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他在波奇
他们面容肃穆，动作利落，眼中虽有凝重，却无慌乱，一种众志成城、背水一战的沉静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凝聚。
渐渐地，顾辞话语中的坚定，与眼前这幅井然有序、蓄势待发的景象交融在一起，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抚平了她心底最后那丝残留的紧张与忐忑。
她重新看向顾辞，那双总是承载着温柔与忧虑的眼眸里，此刻漾开一片澄澈的释然与全然的信任。她唇角微扬，眼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露出了一个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绝美的笑容。
声音轻柔，却带着将一切托付的郑重：
“那就......拜托你们了。”
……
……
与此同时，大荒城一侧人迹罕至的山岭之上。
侔那位曾借了‘麟青砚’名字的老天师，此刻已恢复了本来的气度。她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蒲扇，立于峰顶，目光如炬，俯瞰着脚下那座正在为命运之战做最后准备的移动城市。
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的笑意。
原本在她的预料与推演之中，大荒城此行定是凶险万分，即便最终能扛过邪魔反扑这一劫，也必然要付出伤筋动骨、元气大伤的惨痛代价。
可眼下城中的景象——井然有序的民众撤离、巍然耸立覆盖全城的天师桩阵列、严阵以待的各方力量，以及那股由巨兽代理人、大炎子民与终末地外来者共同凝聚出的、前所未有的‘众志成城’之气。
无疑给了她一个超出预期的、十足的惊喜。
巨兽、大炎子民、终末地的外来者......几方力量同心协力。如此阵仗，如此决心，即便是那源自北境极寒之地的邪魔，又有何惧？
不过，她此时此刻现身于此，并非只是为了观战或‘消极怠工’。
她是来‘见’两位一直藏在暗处的‘老朋友’。
老天师手中蒲扇微微一滞，目光扫向侧面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山岩阴影，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山风的冷冽：
“躲在那边看了这么久......”
“还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么？”
她冷哼一声，对于岁家那些兄弟姐妹，她与其中多数关系尚可，甚至与黍、令等颇为投缘，但唯独对排行第二的望，观感复杂。
即便大炎朝廷在过往岁月中，对岁片一族确有亏欠之处，但这绝不是望屡次将无辜百姓卷入其莫测棋局、行‘落井下石’之举的理由。他干的那些‘腌臜事儿’，老天师心里清楚得很。
阴影微微晃动，如同水墨晕开。
下一刻，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山岩之旁。他长发如夜，却夹杂着几缕醒目的霜白，随意披散在肩后。面容俊朗，但那双眸子里仿佛沉淀了无尽光阴与谋算，深邃得令人难以捉摸。
他正是岁家次子——望。或者说，是望散落于大炎山川的一百八十一枚黑子之中，一枚承载了他部分意识与力量的‘分身’。自当年那场变故后，他便将自身化入棋局，棋子散落四方，皆为布下那盘关乎所有岁片乃至更深远未来的‘大棋’。
“好久不见，老天师。”望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
老天师常年镇守北地，与望打的交道不算少，但多数场合都谈不上愉快。在她心中，望算得上是她唯一‘不太待见’的岁片。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并未发现另一道熟悉的气息，不由挑眉问道：“怎么，你那好弟弟，没跟着你一起来？”她在城中分明感受到了另一股属于岁片的、独特的权能力量波动，料定望此行绝非孤身。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望的回答听起来十分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但老天师显然不吃这一套。她手中那柄看似朴素的蒲扇轻轻一摇——
呼！
一抹纯粹、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虚妄与污秽的白色火焰，凭空升腾而起，无声地灼烧着周围的空气，带来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老天师的声音也随之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平常时候，你们间的那些恩怨纠葛、明争暗斗，我懒得过问，也管不着。”
“但若在此等大荒城存亡、万千生灵系于一线的关头，你还想行那‘落井下石’、搅乱局势之举......”
她目光如电，锁定望那虚幻的身影。
“就莫怪我下手太狠，不留情面了。”
望的分身在那白色火焰的映照下，轮廓似乎微微模糊了一瞬。他沉默了数息，方才再次拱手，声音依旧平稳：
“......您多虑了。”
言罢，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化作一缕淡淡的黑色烟气，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清冷的山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天师略带嫌弃地挥动蒲扇，那缕白色火焰掠过望消失之处，将对方残留的最后一缕微弱气息彻底焚尽，不留丝毫痕迹。做完这些，她才收敛了周身凌厉的气势，恢复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着山下大荒城的方向走去。
……
……
巨兽心脏所在的坡顶平台。
顾辞刚刚离去，前往城中预定的方位坐镇——作为终末地的重要战力，他自然也需要肩负起抵御邪魔冲击的职责。
他前脚刚刚离开，平台上的空气便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从水波中缓缓浮出般，自虚空中悄然显现。
那是一位身着用料考究、剪裁得体的精致衣袍的男子，气质矜贵，姿态优雅。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从袖口露出的手臂上面缠绕着与黍同源的、繁复而神秘的纹路，那是‘岁’之碎片独一无二的印记。
“绩？”黍先是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那讶异便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温和的喜悦所取代，甚至于脸上浮起了浅浅的、见到久别家人的笑意，“真的是你。”
“是啊，好久不见了，姐姐。”被称为绩的男子也露出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掺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无奈与复杂。他心知肚明，黍姐必然清楚他与二哥望此刻出现在大荒城附近意味着什么，可能涉及怎样的谋划与风险，但她依旧用这样毫无芥蒂的温柔态度迎接他，这反而让他心中滋味难言。
“你这些年......”黍看着他，眼中流露出自然而然的关切，似乎想询问他这些年的经历与境况。
但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关怀话语。他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紧张调试设备的管理员与天师们，低声道：“我们的时间不多，叙旧的话......或许以后会有机会。眼下，还是先谈正事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黍的脸上，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
“放心吧，黍姐。这次我和二哥回来，并非打算在此时此地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我思考了许久，依旧想在此时此刻，再来问你一次。”
这句话，与他当年决意离开大荒城、踏上自己道路时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时隔多年，在命运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城市的关口，他再次将这个问题，摆在了姐姐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你已经为他们做了太多，付出了太久。”
“事到如今......”
“你也依旧，想要留在这大荒城中吗？”
黍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并未褪去，反而愈发澄澈。她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平和地迎上弟弟复杂难辨的眼神，声音轻柔，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绩，你知道答案的。”
是啊，他怎会不知道答案呢？
绩看着姐姐眼中那千年未改的温柔与执着，心中最后一丝试图说服或改变的念头，也如轻烟般散去。他早该明白的，对于黍而言，守护大荒城早已不是责任或束缚，而是融入血脉、刻入灵魂的羁绊与选择。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抬手间，一枚造型古朴、针尾缠绕着奇异光晕的缝针出现在他掌心。
他将缝针递向黍。
“这里面，蕴含着我【虚实】权能的一缕力量。”绩低声解释，“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给你一个，重新审视与选择的机会。”
他并未明说这‘机会’具体指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界定。这更像是一种来自弟弟的、笨拙而深切的祝愿与备份。
黍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枚温凉的缝针，指尖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波动，她握紧缝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至此，绩似乎已无话可说。他最后看了黍一眼，那眼神中有未尽的话语，有深藏的牵挂，最终都化为一片沉寂。随后，他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黍独自站在原地，掌心握着那枚缝针，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那笑容里，有对亲人关心的感念，有对自身选择的坦然，也有对即将到来一切的宁静接纳。
下一刻，她身侧光影微动。
管理员的身影出现在她旁边，黑发少女的目光扫过黍手中的缝针，并未多问，只是看向那台已进入最终启动倒计时的巨兽心脏核心，声音平静而清晰地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
“你准备好了吗？”
黍收回远眺的视线，转向管理员，又看了看眼前庞大的机械造物与更远处她守护了千年的大荒城。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缝针仔细收好，再抬起头时，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已沉淀，只剩下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意。
她看向管理员，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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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
第五十一章 开战
伴随着巨兽心脏启动时低沉而雄浑的轰鸣声，黍于坡顶平台前最后回望了一眼脚下那座她守护了千年的金色城池。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所有的不安与留恋尽数沉淀为纯粹的决意，随即转身，步履平稳而坚定地，向着那座庞大机械的核心区域走去，直至投身于那片由她自身权能所引动的、温暖而浩瀚的金色光辉之中。
千年以来，那源自她权柄的、持续压制与净化大荒城地下邪魔的力量，如同回流的潮水般，开始从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脉络中被缓缓抽离、收回。
这股磅礴的力量并未消散，而是遵循着精密的引导，尽数汇入眼前那颗正在苏醒的‘巨兽心脏’核心。
嗡——！
能量转换的嗡鸣声与如同远古巨兽复苏般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核心的光芒不再是稳定的明亮，而是开始如同生命体般，呈现出一种强健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规律而沉重的‘心跳’声，穿透金属与空气的阻隔，清晰地传入不远处管理员的耳中。她站在总控台前，注视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各项参数。
所有数据均在预设模型的绿色安全区间内稳步攀升，甚至在某些指标上略微超出了预期。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了一丝。
......
......
与此同时，大荒城内部，已然化作一片肃杀的寂静战场。
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非战斗人员早已按计划撤离至安全的临时避难所。如今留在城中的，只有身披甲胄、神情凝重的官兵，以及周身流转着源石技艺微光的天师。
他们以大荒城中巍然耸立的八十一座天师桩为节点，构筑起了层层叠叠、互为犄角的严密防御工事。
他们眼中满是紧张，这之中有不少人甚至在这之前都并不清楚邪魔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们知道的是，这些东西想要破坏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作为大荒城、大炎的一份子，他们决不允许那些怪物再进一步。
就在这紧绷如弦的气氛中，弥漫在城墙上空、由天师桩阵列持续释放的淡绿色息壤粒子，突然发生了异样的躁动。它们如同被无形之风搅动的萤火虫群，光芒明灭不定，流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顾辞端坐在巨兽心脏东侧的一座阁楼之上，小陈紧握着双剑就待在他身旁，脸上写满了紧张。
这场战斗关乎到整个大荒城的安慰，他们必须要将所有的邪魔都拦在这里才行。
终末地负责的东线，主要战力并非人海，而是高度自动化的集成工业防御体系：隐蔽在建筑掩体后的自动炮台、游弋在空中的侦察与攻击无人机、以及少数精锐的机动战斗人员，共同构成了一张高效而致命的火力网。
“来了！”
随着空气中的邪魔力量愈发浓厚，顾辞眼神一凝看向了远方田野，只见那金色的田野突然开始躁动，一股股黑色烟雾如墨渍一般在这幅金色画卷之中向四周绽放弥漫开来。
“混账！！”
几乎是眨眼之间，田野便被染成了一片漆黑，队伍中少数几位大荒城的天师见到了这幅情景，心中的愤怒几乎无法压抑。
这可是他们最宝贵的田地，那么多庄稼就这样被糟蹋了！
绝不能原谅！！！
而在那被黑雾浸没的田野之中，传来了非人般的、重叠混杂的怪异吼叫。土壤翻腾，麦秆断裂，在所有人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无数扭曲的身影撕开黑雾，如同地狱涌出的潮水般，向着人类的防线猛扑而来！
吼——！！！
那些怪物依稀保留着某些野兽的轮廓，但其肢体比例、表皮质感、乃至五官位置都充满了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畸变。有的多生头颅，有的骨刺穿体，有的流淌着粘稠的黑液...仅仅是直视它们的形貌，就足以让意志不坚者产生强烈的精神不适与生理厌恶。
而面对这些邪魔产物，顾辞也是没有丝毫犹豫，随着他的手掌落下，后方的火炮阵地发出了剧烈的咆哮。
漫天炮火在邪魔群中绽放，在息壤的压制下，邪魔的亚空间生物本质被压制，他们真正恐怖的能力在此时无法生效，这些怪物也就佥从生命的梦魇变成了只是长得稍微丑了些的寻常怪物而已。
在火炮阵地的强力压制之下，这些邪魔的冲击暂时被挡了下来。
“比想象中要轻松一些。”
顾辞站在高处，下意识松了口气。
大荒城虽然遭邪魔污染已久，但黍这么多年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起码比起乌萨斯北方战线的压力要小了太多，更何况他们还做了这么多准备。
目前看来仅凭火炮阵地就能撑很长一段时间。
紧接着顾辞又通过影像系统观察了一下另外几个方位的防御情况。
西线，由夕坐镇。只见那位墨发青衣的代理人静立阵中，手中那柄赤色巨剑并未用于劈砍，而是如同画笔般在虚空中从容挥洒。随着她的动作，浓淡不一的墨韵自剑尖流淌而出，迅速化为形态各异的墨魉。
它们沉默地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与涌来的邪魔绞杀在一起。夕本人表情清冷平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幅画作，战局显然在其掌控之中。
年负责的区域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炽热的火焰是那里的主旋律。白发龙女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臂，一道道灼热的炎流、一团团爆裂的火球如同拥有生命般扑向敌群，将邪魔成片点燃、焚化。她甚至还抽空为防守此线的官兵们现场锻造了一批兵刃，握着这些临时神兵的战士们士气大振，显得格外骁勇。
至于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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