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我们家离家出走的小公主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雪乃两眼。
“小雪乃看起来变结实了呢,有在健身喔?”
雪乃闻言眼角抽了抽。
以前遇到这种场面,她的标准反应是先纠正“离家出走”这个用词,然后用同等锋利的语句回敬,最后尽可能快地离开阳乃的视线范围。
这套流程她从高中入学以来执行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感到疲惫,但又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等于向姐姐低了头。
但今天她没有。
雪乃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走到茶几旁,拿起备用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焙茶。
“姐姐回来得挺早。”她说。
语气没有带刺,也没有刻意的客套。
阳乃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反应可不在她的预期里。
阳乃很了解自己的妹妹,或者说,她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
雪乃从小到大的行为模式清晰到几乎可以列一张表格,对外人冷淡,对家人更冷淡,对姐姐最冷淡。
任何带有挑衅意味的话都会被她用更尖锐的措辞挡回来,就像一只刺猬,碰一下就缩成球,把所有的针尖朝外。
但现在这只刺猬坐在她对面,端着茶杯,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而且不是装出来的松弛,阳乃太擅长辨别这些了。
她自己每天在人前就是在演松弛,所以她对伪装出来的从容有着极高的辨识度。
雪乃现在的状态是真的不在意了。
这个变化很微妙。
难道是她亲爱的妹妹最近经历了什么事吗?
“最近在忙什么?”阳乃换了一个切入角度,语气从调侃转为日常闲聊。
“社团活动,期末复习,偶尔跑步。”
“跑步?”阳乃挑了一下眉毛,“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体育课吗?”
“人都是善变的。”
雪乃喝了一口茶,焙茶的温度刚好。
阳乃盯着她看了三秒。
不对劲。
阳乃没有把这个判断说出口,但她的直觉在响。
雪乃身上有一种东西变了,是一种内在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阳乃还说不上来。
“爸爸呢?”雪乃问。
“在书房,说在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饭。”阳乃端起茶杯。
“妈妈今天不在,去东京参加什么协会的活动了。”
雪乃点了点头,没有对母亲不在这件事发表任何评论。
“那我先去书房看看他。”
“等一下。”
阳乃放下杯子。
“小雪乃,你今天回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雪乃站在客厅中央,侧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姐姐。
“……我想爸爸了,不行吗?”
“当然行。”阳乃笑了笑。
“只是你一般想爸爸的时候会打电话,而不是花两个小时跑回来。”
“我住在公寓,回家只要四十分钟。”
“好好好,四十分钟。”阳乃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你去找爸爸聊天吧,我不打扰。”
雪乃转身往走廊走,走出两步之后,她停了一下。
“铜锣烧在玄关柜上,姐姐要吃可以自己拿。”
阳乃愣了一秒。
“……谢啦。”
雪乃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乃坐在沙发上,她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这种程度的变化?
明明上次见小雪乃只是一个多月前,那时候的小雪乃还是老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用毒舌当盾牌,和自己之间的对话永远充满火药味。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
阳乃重新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备忘录页面,在上面打了一行字,接着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不管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个固执到不可理喻的妹妹发生改变的东西,她非查出来不可。
不是说为了控制她,阳乃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大概是某种身为姐姐的扭曲的责任感。
也可能只是好奇心。
她把这两种可能在脑子里翻了翻,决定不做区分。
……
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雪乃敲了两下门。
“爸爸?”
“来了?进来进来!”
雪之下父亲放下手里的文件夹,从办公椅上站起来。
他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穿着居家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你瘦了吗?”他皱着眉看了雪乃两眼,“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在吃。”
“学校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还可以。”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爸让人准备——”
“爸爸!”
雪乃打断了父亲连珠炮式的关心,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父亲重新坐下。
“政府内部……有没有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特殊部门?比如处理失踪人口案件,或者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事务的?”
父亲的表情从慈爱变成了困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侍奉部最近接到了一个委托。”雪乃的声音很自然,这个说辞她在来的路上已经演练过三遍。
“有个同学的亲戚失踪了,家属报了警,但警方的处理方式很奇怪,说是正常死亡结案,可家属觉得疑点很多,来找我们帮忙。”
“我在查资料的时候注意到,这种案件好像有些不正常的地方,所以想问问爸爸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
“特殊部门……”父亲想了一会儿。
“政府下面确实有一些不公开编制的机构,这在任何国家都一样,有些部门涉及安全方面的事务,不会出现在公开的行政目录里。”
“但你说的那种专门处理失踪人口的?这个我倒没有印象。”
“县议会的层面接触不到这些吗?”
“县议会嘛……”父亲无奈笑笑。
“大部分工作都是地方行政和预算审查,涉及国家安全级别的事务不会下放到县一级,如果真有你说的那种部门,也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
他看着雪乃,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这个委托……是不是有点超出高中生社团能处理的范围了?”
“可能吧。”雪乃说,“但既然接了,总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父亲叹了口气,笑了笑:“你这个性格,跟你妈妈一模一样。”
这句评价让雪乃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雪乃。”
“嗯?”
“别勉强自己,有些事如果太复杂,放手也没关系。”
“……我知道了。”
雪乃拉开书房的门,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阳乃。
阳乃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一块铜锣烧,咬了一口。
“偷听?”雪乃的语气冷下来。
“走廊是公共区域,经过的时候碰巧听到几句而已。”
阳乃把铜锣烧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特殊部门?失踪人口?你的侍奉部什么时候开始接这种委托了?”
“跟你没关系。”
“这种事我比老爸更能帮上忙。”阳乃擦了擦手指上的红豆沙。
“你也知道,我在东京那边认识不少人,有几个在政府工作的朋友,打几个电话的事。”
雪乃没有接话,绕过阳乃往走廊尽头走。
“条件也很简单。”阳乃在身后说。
雪乃的脚步没停。
“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就行。”
“跑步?健身?这些都是表象,你瞒不过我的,小雪乃。”
雪乃停下来。
她的后背对着阳乃,沉默了几秒。
“姐姐。”
“嗯?”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
说完她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追加的毒舌,也没有赌气的甩门。
阳乃站在走廊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她把手上的铜锣烧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自己解决啊……”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公关部长,这位部长的丈夫在内阁府工作。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两秒,阳乃按下了通话。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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