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是的。”
“她就在樱……八重樱的身上。”
樱『记忆体』第一时间就激动的低下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审视着自己的内心,审视着可以审视的一切。
然而,她的身上毫无任何属于玲的气息,无论如何查找,哪怕将全部都翻个底朝天,也找寻不出一丝一毫的感知。
就在她的欣喜几乎要变成瘟怒的时候,耳旁响起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
那位与自己相同的少女。
她向前几步,站到了江城的身边,将悬挂在腰间的太刀拔出。
红黑相间,宛若礼器一般的武器。
樱『记忆体』的瞳孔骤然紧缩,她能清晰的从那把太刀上感知到……
“玲?!”她近乎失声的呼喊。
“正如主上说的那样。”八重樱举起地藏御魂,展示在众人面前,“玲的身体寄宿于这把武器,而她的意识则与我共生。”
“玲!”樱『记忆体』的目光更为炙热,几乎可以称之为滚烫的盯着地藏御魂。
明明是冰系的少女,却热的不可思议。
然而。
无动于衷。
那把赤黑色的太刀——地藏御魂中没有任何的能量起伏,樱『记忆体』无论报以怎样期待的目光也自始至终都未曾得到回应。
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把武器。
毫无知性、自我的工具。
樱『记忆体』眼中的光彩愈发黯淡。
地藏御魂上的气息能让她感知到自己妹妹的味道,但对方的不回应只能代表……
“去死吧!阿波尼亚!”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再次拔出冰狱寒天,不再压抑的气势令周围的温度骤降,而自她脚尖所踏足之地,冰晶向外蔓延、溢出。
不管玲是真的死透了,还是单纯不想来见她,这都不妨碍她作为姐姐去复仇——
“——铛!”
剑刃与剑刃再次碰撞,然而这一次挥剑的却并非是凯文『记忆体』。
“主上还没有说完,请勿要冒犯忤逆,唯有主上下达命令,你才可行事。”
在樱『记忆体』的眼眸中,所看到的是那位与自己相同的粉发少女,她持着由自己妹妹所打造出的武器。
愤怒。
无法遏制的愤怒冲上心底。
即便是一贯可以称之为冷静的杀手,她在这一刻也只想任由自己被愤怒吞没。
——不在乎了。
完全不在乎。
只要有人挡在阿波尼亚的面前,不管是谁,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挥剑。
曾经令琪亚娜感到自我怀疑的战斗,在这一刻再次上演——那被提升到极致的速度,以至于无法分辨出来的白光。
二者身影犹如电光石火般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仿佛只是琪亚娜的幻觉。
但那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接连响起的剑鸣由远而近,仿佛在这大厅各处同时迸发,一道道火光连携成影,渐渐传来了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剑刃撕裂空气带来的涟漪,层层交叠的涟漪与那金铁交戈之声碰撞,宛如在灯光下奏响的肃杀之乐章。
就连凯文『记忆体』,想要捕捉到两人之间的战斗都极为困难,苏和苏『记忆体』也必须凭借自身的预知,才能勉强察觉到落点。
诸如伊甸『记忆体』、帕朵菲利斯『记忆体』之类不擅长战斗的,更是连作为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看不见她们的战斗。
铛!
锵!
剑与剑接连碰撞。
仿佛是不可视的幽灵存在于此处,只有银白色的寒光与火花,证明存在。
——被自己妹妹的尸体阻止的愤怒,让樱『记忆体』的行动愈发冷峻严酷。
千劫『记忆体』看着这一幕,手忙脚乱,战友和长得很像战友的人用战友的妹妹的尸骨对打的场景急得他坐立不安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只能把目光投向江城。
眼神中,近似有几分恳求了。
“玲,我接下来会给你最公正的对待,会让你好好向阿波尼亚复仇的,所以——”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
“出来吧,至少为了复仇出来。”
简简单单的掌声,令在场的气氛更加冷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江城,就连彼此奋战的两位粉发少女亦是如此。
“好吧。”
被八重樱握在手中的地藏御魂轻轻闪烁,伴随着那略显沉闷的声音——
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中。
粉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发梢轻轻晃动。纯白的长袜包裹着纤细的足踝,一对小皮鞋悬停在空中。
缀满褶皱的短裙轻轻扬起,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下方那截令人心跳加速的绝对领域,白得晃眼的大腿肌肤,与长袜顶端的蕾丝花边交汇处透着让人目眩神迷的质感。
……细腻而诱惑。
无论以何种目光,都应是清纯可爱而活泼的少女,是完全无法挑剔的类型。
而那位少女。
简直像是八重樱与樱『记忆体』的缩小版的女孩子,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认识。
千劫『记忆体』的头压得更低了,剧烈的愧疚心在内心翻腾,让他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昏来逃避此刻的后悔。
爱莉希雅『记忆体』的眼中多了更多怜惜,但是一向喜欢充当英桀们的粘合剂的她,如今也没法上前安慰半句了。
而身为最关心、也最重要的姐姐——
樱『记忆体』已经握不住手中的刀了,在外界堪称无价之宝的御灵刀·冰狱寒天,在这一刻几乎要从她的指尖滑落。
“玲?真的是你吗?”
她不敢置信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玲迟疑的扭过头,那双仍是妖狐的妖异深粉色眸子复杂的看着她。稍作迟疑后,这位狐耳少女咬着嘴角,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玲,我……还是玲。”
“对不起……”
樱『记忆体』颤抖着低下头道歉,手中的武器跌落,刀刃插入地面。
“…………。”
即便是侵蚀律者,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怦怦——”
心脏不自觉的跳动,如雷鸣般震耳欲聋,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呼啸过于清晰。
即便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面前存在的虚假,只不过是一堆数据编纂出的倒影。
那只是虚无缥缈的幻想,是不存在灵魂与本质的东西,并没有抵达过崩铁世界的少女,也不知晓记忆的本质就是「心识」。
铃深吸了一口气,无法接受自己被虚假却真实的事物继续触动内心,她毫不犹豫的以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已经把阿波尼亚杀了千万遍的目光狠狠的瞪向那位直至此刻依旧独自祈祷着,仿若至纯粹之羔羊的修女。
“阿波尼亚!”
“我、们、又、见、面、了!!”
“我很抱歉……”阿波尼亚垂下眉梢,双手在胸前合拢,语气悲切。
“现在再说这种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啊!”樱『记忆体』愤怒的大吼。
身为姐姐的她极为不称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怎样死的,她也不知道阿波尼亚究竟做了什么,才导致自己那么乖巧的妹妹死掉,甚至是以如此凄惨的方式连尸体也休想保全,被永不超生的做成供以使用的器具。
但她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够了。
千劫、江城……甚至是玲本人。
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厌恶着阿波尼亚,那么她就绝对有错。
有——大——错!!!
……
另一边。
尽管对方活泼的气质一瞬间就被那咬牙切齿的愤怒破坏的一点点都不剩,但也足以让八重樱的瞳孔微缩。
凛?
玲?
她直至此刻才第一次见到那位曾差点占据他的身体,并摧毁了整个村庄的狐妖样貌。
有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姐姐……
原来如此啊。
八重樱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在意这种早就已经过去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烧毁殆尽了,连同那一日主动放火点燃的神社。
她的目光只是落在江城身上。
“阿波尼亚是万恶之源,这一点没有任何可否定的地方,但她究竟做错到什么程度?我想我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
樱『记忆体』从地上捡起御灵刀·冰狱寒天,勉强压抑自己没有立马一刀砍下去,继续等候接下来的真相曝光。
江城对此点点头,接着说。
“在五万年前,玲是除了爱莉希雅之外,最为特殊的那个,已经成为了律者,被鉴定出律者反映了她身上却并没有律者权柄显现,而且自身也完全保留着自我的意识,没有任何想要破坏世界,危害人类文明的想法,她甚至会在自己被姐姐带走之后主动表示相信梅,相信逐火之蛾,因此自愿拉着自己的姐姐回到基地。”
“…………”
凯文和凯文『记忆体』低下头。
——不。
不只是他们。
这一刻除了帕朵菲利斯『记忆体』和樱『记忆体』之外,所有的英桀都低下了头,用阴影遮掩自己脸上的愧疚。
千劫『记忆体』更是攥紧了拳头,心中的天平一瞬间向着樱『记忆体』无限倾斜。
但身为当事人的玲却只感到羞耻,粉绒的狐狸耳朵,包括大尾巴都一抖一抖的。
她的目光也不自觉的向着江城倾斜,眼中露出几分祈求的神采,细嫩的小手轻轻的在胸前合拢,撅着嘴唇。
“主上~~~”
主上?
樱『记忆体』的眼神变得危险,右手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御灵刀·冰狱寒天的刀柄,但还尚未拔出一寸,凌厉的气势就如海啸般传来。
前面、左边、后边……
所有的地方都迎来了恐怖到慑人的气魄。
她下意识的向着左右看去,看见了紫发的温婉少女眼眸亮起、白发的活泼少女眼中染上了一抹琥珀、粉发的可爱小姑娘握住凭空出现的一把琉璃色小镰刀,那个如自己一样的女子手中握着自己妹妹的尸体做出的武器,如今已经出鞘半分,隐隐能看见赤黑色的流光闪烁、蔓延,而刀刃处更是毫不犹豫的指向她。
隐隐的锋芒闪烁,寒光尖锐到仅仅是直视就会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仿佛能隔着空气硬生生刺瞎双眼般。
最后,樱『记忆体』抬头看向玲。
她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向着江城可怜巴巴的翘起嘴唇。
那是面对她也没有出现过几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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