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他昂着下巴，带着一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做派：“我是查尔斯，是一名华尔街的金融高管。”
“长话短说，我们现在被卷入了一场名为轮回游戏的超自然事件，作为已经经历过两次副本的资深者，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在场还有没有参加过一次以上游戏的资深者？”
众人安静了几秒。
四方诚站在人群边缘，他观察到有人在慌乱地翻口袋，有人还在发懵，但有两个人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自若。
一个是戴着银边眼镜的瘦高男人，他双手插兜，目光放空，盯着远处的灌木丛，像是对眼前这一切毫无兴趣。
另一个是皮肤古铜色，身材紧实的年轻女人，她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痕，正蹲下身子用指尖搓着沙子。
加上白人男和自己，也就是说这次副本至少有四名资深者……
四方诚在心里暗暗记下。
这时候，一个穿着针织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快步凑到查尔斯跟前，态度格外热络，连背部都微微佝着：
“查尔斯先生您好，我叫陈莉，是一名初中语文老师。”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完全是个新人，您见多识广，能给我们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讨好之意，对她而言，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一个穿着考究，态度从容不迫的白人男性，无疑是最好的求助对象。
查尔斯瞥了她一眼，没有给出多余的安抚，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
“我没义务给你们做科普，想搞清楚状况就自己摸摸口袋，里面有一部黑色手机，上面会有这次副本的任务和提示。”
陈莉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没变，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查尔斯先生。”
旁边一个顶着刺猬头的青年凑了过来，语气还有些不服气：“你这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一副要哭的样子，现在见了洋大人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陈莉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看到周围有几个人在偷偷捂嘴笑，顿时恼羞成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刺猬头青年耸耸肩，“就是觉得咱们好歹都是一起来的，有必要这么舔么？”
舔？
陈莉气的鼻孔喷出热气，推了推眼镜，语气尖锐地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查尔斯先生有经验，能够指点我们，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用？”
刺猬头青年扬起下巴说道：“我经常一起跟朋友结伴爬山露营，野外生存这块我熟……”
“野外生存？”陈莉打断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一身冲锋衣就懂野外生存了？你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你知道怎么找淡水？”
刺猬头青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莉冷笑一声：“不知道就别在这指手画脚！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有经验的人带着，查尔斯先生愿意站出来，我们就该配合他！你要是有本事，那你来带队啊！”
刺猬头青年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
四方诚听着这番对话，在心里给这个女人打了个标签。
媚强，踩低，擅长用攻击别人来表忠心，这种人放在任何环境里都是不稳定因素。
周围没人替刺猬头青年说话，大家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真是够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
只见雪之下雪乃从人群边缘走出来，校服裙摆被海风吹起一角，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陈莉身上。
“你刚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听有经验的人指挥？”
陈莉打量了一眼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嘴角扯出一个笑：“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那我想请教一下。”雪乃站定，双手抱胸，“你说的经验具体指什么？”
“当然是查尔斯先生的经验。”陈莉说。
“我没问查尔斯先生，我问的是你。”雪乃摇摇头，“你自己的经验是什么？你做了什么贡献？你除了围着查尔斯先生转，对团队还有什么实际用处？”
陈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雪乃继续说：“你指责刚才那位先生没有野外生存知识，这本身没有问题，但你自己呢？你知道怎么找淡水吗？知道什么能吃吗？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吗？”
陈莉张了张嘴。
“你不知道。”雪乃替她回答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不妨碍你站在这儿对别人指手画脚，因为你找到了一个靠山——只要把查尔斯先生捧高了，你自然就跟着高了，是这样吗？”
陈莉的脸色涨红起来：“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懂。”雪乃打断她，“但至少我知道，在这种地方，与其急着给别人当那什么，不如先管好自己该做什么。”
当那什么。
她没说那个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了十几年老师，在学生面前向来是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怼过？
“你、你……”陈莉指着雪乃，手指都在抖。
雪乃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人群边缘，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刺猬头青年在旁边憋着笑，对雪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过雪乃压根没看他。
陈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狠狠瞪了雪乃一眼，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没一个人替她说话，最后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嘴里嘀咕着什么。
四方诚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有意思。
这个大小姐平时冷冰冰的，怼起人来倒是干净利落。
而且她挑的时机很好，陈莉刚把那个刺猬头青年怼得下不来台，正得意的时候她一盆冷水浇下去，效果翻倍。
……
第三十六章：“幽灵岛”抱团
这时，一个发际线后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气氛不对，赶紧凑上来打圆场：“哎呀，大伙都别吵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他搓着手，眼神滴溜溜乱转，最后落在查尔斯身上：“查尔斯先生，我叫王强，搞保险的，大家叫我老王就行。”
“您说您经历过两次，那咱们该怎么整？您给拿个主意？”
另外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也站了出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圆滑微笑：“这位先生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听有经验的人指挥。”
他转向查尔斯，微微欠身：“查尔斯先生，我姓松田，我是东京的执业律师，遇到法律问题可以咨询我，不过在这里，恐怕得靠查尔斯先生的经验了。”
查尔斯点点头，没说话。
之后，众人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除了白人男查尔斯，律师松田，教师陈莉，销售男老王外，那个刺猬头青年名叫石田将也。
而之前引起四方诚关注，疑似是资深者的两人，那个戴银边眼镜的瘦高男人叫顾温，古铜色皮肤的女人叫阮萝。
还有一个穿着碎花长裙，长相温婉的女人叫高桥由美。
最后就是雪之下雪乃和四方诚自己，一共十人。
一圈名字报完，人员信息初步对齐，当然，四方诚依旧没有报出自己的真名。
陈莉站在边上，脸色依然不太好，她看了一眼雪乃，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怕再跟那双眼睛对上。
雪乃压根没看她。
陈莉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被浓雾包裹的岛屿深处问道：“查尔斯先生，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危险？”
白人男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厉鬼、诅咒、怪物。”
“轮回游戏不是请客吃饭，这里面存在的诡异，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碾成肉泥。”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销售老王双腿一软，脸色煞白。
石田将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不能吧，这世上哪有鬼……”
“不想死就收起你那套唯物主义，信不信由你。”白人男不耐烦地打断他。
陈莉又问：“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查尔斯没有回答她，转而问众人：“对于这次副本的提示，你们怎么看？”
律师松田摸着下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是，把假的当作真的，时间久了假的也就成了真的；把真的当作假的，真的也就成了假的。”
“结合环境，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看到的某些危险其实是幻觉？”
石田将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肯定是幻觉！只要我们克服恐惧，不相信那些鬼怪，它们就伤害不了我们！”
四方诚听着这些分析一言不发。
幻觉？轮回游戏会玩这么低级的文字游戏吗？如果危险全靠脑补，那这游戏也太仁慈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资深者顾温，发现对方对众人的讨论充耳不闻，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姿态。
陈莉瞥了石田将也一眼，冷笑道：“刚才不是还唯物吗？现在又信幻觉了？”
“你——”
“行了。”查尔斯抬手制止他们。
这时，一直沉默的阮萝突然开口问道：“查尔斯，你之前参加的两次游戏存活率是多少？”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查尔斯。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第一次有五个人进去，活了三个。”
“第二次是八个人，活了两个。”
这数字报出，陈莉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跟着这个白人资深者就能安然无恙，现在看来，对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双手绞着针织衫的下摆，有些不安地问道。
查尔斯似乎很满意这种恐慌效果，他继续说道：“别慌，根据我的经验，既然这次副本长达五天，那么除了防备未知的厉鬼袭击，我们还需要面对现实的生存问题。”
“食物、淡水、住所，人如果不喝水，三天就会死，如果不吃东西体力耗尽，遇到危险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指了指脚下的沙滩：“今天是第一天，通常是副本给的安全期，危险系数相对较小。”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深入岛屿寻找物资和庇护所，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天黑前就退回这片海滩，这里视野开阔，背后是海，任何东西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在未知的恐惧面前，抱团取暖是人类的本能。
四方诚听完却皱起了眉头。
第一天是安全期？上次在洋馆里可没什么安全期，进去就死人，要不是能回档，第一晚他就已经死了。
查尔斯这判断是从哪来的？还是说，他只是在安抚人心？
他看了一眼阮萝和顾温，这两人都没有开口反驳。
查尔斯说完后，律师松田立刻附和道：“我同意查尔斯先生的看法，在这种未知环境下，抱团行动绝对是明智之举。”
销售老王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这么多人总比一个人强，大家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他嘴上说着互相照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查尔斯，显然是想依附强者。
队伍最终达成共识，开始向岛屿深处移动。
四方诚故意放慢脚步，走在队伍的中后段，雪乃也落在后面，两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沙滩——靠近灌木丛的地方，那处无脚印的凹陷还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四周的灌木丛高大茂密，枯枝交错，脚下的泥土十分湿软，踩上去会陷进去一点，周围还有股腐烂落叶的酸臭味。
高桥由美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
阮萝走在她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
四方诚走在后面，视线扫过周围的灌木丛，雾气从海面漫上来，那些枯枝的影子在雾里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他停了一下。
他看到一根树枝上挂着一块碎布，颜色发黑，碎布的位置大约在人腰部那么高，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
四方诚盯着那块布看了两秒。
他伸手摸了一下，布条还很结实，没有完全腐烂，看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天才挂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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