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江城再次说着,哪怕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依然不改自己的言论。
“玲在实验室待了不止一天,但只有那一天她被无数人冲进实验室里虐杀,明明以前那些士兵和军官更有机会的时候没做,偏偏等到了那一天,你们可以不好奇原因,你们可以不动脑,但原因我不是早就说了吗?”
是啊。
在场众人的理智忽然被唤醒。
因为愤怒、因为愧疚,因为浓烈的情绪而压低的智商重新占据上风。
或许在过去,依然被那些****高层把握着权力的逐火之蛾会腐烂,会极端,会素质不齐,大量的军官上行下效,自以为是。但梅上位之后,对逐火之蛾进行了整体的大改革,兵员的素质早就已经提上来了。
尤其是那个基地中有复数的英桀存在,连梅本人都待在那里,人员素质理论上是最优秀的,根本不可能有鱼龙混杂之辈。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梅的命令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
除非……
“阿·波·尼·亚!”
千劫『记忆体』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那个名字。
哪怕他的面部被面具完全遮盖,众人也能感觉到他的双眼此刻已经通红,粗壮的手臂**,与江澄手中点亮的那一缕金芒不同的炙热的仿佛是流动的岩浆般的火焰蔓延,将地面上的冰晶烤化,令水蒸气弥漫,充斥大厅。
也直到这一刻,樱『记忆体』才终于理解,为什么玲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阿波尼亚的身上,为什么江城会表现的那么严厉。
确实没有必要怪罪那些人,因为那些人没有任何的错,这里没有人犯错了。
玲乖巧善良听话。
樱认真保护自己的妹妹。
梅从头到尾都没有违背自己的承诺。
就连那些一贯似乎最愚蠢,最没有理智最情绪化的士兵们也都在履行职责。
大家都有好好进步,在座的大家都吸取了过去的错误,英雄足够努力,人们也足够团结,都没有被情绪吞没,做出不正确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做得很好!这是个所有人都没有犯错的故事!完全只是因为一个人的自以为是才导致这样的结局啊!!!
“阿波尼亚你该死啊!”
樱『记忆体』愤怒的大喊。
痛苦、迷茫、乃至于悲伤,所有的一切情绪都被取代了,被纯粹的愤怒所取代。
“我……我没想过会那样……”这位修女小姐不知所措,“我只是想让他们不再恐……”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江城嗤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戒律在你手中掌握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啊!”
阿波尼亚无措的看向他。
他更是步步紧逼,一步一步向着她走去,指尖赤/裸裸的指着她的脸。
“你还记得你有多少个人使用过戒律吗?你还记得有多少人死在你的手中吗?你一个人的杀伤数量都仅次于律者了,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脑残啊?”
“我……”
“你什么你,你以为你自欺欺人有用吗?还不如我曾经砍死的一位中年研究员有胆量,至少她还能意识到自己有错。”
这一刻,江城言辞的激烈程度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指责范畴了。
简直像是曾经在怒骂可可利亚一样。
实际上,也并没有差多少。
无法遏制的愤怒,真的让他恨不得上前拽住阿波尼亚的衣角,狠狠的给他两巴掌。
在他的认知中,一般这样的故事,要抨击的都是多数人的愚蠢,认为那些士兵、那些平民,那些普通人就一定要是蠢的令人发指的垃圾,他们一定要背刺英雄,一定要自以为是,最后自食恶果,没有任何怜悯的必要。
这篇故事本来也是如此,本来也是人们自食恶果,但在往世乐土的补丁中,却证明了人们并不愚蠢——他们并不是没有开化的脑残,他们也会听从指示行动。
所以江城才会感觉恶心。
一个可以皆大欢喜的故事,一个本就应该皆大欢喜的故事,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阿波尼亚顿时哑口无言,江城步步紧逼的脚步声中,她轻轻垂下眉梢。
“我想知道……我所有的,具体的错误。”
“你不配。”
江城的言辞简洁。
但他下意识的拒绝像是被这位修女小姐提前预判到了一样,自分开的双手中,显现的是那如涟漪从生的眸子。
“请不要再说我没资格知道这些了,我知道我确实没资格,但如果能满足我的疑问的话,我会不做任何反抗的接受你们的审判。”
“你难道认为自己有资格和我们对抗?”
精神系记忆体融合战士,对抗「毁灭」、「巡猎」双命途行者,外加侵蚀之键。
像这样的话仅仅是说出来,仅仅是在脑中想象一遍,都足以让玲笑出声来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主上,她竟然认为自己能和我们打!”
肆意的、张扬着,像是野兽张开獠牙一般,少女抱着肚子开怀大笑,肆无忌惮的嘲笑着修女的自以为是。
江城本人也被逗笑了。
光是看着阿波尼亚一脸正经的表情,就让他笑到肚子都抽痛。
癫狂的笑声冲淡了紧张的氛围,连带着只是作为旁观者的其余几位少女,也不自觉的被带动了几分笑意,露出笑容。
樱『记忆体』心中的严肃,也因此而短暂的消解了几分,温柔的看着开怀大笑的玲。
“…………。”
八重樱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好笑的地方。
唯独这位少女,依旧以平静如水般的面容,应对着诸位,沉稳的握着刀柄。
“我知道我知道我伤害不了你们,我也不可以伤害你们,我只是会在我的疑问被满足之前,尽可能的多挣扎一会。”她认真的说。
“你不会以为我会陪你在这浪……”
“好啊。”
——那清朗的声音将一切结束。
下意识的就要发起攻击的玲,愣在原地,扭头看到了毫不犹豫点头的江城。
是……
是要满足她的要求吗?
这样似乎也是主上会做的事情呢……
本来要启动的权柄一瞬间被停止,哪怕即将要报仇的狂喜刚刚升起,也被作为受害者的少女毫不留情的咽下。
种种拼尽全力,才能稳定住的对于能力瞬间卡壳,玲无论是灵魂还是身体,都在第一时间停止了攻击,一切都遵从着少年的想法,像是家养的乖巧小狗狗。
樱『记忆体』的眼神又是一变,那份似水般的温柔再次被打破。
“玲……”
“你的努力毫无意义,你的生命毫无价值,比路边的野狗还要垃圾。”
江城嘲笑的咧开嘴。
只有在之前面对奥托时才出现的戏谑,在这一刻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凯文和凯文『记忆体』,甚至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内心中暗暗打定,自己绝对不会听江城对面的人的任何说法。
“你能看到的一切稀少的可怜,你的所作所为更是纯粹的自我改动,你没能改变任何事情。甚至你挑战命运就是命运中的一部分,你的挣扎反而会让一切变得更糟,以更糟糕的方式展现。”
“你的那些挣扎和对抗我都知道,你的愚蠢我也都看得见,比起让你自我感动于自己是西西弗斯,自己伟大的对抗命运,似乎还是让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错误,更能让你破防吧。”
“您什么意思?”阿波尼亚不解的问。
“从字面意思上。”
他嗤笑着说,“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所能看到的世界是要比你更远大的世界,因此你为之而付出的努力与挣扎也同样在我的眼中,而我将会告知你的愚蠢。”
“……”
“其实我本来是很讨厌这件事情的,人在无知情况下的挣扎没有错,就像是被钓起来的鱼也会在岸边拍来拍去一样,它们什么都不知道,它们只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要拼命挣扎,尽可能的要从渔翁的手里逃出去。”
“但是啊,”江城歪着头,“你的挣扎实在是太过丑陋与可笑,简直像是一场喜剧,鱼奋力地扭动身体是因为它只会这么做,但身为人的你还像鱼那样愚蠢,甚至伤害到了我身边的人,那可就让我不得不嘲笑你的废物。”
“我悉听尊便。”阿波尼亚低下头。
“让我们来重现一下曾经的某一次审判吧。”江城用力的拍着手。
“昔涟,麻烦调取一下有关阿波尼亚被审判的档案,然后将之重放——在乐土这种环境里,这种事情应该对你很简单。”
“人家试试。”
昔涟在内心中默念祷言,葱白的玉指伸出,粉色的水晶自她的身旁显现。
“咦?好简单?”
粉色的少女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这个地方本质上是由信息构造的,想要改变当然会很简单。”江城轻声说。
她只是稍稍伸出手,粉色的结晶就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厅,其余英桀不解的看着这一幕,只有爱莉希雅好奇的伸手摸了摸。
“哇,好可爱的水晶!跟哀丽一样可爱呢!果然和人家一样是可爱的美少女呀!”
“爱莉也很可爱呢。”
伊甸『记忆体』也紧随其后,欣赏着这纯美而无瑕的水晶,彼此交织、延伸。
“嗯,人家已经找到了。”
在稍作停滞之后,昔涟睁开双眼,剩余的半句祷言在内心中被念出。
顷刻间,整个世界天翻地覆。
不是单纯的重组和环境的改变,而是仿佛复制粘贴一般,将一个地图的模型套用在这个地图,给世界蒙上一层薄膜。
宏伟的厅堂瞬间在此地落成,高大的墙壁裹挟着黑暗的长廊,大理石板像是纸张一样被随意的扭曲,被风吹成椭圆的形状伫立在周围,直到天花板出现,顺着墙壁的最高处彼此连接在一起,无数盏明亮的灯照亮了任何一处黑暗,小型的法槌也出现在少年面前。
在绝对明亮的白炽灯,苍白到极致的光芒下,唯独只有圣洁的修女作为唯一被告坐在被告席上,除了为英桀特地准备的座位之外,就连旁观位上都被塞满了无数人。
他们正激烈的为此处唯一的法官——江城,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铛——!”
江城重重地敲下手中的法槌,耳旁的喧闹声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了站在至高处的他和玲、昔涟注视着那渺小的少女。
“你是否承认,自己如维尔薇所发现的那样,企图夺去所有知情者关于逐火之蛾的记忆,并且无法填补他们记忆中的空洞?致使他们崩溃,而你认为却是因为他们在知晓了不应窥探的知识后,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承认。”
“你是否承认,自己试图让这个站点的六百余名成员的思维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体当中,并导致了近四十起恶性/事件?而你认为自己是因为因为他们都已经濒临死亡,你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
“我承认。”
“你复制出了第八律者的人格,因此造就了几乎再来一次的灾难,而这也同样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了。”
“我承认。”
……
过去审判的时候是四百一十项罪名,如今更是增值到了三千七百七十二。
连次数都这么多,随便几个案例都触目惊心到让所有旁观者都感到恐惧。
两位凯文、两位苏、乃至于其他的诸位英桀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越是聆听江城口中说出的那些罪孽,他们的表情就越阴沉。
“我突然有些庆幸了,”凯文深呼吸,“他没有以此为理由没有骂我。”
“我感觉他是已经骂够了。”千劫『记忆体』冷笑一声,声音暴躁到仿佛是吃枪子,“光是梅的事情就足够他把你当成废物。”
——不,是吃了熔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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