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垫,一个掉漆的衣柜和一张小方桌外,再无他物,墙纸的边角处甚至有些翘起。
这就是他们未来在东京的家。
“……”
穹抱着黑色兔子玩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杂乱的电线杆,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显然对此不太满意。
但她并没有抱怨什么,反倒是背对着四方诚,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嘛,比想象中的要好一点。”
“就这套了。”四方诚也没什么不满意的,直接痛快地签了合同,交了钱。
送别房东后,他回到房间内,看到穹竟然挽起了袖子,拿着桌上不知是前任租客还是房东留下的抹布,正在笨手笨脚地擦拭着小方桌。
动作很生疏,擦了半天,桌上的灰尘反而被抹得更花了。
四方诚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又有些想笑。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抹布,说道:“我来吧,你去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一下。”
“哼。”
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争辩,乖乖地转身去开行李箱了。
安顿好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公寓里没有厨具,晚饭是四方城从附近的便利店买来的便当。
穹挑剔地把便当里的青椒挑出来,扔进四方诚的碗里。
“明天我要去兼职,你在家待着别乱跑。”四方诚扒了一口饭,交代道。
“啰嗦。”穹头也不抬地回应。
四方诚摇了摇头,他知道穹是还没有适应新环境。
收拾完残局,看到穹回房间后,他才打开了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很慢,风扇发出的噪音让他下意识地一激灵。
连上隔壁蹭来的不太稳定的WIFI后,四方诚打开了搜索引擎。
他首先尝试输入轮回游戏、黑色手机之类的关键词。
和白银圭得到的结果一样,屏幕上弹出的全都是些毫无关联的网页、小说和论坛上的都市传说。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关于这个游戏的真实信息都从互联网上抹除得一干二净。
四方诚对此并不意外。
他换了个思路,开始凭借记忆,搜索副本中那几个队友的特征。
很快,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跳了出来。
《痛心!某IT公司员工连续加班一月,今日突发心梗猝死于工位!》
新闻配图里,那个戴着眼镜的西装男躺在担架上,被白布盖着抬了出来。
四方诚面无表情,继续搜索。
《神户某画室发生意外火灾,一女大学生不幸遇难,遗体严重烧焦》
《京都某大学一女生宿舍内与人视频通话时,突发恶性心律失常死亡,疑因长期熬夜》。
《大阪一健身房发生杠铃滑脱事故,一男子被砸中颈椎,当场死亡》。
每一条新闻都对应着一个在副本中死去的玩家,每一个人都被安排上了一个合理化的死因。
意外、疾病、事故……
四方诚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
这种悄无声息地篡改真相,抹除痕迹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近乎于神明。
轮回游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四方诚靠在椅子上,习惯性地咬住了右手的大拇指关节。
他想起了春日野夫妇。
现在想来,那场车祸处处都透着诡异,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录像,肇事车辆也从未找到,再加上那部黑色手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四方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猜测官方,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某些顶层势力,大概率是知晓轮回游戏的存在的。
但他们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封锁消息。
为什么?
是为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还是说,他们本身就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甚至是维护者?
信息太少了。
在没有足够的情报和自保能力之前,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无异于自讨苦吃。
他打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穹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可能是舟车劳顿外加搬家的缘故,穹正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少女的睡颜恬静美好,银发铺散在枕头上,像月光流淌的溪流。
他必须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四方诚回到房间,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之前映出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
第三十三章:黑长直与平胸
东京的生活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这一周的时间里,四方诚就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开启了他在东京的打工战士生涯。
白天是在一家24h连锁便利店当店员,负责收银、上货和清理。
晚上则是在一家位于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附近,名为“沙耶之家”的居酒屋后厨帮忙。
居酒屋的位置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典型的日式风格,老板是个名叫池田健的魁梧中年人,光头,下巴上蓄着一圈打理得很有型的胡子,看人时眼神犀利,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极道大哥的气势。
但实际上,池田健是个相当好说话的人。
“四方君来了?去换衣服,今天预订的客人多,有的忙了。”看到拉门后熟悉的脸,老板随口打了个招呼。
四方诚走到后厨,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
刚系好围裙,料理台后方就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六岁的池田沙耶抱着一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塑料小板凳,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往四方诚专属的灶台旁一放,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诚哥哥,今天要做拔丝地瓜吗?”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
“看你老爸给不给批预算了。”
四方诚随手拿过一颗洗净的洋葱,菜刀在砧板上化作一片残影,密集的切丝声连成一线。
不一会儿功夫,晚市高峰期降临。
四方师傅站在灶台前,单手握住铁锅柄,另一只手拿着炒勺,手腕略微发力,食材就在火光中开始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猛火舔舐着锅底,热油与葱姜蒜接触的刹那,浓郁的香气爆裂开来。
身旁还有个小萝卜头不停地“哇”、“喔”的叫着,每颠一次勺就喊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诚哥哥,好厉害!”小萝卜头满脸崇拜。
四方诚满意地点点头。
早在回奥木染小镇之前,他就在这里打工了。
此前,这家居酒屋提供的菜品只有一些冷菜、炸物、拉面,以及老板擅长的刺身,店里的老客基本都是奔着刺身来的。
直到他来面试的时候,展示了一手中式炒菜的绝活,一盘简单的蛋炒饭,硬是让他做出了粒粒分明、金黄油亮、锅气十足的效果,当场就征服了池田健的味蕾。
于是,四方诚的职位从后厨杂工直接升级成了居酒屋的中餐主厨,薪资也跟着涨了一些,店里也相应的增加了一份中餐的菜单,可以说让原本人气一般的居酒屋直接销售额涨了一大截。
三两下的功夫,几盘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端上吧台,青椒肉丝、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
坐在吧台左侧的几个熟客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扯得松垮,端起扎啤猛灌了一大口,夹起一筷子肉丝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说老板,之前四方君请假的时候,你那干巴巴的刺身吃得我嘴里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常客半开玩笑地抱怨。
老板把擦手的毛巾往肩上一搭,没好气地回呛:“嫌弃我做的刺身?有本事你别点那份厚切三文鱼!”
“四方君的手艺确实没的说,我这居酒屋都快变成中华料理店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酒屋内爆发出阵阵哄笑,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四方诚靠在备菜区的墙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料理台。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那台老电视,晚间新闻正在播报。
“本台记者最新消息,今日下午三时许,新宿区某商业大厦发生一起意外坠楼事件……”
“死者为该大厦五十四岁的保洁员,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在擦拭外墙玻璃时,安全绳扣件发生金属疲劳断裂,导致悲剧发生,目前大厦物业正在配合家属处理善后事宜……”
画面切到现场,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地上那一滩被马赛克处理过的血迹,以及旁边散落的清洁工具。
四方诚擦拭料理台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又是轮回游戏?’
这个念头刚出现片刻就被他否定了,他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随手将抹布扔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叮铃——”
正在这时,居酒屋的推拉门被拉开,挂在门框上的风铃随之摇晃,一个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女走了进来。
她与这间充满油烟味和醉汉大声喧哗的居酒屋格格不入,披肩的黑发悬垂而下,白边黑色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皮肤白皙透亮,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像极了冬日里凝结在窗棂上的冰霜。
唯一令人感到些许遗憾的就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少女没有理会吧台前几个食客投来的惊艳目光,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空位坐下。
“四方君,八号位的客人就交给你了。”老板正在忙着给一桌客人倒酒,偏头示意了一下。
四方诚拿起菜单走到角落。
“青椒肉丝,不要放姜丝,多加一点竹笋,另外要一份凉拌海带丝,一碗米饭。”雪之下雪乃没有看菜单,熟练地报出菜名。
“你的朋友今天没和你一起来?”四方诚在点菜单上飞速记录,随口问了一句。
雪乃是由比滨结衣介绍来的常客。
最初,这位大小姐对居酒屋的卫生环境抱有极大的审视态度,直到由比滨结衣强行塞给她一口四方诚做的中式炒菜,她才勉为其难地将这里列入了个人就餐地点名单。
但由于千叶到东京的通勤距离,她也就一个月来个一两次。
“由比滨同学被朋友拉去参加所谓的联谊了。”
“那种充斥着无意义的社交辞令,仅仅为了消耗过剩荷尔蒙的聚会,我个人认为是对生命极大的浪费。”雪乃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语气一贯的冷淡。
四方诚将点菜单撕下,夹在围裙的口袋里随口回道:“能够把逃避社交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才能。”
雪乃抬起头,眼眸里稍微带了些被戳穿的恼怒,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评判客人的私生活,也是这家店的服务宗旨吗?”
“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而已,稍等,菜马上好。”四方诚转身走向灶台。
两人维持着这种微妙的点头之交的默契。
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和凉拌海带丝端上了桌。
雪乃拿起筷子,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
四方诚站在吧台内侧擦拭着餐具,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少女,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咀嚼食物时双颊会微微鼓起,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足感。
那是她一天中少有的卸下防备的时刻。
“总武高的课业很重?”四方诚将擦亮的酒杯倒挂在架子上,突然开口问道。
雪乃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小口,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为什么这么问?”
“你今天眼底有黑眼圈,虽然用遮瑕膏处理过,但还是比较明显。”四方诚用手指了指。
雪乃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眼角。
“社团最近接到了一些……比较麻烦的委托。”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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