缠绕许久的浓雾。
她茫然地接过鱼竿，指尖触碰到木质竿身的纹路，粗糙无比——这只是她随手弄的，能细致到哪去？
但竿上绑着的布条让它变得温暖舒适了许多。
时间总是在专注的时候溜走得格外迅速。
直到天色逐渐变暗，迅兽的蹄声从莫南的身后缓缓靠近。
莫南回过头，只见菲黛和赫缇雅正提着火蛾灯与饭盒。
“嘘——”
莫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默默点了点头，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两人背后坐下。
夜色像一层薄薄的墨汁，缓缓浸染了紫叶林的湖面。火蛾灯的柔光在湖边投下暖黄色的光晕，莫南的鱼竿稳稳地架在支架上，鱼漂在水面轻轻晃荡。
玛莱尔握着那根临时“改装”过的鱼竿，手指在布条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哗啦——！”
非常轻微的动静。
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莫南眼尖，立刻压低声音：“动了！别急，稳住……”
玛莱尔的心跳明显加速，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鱼竿的尖端跟着颤动起来。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鱼饵。
水面刚泛起一圈细碎涟漪，竿尖便猛地一沉，鱼线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尖锐的嗡鸣，竿身弯成一张蓄满力的弓，几乎要折断。
“是大家伙！”
莫南连忙道：“小心，你那鱼竿可能撑不住！”
水下的力道凶猛又蛮横，带着野性的冲撞，一次次往深水猛扎，线轮疯狂出线，玛莱尔的指尖都被震得发麻。
“一定要钓到——！”
玛莱尔的眼神变得凶狠，她死死攥住鱼竿，腰腹发力稳住身形，顺着鱼的冲势微微放竿，又在鱼稍缓的间隙一点点收线。
大鱼似乎不甘被擒，猛地跃出水面，银亮的鳞片在月色下一闪，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漫天水花，随即猛地扎回水中，掀起一圈圈浑浊的浪纹。
而就在这一瞬，地面上瞬间蔓延出数根藤条沿着玛莱尔的双手瞬间盘上了鱼竿，一圈又一圈。
鱼竿被瞬间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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