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顾温的手还举着罗盘，他转了个方向，让四方诚能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你要这个？”
“先说别的。”四方诚说。
“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决定反水的？”
顾温想了一下：“你问的是反你们，还是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查尔斯一条路走到底？”
“有区别吗？”
“当然有。”
顾温把罗盘放下来，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四方先生不知有没有听说过这句俗语？”
“跟蠢货呆在一起时间太长，自己也会变蠢的。”
他的话说的弯弯绕绕的，但四方诚倒是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
看着四方诚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顾温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在第一天的时候就收到了杀死内鬼的任务，但其实四方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在这座岛上，内鬼和非内鬼的区别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人的手机上都能收到任务，但任务的内容是谁定的？凭什么一边是活五天，另一边是杀掉四个人？这套规则本身就不公平，执行一套不公平的规则，那很蠢。”
四方诚没说话。
顾温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吗，我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就一直有一种既视感，总觉得眼前的事经历过，身边的人见过面。”
“你也有这种感觉？”四方诚问。
“你也有？”顾温反问。
四方诚没有正面回应。
顾温说：“任务说你们是内鬼，但我从来不信。”
“为什么？”
“说不上来。”顾温摇摇头。
“如果硬要用逻辑解释的话，大概就是……我的理性告诉我完成任务就可以通关，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问题。”
“我无法解释这种矛盾感从何而来，但它确实存在。”
四方诚当然没有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他转而问道：“既然你不觉得我是内鬼，为什么还要跟查尔斯合作袭击我们？”
顾温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如果我想的话，只要在晚上守夜时突然发难，先不说你，至少已经受伤的阮萝和身为新人的雪之下肯定会死一个。”
四方诚没有否认。
当时几人呆在一起，尽管他有所戒备，但顾温本身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突然发难之下，以阮萝当时右肩带伤的状态，加上雪之下新人的反应速度，确实很难保证全身而退。
顾温又继续说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在对你们手下留情，也可以理解为我在犹豫，或者另有目的，但不管怎样，我确实没有动死手。”
“你现在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顾温又是笑了一声，把罗盘握在掌心里掂了掂：“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临死之前总得对一个水平差不多的人说几句心里话，查尔斯那种蠢货就算了。”
“你倒是很确定我会杀你。”
“你都把刀贴上来了，还不杀的话，那才奇怪。”
这话说的很直接，不过四方诚也不会让顾温掌握对话的节奏，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顾温闻言微微一愣，他的肩膀有一个很轻微的收紧动作，不注意看根本察觉不到。
“……什么意思？”他问道。
“这个副本不是第一次了。”四方诚说。
“你、我、阮萝、雪之下、查尔斯、松田、陈莉、石田、高桥由美、老王，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在这座岛上循环过很多次。”
“每一次通关之后记忆会被清除，然后从头再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记忆恢复了。”
“什么时候？”
“昨天。”
顾温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怪不得这么熟悉。”
然后他笑了一下：“也许你说的是真的，这个答案跟那股既视感对上了。”
“你不怀疑？”四方诚追问。
“怀疑又怎样，不怀疑又怎样。”顾温的声音淡了下来。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我已经在这座岛上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多死一次少死一次，又有什么差别。”
这话说得过于坦然了。
四方诚的拇指搭在匕首握柄上，并没有放松。
顾温晃了晃手里的诡器，对着四方诚说道：“诡器在我手里，我知道你想要它。”
“你布了这么一个局，让陈莉捡到诡器，借她的手让查尔斯拿到，再借松田他们三个搅局，最后让我出手——兜了一大圈，绕来绕去，最终目标就是这个东西对不对？”
然而让顾温没想到的是，四方诚却说道：“我不需要诡器。”
“你不需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了？”
“所以你……”
顾温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因为匕首已经刺进来了。
刀刃从后背穿入，准确地插在左侧肩胛骨内缘，避开了骨头，直入肺叶。
顾温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脚下打了个趔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衬衫上洇出来一片血红。
“杀了你，诡器照样是我的。”四方诚这时候才补了一句。
顾温挣扎着转过身来。
他的银边眼镜歪了一边，镜片上溅了几滴血。
他看着四方诚，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疼的。
“你……”
四方诚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拔出匕首，紧接着第二刀扎了进去。
这一刀的位置更致命，捅在了左胸。
顾温是心胸外科的主刀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他的腿软了下去，整个人侧倒在沙滩上，血从胸口的伤口往外涌，速度很快，每涌一波，他的呼吸就浅一分。
他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胸口的起伏频率在变慢。
“你带着……那两个伤员……能撑多久？”
顾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的了。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四方诚蹲下来，左手摁住他的肩膀，右手很干脆地在他脖子上又割了一刀。
动脉被切断后的出血速度比体内伤口快得多。
顾温的眼睛还看着天空，他的嘴唇动了两下，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话。
四方诚没有听清楚，也没打算听清楚。
大约十几秒后，顾温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手指松开了，银边眼镜从脸上滑下来，落在血泊里。
四方诚站起身，在顾温的衬衫干净的部分擦了擦匕首上的血。
然后他弯腰从顾温腰间取走了那把手弩，又从他手里拿走了诡器。
海滩上有四具尸体。
松田、石田将也、陈莉、顾温。
加上之前的老王和高桥由美，十个玩家死了六个，剩下的只有他、雪之下、阮萝，还有那个带伤逃走的查尔斯。
四方诚最后看了一眼顾温的尸体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第七十三章：“幽灵岛”倒计时【三更】
四方诚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回到了南方的密林处。
此刻，阮萝正靠着树干在削一根木棍，看样子她的右手已经勉强可以活动了。
雪乃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摊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放着几颗不知名的野果。
两个人听到脚步声都抬起了头。
雪乃先是看到了四方诚腰间别着的那把弩，然后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罗盘，最后看到他衣服上大片的血迹。
她不由的开口问道：“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四方诚挥了挥手。
“那是……搞定了？”阮萝也问了一句。
“嗯。”
阮萝了然，她把削好的木棍放在一边，换了个姿势让右肩舒服一点。
四方诚在两人跟前蹲下来，把弩和诡器都放到地上，然后简短地说了说今天发生的事。
从松田带着陈莉和石田将也围堵查尔斯，然后被查尔斯反杀，到顾温在暗处用弩箭重创查尔斯，查尔斯丢下诡器逃走，最后他现身制服顾温并将其杀死。
“查尔斯呢？”阮萝问。
“跑了。”
“中了两箭，一箭在腰侧，一箭在肩胛骨附近，都是顾温射的。”
“按出血量估算，不处理的话撑不过半天。”
“他会不会再来？”
四方诚摇头：“短时间内都构不成威胁了，他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熬到副本结束，要么主动过来求和。”
“不管哪种，我们只需要撑到明天下午。”
阮萝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倒是雪乃的反应更奇怪一些，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野果。
四方诚注意到之后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雪乃摇了摇头，停了两秒又说：“只是在想……十个人进来，现在就剩四个了。”
四方诚倒是能明白雪乃在想什么。
松田他们不是怪物，也不是NPC，这些人有名字，有职业，有背景，都是活生生的人。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不需要替他们难过。”四方诚随口安慰了一句。
“我没有。”雪乃的回答很快。
“我只是在想，如果换成是我，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四方诚没有拆穿，把话题岔开了：“果子能吃吗？”
“试过了，有点酸，但没有毒。”雪乃拿起一颗递过去。
四方诚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他眼睛和眉毛都挤到一起了。
阮萝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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