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菜单翻了翻，目光很自然地先扫到了每道菜后面的价格。
这是长期精打细算养成的习惯。
她翻了好几页，最后选了菜单上最便宜的一个套餐。
“那个……我点一份酱汤套餐。”
她对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喊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小，正要再喊一遍，四方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了。
“听到了。”
七海松了口气，坐直身体，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盖上。
她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七海的耳朵一红，偷偷按了按肚子。
吧台另一边，结衣正在吃炸鸡块，吃得满嘴油光，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到七海跟四方诚的交流过程后，她把脑袋凑到雪乃耳朵旁边。
“小雪小雪，你看你看。”
“我在看。”
“厨师先生真是个好人呢，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对谁都很温柔嘛。”
雪乃正在喝味噌汤。
听到这话，她的嘴角下意识往上翘，但随即就微恢复了惯常的表情。
“还好吧。”雪乃说。
结衣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啃她的炸鸡块。
七海等了大约五分钟，四方诚端着一份酱汤套餐走出来放到她面前。
套餐的内容很简单，一碗酱汤，一份小菜，一碗米饭。
但米饭的量比菜单上写的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酱汤里的豆腐和海带也明显给多了。
四方诚放完就走了，七海看着面前的餐食安静了一会儿。
“我开动了。”她小声说了一句，拿起了筷子。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陆续有几桌客人结账离开，店里总算没那么挤了。
一直忙着的四方诚终于能腾出手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走到七海面前。
七海已经吃完了，空碗里干干净净，味噌汤也见了底。
“吃饱了？”
“嗯！非常好吃，感谢款待。”七海正襟危坐，把用完的餐具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你简历带了吧？”
“带了！”七海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四方诚接过简历扫了一遍。
青山七海，十六岁，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普通科一年级。
住址填了一处公寓的地址，工作经验一栏写着便利店店员（三个月），发传单（两个月），超市理货（一个月）。
四方诚注意到简历字迹很工整，但纸张边角有细微的折痕，说明被反复拿出来看过。
特长栏写着一行小字：擅长朗读。
“之前干过不少兼职？”
“是的，但都是短期的。”七海老实回答。
“为什么？”
七海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因为……我需要配合学校和另一边的课程时间，有些兼职的排班不太灵活，就没继续做了。”
另一边的课程？四方诚没追问。
“我们这边一般是晚上五点到十点，有时候也会到十一点甚至更迟，你能保证到岗吗？”
“可以的！”七海回答飞快。
“我周一到周五下午四点放学，赶过来完全来得及，周六全天也可以。”
“周日呢？”
“周日……上午有课，下午可以。”
四方诚又看了一眼简历上的地址，离新宿不算太远，电车二十分钟左右。
“这边工作内容主要是点单、上菜、收桌子、洗杯子，高峰期客人多的时候会很忙，可能连轴转两三个小时喝不上水。”
“没问题。”
“偶尔会碰到喝多了的客人，可能会说些不太好听的话，或者行为出格。”
七海的表情稍微绷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我可以应对。”
四方诚手机上翻了一下：“时薪1100円，试用期一周。”
“池田先生人不错，只要你干得好，转正之后会加上去，加班也会算，交通费实报实销。”
七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看得出这个薪资她很满意。
“有什么想问的吗？”
七海想了想，认真地说：“请问……如果临时有急事需要调班的话，提前多久说？”
“提前一天跟池田先生或者跟我说就行，但尽量少调，排班打乱了不好安排。”
“明白了。”
四方诚把简历放到吧台下面。
“那就下周一开始，先来跟一天看看情况，池田先生那边我跟他说。”
七海怔了一秒。
“就……这样？”
“嗯，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七海连忙摆手，“只是我以为会问更多的问题。”
“你之前那么多兼职经历够说明问题了。”
七海看着面前这个同龄人，嘴巴微微张着，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嗯。”
四方诚端起凉水喝了一口：“下周一记得准时。”
七海又鞠了一躬，从吧台上拿走自己的文件袋，小心地放进包里。
四方诚转身往后厨走，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雪乃那边。
结衣正热情地跟七海搭话，雪乃依旧捧着那本文库本，但翻了很久都没翻过页数。
他没在意，拿起锅铲准备炒下一桌的单子。
……
第一百一十二章：明明是我先来的【三更】
歌舞伎町的夜开始热闹起来了。
街上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行人的密度在增加，拉客的牛郎店小弟已经出没在巷口。
白银圭站在“沙耶之家”的门口，攥着书包带子，神色有些紧张。
暖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里面透出暖色灯光和嘈杂的人声，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营业中”。
她在门口站了快一分钟了。
出发之前觉得很简单的事情，到了门口反而迈不开腿。
白银圭深呼一口气。
她伸手推开了拉门。
居酒屋内的油烟和酒味扑过来，跟外面截然不同的气氛。
吧台前坐着几个下班的上班族，靠墙的卡座坐满了人，服务员在桌子之间穿梭。
白银圭的视线越过前排的客人，找到了吧台后面那个黑色短发的身影。
四方诚正站在出餐口，把一盘菜递给服务员，嘴里在说着什么，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找到了。
白银圭的心里松了一截。
然后她的目光往旁边一挪，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吧台前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黑发的少女，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看，过肩长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哪怕只是坐在人声嘈杂的居酒屋里看书，周围都像被清出了一圈空地。
关键是，她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后厨方向，说一两句什么，四方前辈也会从里面探个头应一句。
不像普通的客人和厨师。
白银圭忽然觉得脚步有点沉重。
她是谁？
这个念头在白银圭脑子里闪过，随即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别瞎想，前辈认识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银圭挺了挺腰杆，走向吧台。
吧台上的空位只剩一个，正好在那个黑发少女旁边。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雪乃放下了文库本，转过头观察了一会儿。
容貌很可爱，脸上有点发红，表情不太自然。
结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雪乃的耳边，小声说：“哇，好可爱的女生。”
“嗯。”雪乃翻了一页书。
结衣发挥出了她与生俱来的社交能力，主动朝白银圭打了个招呼：“你好，你一个人来的吗？”
白银圭被搭话吓了一跳，转过来看了结衣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嗯。”
“好厉害啊，一个人来居酒屋，你看起来年纪还比我小几岁嘛。”
“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
正说着，四方诚端着一盘菜从后厨出来了。
他先把菜送到旁边那桌，回来的时候视线就跟白银圭对上了。
“白银？”四方诚停下来，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白银圭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报废了。
“我，呃……路过。”
路过。
从中野绕到新宿，穿过歌舞伎町一番街，来到这条偏僻的巷子里。
四方诚没戳穿她，问道：“要吃点什么？”
“我、我看看菜单。”白银圭接过菜单，翻开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雪乃虽然坐在白银圭，但并没有主动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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