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认识的人。”
“怎么认识的？”
雪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泡过头了，又苦又涩，她还是咽了下去。
“我之前跟姐姐说过，有些事情不方便讲。”
“你说的不方便，跟你查的那个对策九课有关系吗？”
沉默。
阳乃盯着雪乃看了几秒，然后靠回椅背上，重新挂上那个什么都知道的笑容。
“小雪乃啊，我之前答应你不再追查那些事，我也确实没有再查，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越是什么都不说我就越担心。”
“姐姐不需要担心我。”
“我不需要，但我想。”阳乃说，“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雪乃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划了一圈。
“他不是坏人。”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确实不一般，你一向不轻易评价别人。”阳乃的语气有些玩味。
“所以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告诉我，一个父母双亡的十六岁男生，没有正式学籍，带着生病的妹妹住在中野区的廉价公寓里，靠打零工维生，这种背景，你是怎么跟他搭上的？”
“姐姐，你说过你没有继续调查。”雪乃的声音冷下来了。
“我是没有调查那个机构。”阳乃摊手。
“但我查了查你最近来往的人，这个不算违反约定吧？妹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生，当姐姐的了解一下，很过分吗？”
雪乃没有反驳。
阳乃站起来，把蛋糕盒推到雪乃面前。
“蛋糕你留着吃，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
“去见见你口中不是坏人的那位四方君。”阳乃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
“放心，我只是去跟他聊聊。”
“姐姐！”
“小雪乃，你越是这个反应，我越觉得该去。”阳乃在玄关弯腰换鞋，头也没回。
门被关上。
雪乃坐在原地愣了会儿神，随后她打开了蛋糕盒。
栗子蒙布朗，一大一小两块。
大的那块上面撒了糖粉，小的那块插着一面写有“给小雪乃”的小旗子。
雪乃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跟小时候吃到的味道一样。
吃完两口后，她拿起手机给四方诚发了一条消息。
【我姐姐可能会去找你，抱歉。】
……
……
中野区立图书馆。
四方诚坐在二楼阅览室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日本民间传说概论》和一本《奥羽山脉异闻录》。
后者是他上次和雪乃在旧书店淘到的那本，前者是从图书馆书架上翻出来的。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最近几天，由于便利店的工作刚刚辞去，他空下的白天时间就用在了查找资料上面，主要是一些关于民俗志怪方面的记录。
《奥羽山脉异闻录》的字体是旧式排版，读起来很费眼睛。
内容主要是明治末期到大正初年的田野调查记录，记述了东北地区山村中流传的各种怪谈。
四方诚翻到第四章，标题是“隐世与往返”。
这一章记录了一个反复出现在不同村落的传说，某些人会在特定条件下被带走，去到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地方。
被带走的时间从几个时辰到数日不等，但回来的时候，现实中往往只过了很短的时间。
他用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横线，写下几个关键词：时间流速差、触发条件不明、归还机制。
继续往下翻。
第四章的后半段提到，有些被带走的人回来之后会变得异于常人。
力量增长、感知敏锐、甚至出现了在常人看来不可能的身体能力。
但这些记录往往只有只言片语，作者本人也标注了“未经考证，仅供参考”的字样。
四方诚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民间传说不等于事实。
但轮回游戏的某些特征和这些传说的描述相当吻合，比如时间流速的差异、参与者获得的身体强化、以及死者在现实中被合理化处理的方式。
这些东西到底存在了多久？
没等他细想，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雪之下的短信。
【我姐姐可能会去找你，抱歉。】
雪之下阳乃？
想了想，他回了个【收到】。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继续翻书。
《日本民间传说概论》的第七章讲的是关于鬼的分类体系。
日本传统观念中的鬼和他在副本里遇到的厉鬼差别很大，比如对特定物件的执念，对未完成之事的执着，以及以怨念作为驱动力的核心逻辑。
而轮回游戏中，鬼的身份则有所不同，比如像幽灵岛那样的，就完全没有相同之处了。
不过也可以用作参考。
他翻到概论的附录部分，上面列着一长串参考文献的目录。
有几本书的名字他之前没见过，标注了“国会图书馆收藏”。
中野区图书馆肯定没有。
四方诚把书名记下来，准备找时间去国会图书馆跑一趟。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后颈，连续两个小时低头看书，脖子有点僵。
阅览室里的人不多，工作日的白天，大部分中野区的居民不会选择泡在图书馆里。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大学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
中间几排座位空着。
入口附近有两个老人在看报纸。
安静，正常。
他站起来，打算去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瓶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节奏很轻快，一步一步从一楼往上走。
图书馆里穿高跟鞋的人不多。
四方诚退回阅览室，坐回原位。
不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他重新翻开《奥羽山脉异闻录》，目光落在纸页上，余光扫着阅览室的入口。
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
……
秀知院学园，学生会办公室。
早坂爱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四宫辉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法语原版小说。
书的封面是蓝色的，加缪的《局外人》，辉夜已经读过至少三遍了，但她最近似乎又翻出来在看。
“辉夜大小姐，调查报告出来了。”
辉夜把书合上，放到一边。
早坂走到辉夜的桌前，把文件夹递过去。
“四方诚，男，十六岁，户籍所在地是栃木县的奥木染小镇。”
在辉夜翻看资料的时候，早坂站在旁边简要说明。
“他的父母在他大约十岁时因交通事故去世，之后由一户姓春日野的家庭收养，养父母在三年后也因意外去世，目前和养父母的女儿春日野穹一起生活。”
辉夜翻到第二页。
“春日野穹，十四岁，体质较弱，有长期就诊记录，具体病症未查到。”
“两人大约一个多月前从老家搬到东京中野区，租住在一栋月租八万円的老旧公寓里。”
“经济来源？”辉夜问。
“目前确认的收入只有一份，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附近的居酒屋‘沙耶之家’，职务是后厨兼职厨师，每天工作六到七个小时。”早坂翻了一下手里的备忘录。
“此外，他之前还有一份便利店的兼职，位于中野通附近的24h便利店，但两天前刚辞掉了。”
“在读学校呢？”
“没有。”
辉夜的目光从纸面移开：“没有？”
“没有任何学籍记录，查了东京都内和栃木县内的公立、私立高中的入学名簿，都没有四方诚这个名字，他的最高学历是奥木染町立中学校毕业。”
辉夜放下了文件夹。
“犯罪记录？”
“零，连交通违规都没有。”
“债务？”
“没查到。”
“和暴力团的关联？”
“没有。”
辉夜把文件夹合上，若有所思。
“早坂。”
“在。”
“你不觉得太干净了吗？”
“您的意思是？”
“继续查。”辉夜说。
“不用查太深，把他搬到东京之后的日常行动轨迹拉出来，我想看看这个人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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