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河压清梦
一头银色长发垂落而下,覆盖住她纤细的脚踝,她就以这样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安静地待着。
从进入这个鬼地方开始,她就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无论是面对那诡异的规则,还是餐厅里的木偶人,她都没有失态。
但那都是装的。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刚上初中二年级的少女。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学生会的账目和家里晚饭的菜单发愁。
她的人生轨迹,本该是围绕着学习、兼职,还有照顾那个时不时会犯傻的父亲展开。
怎么可能不害怕。
她只是不想在那些陌生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自尊心也好,习惯也罢,她早已学会了用冷淡和毒舌来保护自己。
她更担心的是家里。
如果自己就这么消失了……老爸会怎么样?
他会疯掉的吧。
那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大部分时间都需要自己照顾的男人,实际上比谁都更关心她。
他肯定会报警,会发了疯一样地寻找自己,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白银圭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总是嘴上嫌弃自己的父亲,但心底里,她其实很敬佩他。
在母亲离开后,是他一个人笨拙地撑起了这个家,给了她一个虽然贫穷但完整的童年。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死在这里了……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希望那个傻瓜老爸能好好活下去。
思绪纷乱中,一个身影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自称学生的男生。
和自己伪装出来的冷静不同,白银圭能感觉到,那个男生是真的不慌。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十分平静,无论是分析规则,还是面对死亡,他都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真让人羡慕啊。
如果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就好了。
就在白银圭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说话声?
有人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白银圭的眼皮一跳,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现在早就过了十点,是谁?疯了吗?
她没有动。
她想起了女仆的警告,想起了他们几人对规则的分析。
在未知的情况下,完全遵守明面上的指示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打定主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出去,甚至连猫眼都不去看。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徘徊了一阵,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那声音似乎也觉得无趣,渐渐消失了。
走廊重归寂静。
白银圭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些许。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就在门外响起!
“啊——”
这……是小惠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砰”的一声,像是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白银圭的眉头瞬间蹙紧。
她听得很清楚,那声尖叫之后,并没有传来任何搏斗或者被袭击的声音,只有脚步声和关门声。
那个女大学生不顾警告在十点之后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为什么?
是被刚才的窃语声引诱出去了吗?
可那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力量。
还是说……她在自己的房间里遇到了什么,以至于让她觉得冲出房门是更安全的选择?
白银圭的心沉了下去。
她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待在房间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小惠的死活与她无关,贸然开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可是……
那声尖叫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她站起身,银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了房门。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
……
四方诚几乎是在小惠发出尖叫的同一时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垫着脚窜到了门后。
他不需要犹豫,信息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透过猫眼,他看到102号房的门被一把推开,小惠那张惊恐的脸一闪而过。
她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走廊,然后头也不回,并且还将房门重重甩上。
四方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举动太反常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到走廊上的小惠,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向着其他人的房间求救,也没有向着走廊的尽头逃跑。
她往前踉跄了两步就停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片没有被灯光照亮的黑暗区域。
她的嘴巴大张着,似乎想要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
四方诚屏住呼吸,将眼睛贴得更近。
下一秒,他看到了,那是一只手。
一只干枯瘦长,皮肤像老树皮一样紧紧包裹着骨头的手,从那片黑暗中猛地伸了出来,扣在了小惠的头上。
“噗嗤——”
像是捏爆一个西红柿的声音。
四方诚的眼皮一跳,他眼睁睁地看着小惠的头颅瞬间爆开。
红的,白的,黄的……各种液体与组织糊满了她身后那面墙壁。
那具无头的身体晃了晃,最后软软地瘫倒在地。
那只手做完这件事后,又缩回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又恢复到原样。
走廊里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和满墙的狼藉。
四方诚立刻从猫眼后退开,后背抵着门板,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他强行将那股呕吐的欲望压了下去,不停地深呼吸。
他连忙走到椅子上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首先,是窃语声。
他之前也听到了。
那声音很诡异,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但他根本没有理会,这种低级的诱饵他不可能咬。
他甚至连靠近猫眼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谁知道猫眼的另一头会不会正有一双眼睛在等着自己。
让他不解的是小惠的行为。
那个女大学生虽然看起来有些虚荣,有些愚蠢,像极了恐怖片里第一个送死的女配角。
但她能活到现在,至少说明她不是个纯粹的白痴。
在经历了餐厅的事件后,她应该明白遵守规则的重要性。
刚才的窃语声并不具备影响心智的能力,顶多是引诱。
正常人的反应最多是通过猫眼观望。
可她为什么会发出那声尖叫,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间?
四方诚重新梳理时间线。
窃语声响起……持续了一两分钟后消失……然后又过了一小会儿,小惠的房间里才传出尖叫……最后她冲出房门,被杀。
尖叫声是在窃语声结束之后才发生的!
这意味着,小惠的恐惧并非来源于走廊里的那个声音。
是房间内!
这个推论让四方诚感到一阵恶寒,他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小惠在窃语声结束后,因为好奇或者其他原因,通过猫眼看到了走廊里的东西——比如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枯手。
她被吓得失声尖叫,然后在极度的恐慌中失去了理智,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拉开门冲了出去。
但这个可能性不大。
人的本能在看到门外有危险时,只会是拼命地远离门,躲进房间深处。
怎么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冲向危险?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四方诚的眼神变得凝重。
小惠是在她的房间内部,遭遇了某种让她觉得比进入走廊更恐怖的事情!
以至于她宁愿冲向那个明确被警告过有危险的走廊,也不愿意在自己的房间里多待一秒!
“十点之后务必不要离开自己的房间。”
女仆的警告言下之意是,房间是安全的。
可如果这个前提是错的呢?
如果房间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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