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没有,真不行。”
四方诚想了想:“不过你下次再来,我可以给你做别的,这家店的菜单只用了我三成功力。”
千花噗地笑出来。
辉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坚持。
她夹起最后一块豆腐吃完后,把筷子整齐地搁在筷架上。
“三成?”
辉夜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一万日元放在吧台上:“那我拭目以待了。”
千花赶紧跟着结了账。
她一边从椅子上滑下来一边跟辉夜说:“所以他不是坏人对吧?就是一个会做饭的打工少年嘛。”
“我并没有说他是坏人。”辉夜往门口走。
“但你之前……”
“我之前说的是‘看不出来’,藤原同学。”
千花吐了吐舌头。
风铃声响,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七海端着空盘子走到吧台前面,偷偷看了四方诚一眼。
“刚才那位客人……是很厉害的人吧?”
“大概是吧。”
四方诚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你不用管,做你自己的事就行。”
“好的。”
……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桌客人结了账。
池田店长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手道:“今天收工了。”
“四方君,后厨交给你收尾,七海,前厅的桌面和地面你来。”
“好的。”七海干脆应下。
池田健拎着沉睡的沙耶上了二楼,小丫头九点钟就在角落里睡着了,嘴边还糊着半块四方诚给她留的蛋糕。
前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下吧台上方的暖光。
居酒屋安静了下来,跟营业时间的喧闹判若两处。
四方诚在后厨收拾灶台,七海在前厅擦桌子。
她的动作依然很利索,一张桌子平均二十秒,掀起桌布检查有没有酒渍渗透,擦干净台面,整理好调料瓶,把椅子推回原位。
但速度在逐渐变慢。
四方诚从后厨窗口看出去的时候,七海正在擦倒数第二张桌子。
她的手停了一下,另一只手悄悄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又继续擦。
最后一张桌子擦完,七海弯腰去拿扫帚。
她的身体在弯下去的那一刻顿了一下,直起腰来的时候有点迟。
四方诚擦完灶台走出来,七海正拿着扫帚扫地,扫到吧台前面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乱了。
扫帚从手里滑落,七海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
四方诚跨了两步过去,一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另一手扶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七海的声音有些飘,“我没事,就是有点……”
“坐下吧。”
四方诚把她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好。
七海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伸手摸了一下七海的额头。
不烫,不是发烧。
四方诚去吧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拿了两块方糖丢进去搅开,端过来递给七海。
“喝吧。”
七海双手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的糖水进了胃,整个人稍微有了一点颜色。
四方诚在她对面坐下来。
眼前这个症状他太熟悉了,低血糖加体力透支。
他以前在工地、仓库、搬家公司连轴转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饿着肚子连续干十几个小时的体力活,中间没有吃东西或者只吃了一点点,到了晚上身体就开始报警。
“你今天吃了什么?”
七海抱着杯子没有回答。
“早饭呢?”
“吃了一片吐司。”
“中饭?”
“……饭团,便利店买的那种。”
“晚饭?”
七海的视线移开了。
“下午从声优学校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吃。”
四方诚看着她。
声优学校……
他记得面试那天她简历上写的是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所以她是课余时间在声优事务所的训练班上课?
按照她给出的排班时间推算,她白天上学,下午只要有时间就会去声优学校,傍晚到居酒屋上班。
时间表排得几乎没有空隙。
一天下来就吃这么点东西,完全是用透支身体的方式在换时间。
想了想,四方诚站起来走进后厨。
七海在后面说了一句:“四方先生,不用……”
“没问你的意见。”
厨房里还有剩余的食材。
四方诚拿了两个鸡蛋,几片培根,半碗剩饭。
三分钟后,一碗培根蛋炒饭端到了七海面前,旁边还放了一小碟四方诚下午做多了的腌黄瓜。
“吃吧。”
七海看着那碗炒饭,下意识问道:“这个……算员工餐范围吗?”
“算。”
七海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四方诚起身开始扫七海刚才没扫完的地。
大概五分钟后,七海把饭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她把碗筷收好,站起来走到洗碗池前,四方诚伸手在她面前一拦。
“坐着吧,我来洗。”
“不用的。”
“你现在去洗碗万一再晕一次,我还得扶你,浪费时间。”
七海张了张嘴,把嘴边那句“不会给你添麻烦”咽了回去,随后重新坐下。
四方诚三两下洗完了碗筷,把灶台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燃气阀门关好。
他拿了两罐自动贩卖机的罐装咖啡,一罐递给七海,自己打开另一罐。
“你的时间表我看了。”四方诚拉开椅子坐下。
“白天上课,下午声优学校,傍晚到这里打工。”
七海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罐。
“对。”
“这种干法撑不了多久。”
七海没说话。
“来这里之前你在几个地方兼职?”
“目前两个……之前试过同时做三份。”七海说道。
“一个月收入多少?”
“加上这边的话……大概十万左右。”
“支出呢?”
七海沉默了几秒。
“声优学校的学费下个学期还差八万多,高中的学费家里出,但生活费要自己管。”
一笔一笔的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四方诚没有追问为什么家里不出生活费。
面试那天她的简历上写的住址是单人公寓,不是家庭住址。
十六岁的高中女生独自在东京租房生活,父母只负担学费,这种情况他见过,大概率是家里不支持她走的路。
“声优?”
“嗯。”
七海抬起头:“我的梦想是成为声优。”
“家里不同意。”四方诚说,不是问句。
七海的手指在咖啡罐上轻轻移了一下。
“嗯,爸爸很反对,他觉得这条路不靠谱。”
“但你还是来了东京。”
“因为不来的话,就只能放弃了。”七海的马尾在肩后晃了一下。
“我没办法放弃。”
四方诚喝了一口咖啡。
罐装咖啡很苦,便宜货的通病。
“小学的时候,国语课上老师让朗读课文。”七海盯着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声音放轻了一些。
“读完之后老师说我读得很好,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学校的朗读比赛,那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在某件事上做得比别人好。”
“后来就越来越喜欢,开始关注声优的工作,查了资料,看了采访,了解了培训的流程。”
“来东京之前我跟爸爸大吵了一架,他对我说,‘你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你要证明他是错的。”四方诚说。
七海摇了摇头:“不是要证明他错了,我只是说不想让自己后悔。”
居酒屋的排风扇在低速转动,嗡嗡的声音从后厨传过来。
外面街上的人声已经很远了,歌舞伎町的十一点是另一群人的领地,跟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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