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阮萝都看呆了,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四方诚是真的疯了还是在演戏。
Dr.Smile眼中的杀意在快速消退,反而十分困惑。
作为这个疗养院的主治医师,他的核心指令是治疗病人。
物理清除只适用于那些拒绝治疗或者被污染的个体。
而现在,四方诚的表现完全符合他病历卡上“重度妄想症”的定义。
一个正在发病的病人,按照规则,应该被安抚和治疗,不能被直接清除。
“冷静下来,方先生。”
Dr.Smile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尽管听起来依旧扭曲:“这里没有外星人,你只是生病了。”
他收起了手术刀,缓步向四方诚走来。
有用!
四方诚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NPC被副本的底层规则束缚住了!
“不!你骗我!你和它们是一伙的!”四方诚继续疯狂地表演着,双手在空中乱抓。
“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这不是游戏,这是真的!”
他喊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加固自己病入膏肓的人设。
Dr.Smile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需要吃药了。”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颗红色的药丸。
又是这个东西。
四方诚心里咯噔一下。
“不……我不吃!这是毒药!”四方诚挣扎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听话的病人,需要强制治疗。”
Dr.Smile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一把捏住四方诚的下巴,强行掰开四方诚的嘴,就要把那颗红色药丸塞进去。
就是现在!
四方诚心中默念。
在Dr.Smile将药丸塞进他嘴里的瞬间,四方诚的舌头巧妙地一卷,用之前藏好的纽扣替换了那颗红色药丸。
“咽下去。”医生的声音冰冷。
四方诚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开始像之前那样,眼神变得呆滞,嘴角流下口水,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之前把纽扣吐出来了,没想到同样的招数还要再来一次。
在完成这一切的同时,他的眼神看向了不远处的阮萝。
Dr.Smile满意地松开了手,他站起身转向了最后一个病人。
阮萝接收到了四方诚的眼神。
尽管大脑一片混乱,但那眼神中传递出的强大意志力,让她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翻涌的狂暴。
她看着医生拿着另一颗药丸走过来没有反抗。
她选择了相信四方诚。
当药丸被塞进嘴里,阮萝顺从地咽了下去。
几乎是立刻,她眼中刚刚凝聚杀意退去。
她晃了晃脑袋,仿佛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乖巧地坐回了地上。
看到两个病人都被“治愈”,Dr.Smile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
“很好,都成了乖孩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活动室内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墙壁上的血迹消失了,地上的尸体和碎肉也无影无踪。
整个房间恢复成了温馨的粉红色调,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厮杀只是一场幻觉。
紧闭的门窗也重新打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一股虚假的幸福感正疯狂地侵蚀着四方诚的理智。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他只想就这么躺在地上什么都不想,沉沉睡去。
这就是环境的认知污染。
虽然他没有吃药,但只要身处这个“安全”的环境,就会持续不断地受到精神攻击。
不行……不能睡!
睡着了,就真的变成和白夜一样的傻子了!
四方诚在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传遍全身,铁锈味瞬间充满了口腔。
痛!
这股剧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雪山洋馆,回忆幽灵岛,回忆安平公寓,回忆临江村被黑发贯穿胸膛的死亡瞬间……
那些痛苦濒死的记忆,是他对抗这种虚假幸福感的唯一武器。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因为极致的意志力对抗微微颤抖。
他必须保持自我认知!
Dr.Smile满意地看着“被治愈”的两个病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四方诚的内在挣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宣布:“乖孩子们,放风时间到了,去中庭享受阳光吧。”
四方诚和阮萝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活动室。
阮萝眼神迷茫地打量着四周,脸上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药效已经完全发作,她现在就是一个听话的病人。
四方诚跟在后面,依旧维持着痴傻的模样,嘴角挂着涎水,脚步虚浮。
但他的大脑却在舌尖剧痛的刺激下,保持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们被一个无脸护士领着,穿过扭曲的走廊来到了一扇通往户外的门前。
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
一个宽阔的中庭出现在眼前。
中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花园里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远处还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充满了生机。
但四方诚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就感到一阵恶寒。
那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鸟语花香也显得过分刻意,最重要的是他看到,在翠绿的草坪之下,正有粘稠的黑色血液在缓慢地向上渗透。
这片虚假的阳光掩盖着地狱。
中庭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四方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白夜的黄毛。
他此刻正躺在草地上,像个婴儿一样滚来滚去,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笑声,口水流了一地。
他已经彻底废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傻子。
而在不远处,那个从活动室里逃走的女高中生红叶,此刻竟然穿着一身和无脸护士一样的护士服。
她的眼神狂热,亦步亦趋地跟在Dr.Smile的身后,像一个最忠实的信徒。
她被同化了。
四方诚心中下了判断。
这个副本不仅可以直接杀人,还会把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除了他们,草坪上还有三个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病号服却摆弄着衣角,嘴里念念有词。
他神情倨傲,眼神睥睨,一副“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模样。
这是个中二病。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神情紧张,眼神神经质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个是个闭着眼睛的男人。
他大约三十岁,面容清瘦,手里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棍,安静地坐在一棵树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盲人?
就在四方诚打量他们的时候,那个神经质的主妇铃木美穗主动靠了过来。
“你好,我叫铃木美穗,你也是新来的吗?”她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四方诚没有理她,嘿嘿傻笑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玩自己的手指。
对于这种上来就套近乎,意图不明的人,无视是最好的选择。
铃木美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自讨没趣地走开了。
四方诚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个中二病吸引了。
那个叫楚河的年轻人正蹲在花园角落的一片泥地上,背对着大多数人,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画得很专注,动作看起来杂乱无章,像是在随意涂鸦。
但四方诚的眼神凝固了。
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发现,楚河画下的那些圆圈和横线虽然排列诡异,但遵循着一种特定的规律。
不是乱画!
四方诚的脑海中,无数关于密码学的知识在飞速翻滚。
点、划、停顿……
这是摩斯密码!一种经过变体加密的摩斯密码!
这个看似疯疯癫癫的中二病竟然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就在四方诚内心震惊的时候,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盲人阿修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睁眼,却仿佛能“看”到一样,将脸转向了四方诚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四方诚捕捉到了。
他是在向我示意?他察觉到我是清醒的了?
四方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精通密码学的黑客,一个拥有超强感知的盲人。
看来,这个副本里的幸存者并非都是废物。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敌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那个被同化的女高中生红叶。
只要他露出一点清醒的迹象,她绝对会第一时间向医生告密。
四方诚不动声色,继续扮演着自己的傻子角色,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住远处楚河画在泥土上的符号。
点、短划、长划、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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