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虫群也好，智械也好，无论是那些尖锐的口器尖刺还是无数高科技的袭击，他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但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荒原与废墟都不存在。
只有黑。
纯粹的黑。
仿佛是宇宙大爆炸之前，世界开辟之前，一无所有的纯粹虚无。
蔓延着，吞没着，似乎要腐蚀一切，但江城却莫名的感觉那东西无法吞没自己，因为他不是归于极端的马桶刷子。
只有毫无自我或者单线程思维，没有复杂性的人才会轻易被虚无吞噬。
坠入存在主义陷阱。
但江城从来都不会在极端危险，并且自身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相信直觉，他毫不犹豫的沟通「巡猎」和「毁灭」的力量。
「巡猎」的锋芒未曾触及此处，感知力如何向外扩展，也搜拢不到存在，反而是「毁灭」照亮了一缕火光，他循着那缕光向前，见到遍布天穹之上的星空，仿佛是星海延伸的溪流。
……命途狭间？
江城皱起眉。
【生命的第一因，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声音出现在耳旁，他立刻向周围扭头也找寻不到源头。
第一因，如果让他评价的话……
“关我什么事情？”
“我的人生还没有可怜到需要用一两个词一两个句子就下达断论的程度。”
“我绝对不会，也绝对不要死去，就算提前刻墓碑，我也会刻上长篇大论的墓碑，反正我也只是为了我而活着而已。”
【是爱，还是恨？】
“我都说了，我不在乎，我可以轻易的说出一大堆论调，甚至可以用合理的自圆其说的论断论证第一因是愚蠢，毕竟我也了解过哲学，但这个世界不需要智慧，只需要发癫就好，不管你打算找我问什么，你也绝对不想听我长篇大论，只想听我擅自的给出一个回答，但正因如此，我才不会给你任何回答。”江城认真地说。
“——我绝对不会手持马桶刷子，去崇拜马桶刷子之神。”
【为何？】
【为何为何为何——！】
“我不是就这样被人崇拜着吗？”江城反问，“因为我的极端暴力，所以我就被人崇拜着，无数人向我下跪，这有什么神圣性可言吗？”
星空骤然消散，世间的一切再一次迈入虚无之中，随后，连虚无也消散。
江城睁开双眼，第一瞬间出现在眼中的就是那金色的蛇瞳，以及强硬的挤过来，把那双蛇瞳挤出视线外的银发色眼眸。
“江城，有什么问题吗？身体还舒服吗？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有疼痛吗？呼吸系统、神经系统、泌尿系统还好吗？”
“你认为那几个东西对我来说还有用吗？”江城伸手把她的脸推开。
“对于我的检验有什么结果吗？最适合我的崩坏兽是什么？我能进行奇美拉手术吗？有没有更适配于我的其他手术？”
“你最适合的是审判级崩坏兽·舍沙，它和你的融合效率最高。”梅比乌斯瞪了维尔薇一眼，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你的身体素质可以适配接下来的超变手术和奇美拉手术，这些手术中最艰难的地方是排异问题，在你体内流淌着的血液已经接近于高能量流体火焰，可以压制那些排异的基因，还附带了一部分熔炼的能力。”
“细说。”江城看过去。
“我尝试将你的一部分血液与崩坏兽基因结合，我本以为它们会因为彼此冲突水火不容，但你的血液成分却会自发的走最正确的道路，从而最大程度的避开与崩坏兽基因的碰撞，剩余不可避免的地方则会被熔炼进其中……这简直不可思议，千劫的身体都没你怪异。”
梅比乌斯的眼睛越说越亮，到最后她看向江城的眼光简直像是高尔基看到了书。
被一位专家说自己比外星人还外星人。
江城却面色坦然。
「巡猎」的直觉近乎预知，「毁灭」的行者最难被毁灭，正反物质的力量流淌于其中，火匠也是「毁灭」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种说法有点失礼了吧。”维尔薇反而气呼呼的看着梅比乌斯。
“他知道我的性格。”梅比乌斯坦然自若。
“就算这样也不能完全没礼貌吧，”她双手叉着腰，“一直期待别人理解你，而自己不去努力，会和所有人都渐行渐远的。”
“你是在说你吗？”梅比乌斯反问，纤长的羽睫轻抬，**裸的看向她。
“能停一下吗。”江城举手。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吗？”维尔薇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像是翱翔于高天的俊鹰。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们的性格我都知道，我也可以容忍，倒不如说天才有点怪癖是正常的，相比起其他那些畜生，你们已经很好了。”江城正色，认真地说，“可以先给我准备手术吗？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更强的力量了。”
……
?116.昔涟母性，梅比乌斯的觉悟。
“好吧。”
维尔薇很快的点了点头。
梅比乌斯多看了江城一眼，随即也转身，走向了实验台的另一侧。
那里有许多仪器，江城一个都不懂，虽然可以靠「巡猎」勉强理解，但并不是专业学者的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他唯一期待的就是尽快开始融合手术，但很显然为了最大的效率和成功率，这种手术不可能那么快，对方在那里捣鼓了半天，连带着维尔薇也捣鼓了半天，也只是拿给他了一堆数据，一堆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以理解为……嗯，现在的你拥有和业魔状态的凯文同样的实力。”
“实力判定这么潦草的吗？”江城问。
“融合战士的数量也不多，排序顶多按照崩坏兽的实力排序，凯文的实力已经超越了最强崩坏兽，又由于他是单一个体，只需要把它专门提出来分一个档就好。”梅比乌斯拿着报告说。
江城心说这里的判定潦草程度和天命那边的女武神分级差不多。
该说果然不愧是二次元世界吗？不像玄幻那里一点点实力差都恨不得分一百个小境界。
这边的实力真的模糊至极，他之前给S级分了几级，大概就要比这边自古以来的战斗力分级还要明确了。
“我现在就去制作根据能级身体素质，全方面查询战斗力的仪器。”维尔薇认真地说。
“这就不用了。”江城摇头，“要面对的敌人实力跨度本来就很模糊，超越审判级崩坏兽和律者以上的实力，确实没必要分。”
“总之我现在的实力完全超越了常规律者和审判乃至于末法级崩坏兽，并且超越幅度和凯文对于律者的压制程度差不多，对吧？”
“呵呵，你可以这么理解，现在你就是这个时代的最强。”梅比乌斯挑眉。
一旦进入重要工作状态，她还是挺认真的，江城不由得在心中想。
另一边。维尔薇踩着梅比乌斯的脚背，力气大得像是要对方小巧精致的素/裸脚掌踩在地里。她的手指扣着梅比乌斯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白皙的皮肤当中，另一只手递过去的眼神严肃得不可思议。
『休想做坏事。』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那双眼睛里这五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梅比乌斯则满眼都是『你这家伙想干什么？』的懵逼，阴暗毒蛇般的瞳孔都清澈了许多。
“这方面我慢慢啃，你们尽量研究吧，”江城轻声说，“也不用太快，总之劳逸结合。”
“嗯。”
“嗯。”
两位少女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鼓着一口气，以至于发声只能从嗓子眼里。
江城也没在意，扭头看向屏幕，动用「巡猎」的直觉，以及眼力，尽量啃完了上面对自己而言比较重要的部分。
嘛。
已经完全不是人类了呀。
通过上面的数据，他很清楚的意识到，现在的自己除了长着一副人类的模样，体内器官也和人类的器官长得很像之外，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的共同之处了。
旁边还附赠了一些凯文各个时期的数据，进行奇美拉手术之前的凯文已经完全比不过他了，奇美拉手术之后，补全了大量崩坏兽基因，拥有无数种能力的凯文倒是在各个方面与他各有千秋，有部分还要优越些。
那个时候的凯文具备迦楼罗的生命力与舍沙的重生能力，就算被砍成肉酱打成灰也能复活。恢复频率比滴血重生还要恐怖，破坏力，防御力，特殊能力，包括精神上也有数种崩坏兽的补强。而相较于对方的多种能力，他只有纯粹的数值，以及「毁灭」给予的生命力。
他把以上数据载入面板，系统弹出一串冰冷的文字。基础数值被省略了，实力判断那一栏写着：业魔级（弱爆星～爆星）。
后面还跟了一句注释：通过空白之键连接炎之律者权柄，不计代价吸纳崩坏能，通过毁灭行者对毁灭的抗性，粉碎星辰也并非不可能。
江城愈发期待融合战士手术了。
他重新躺上手术台，闭上眼。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包裹。
这一次入睡，没有那乱七八糟的声音，也没有突兀的出现在眼前的黑暗。
江城完全将这段时间的压力悉数释放出去，愤怒、愤怒、愤怒——激昂的情绪都迎来消停，如水般平静。
过了许久，梅比乌斯和维尔薇停止了吵嚷。她们的表情变得严肃，打开仪器时的动作像剑客拔刀。
“你负责圣痕，我负责超变因子融入。”
“奇美拉手术时，我们一起。”
“制作圣痕空间的材料我会找她亲自提取。舍沙的基因……你没问题吧？”
“你当我是谁？”
两个少女对望一眼。实验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像是狂想般的科技在此刻浮现。一个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迅速自我复制般向外扩展，暗金色的光泽闪烁；另一个按下某个按钮，幽绿色的仪器凭空浮现。
然后她们转过身，走向各自的战场。
梅比乌斯向左走，顺便呼唤着自己的小助手。悬空的椅子被暂时放弃，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节奏稳定得像是一台精密的心电图仪器。
那位看起来已经半死不活的武装人偶小跑着过来：“博士，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梅比乌斯停留在悬空椅子旁。纤细的指尖拉开白大褂的扣子，取下那副习惯性戴着的眼镜。两侧被压住的发梢顿时散开，幽绿色的长发挣脱束缚，镜腿上缠着几缕发丝，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树枝带着叶子猛然回弹。
“克莱因，接下来从我的切取组织，就先将体内的器官都切掉3%吧。”
“博士？”
“舍沙的基因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完全融合了，我就是最好的过滤器。”她把白大褂甩向标本架。那些人体标本被迫充当了一回衣架，透明手臂上挂着一件还带着体温的白大褂。她的尖头皮鞋撩起裙摆，暗色的布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足尖毫无怜悯地踏过。
梅比乌斯撩起幽色的头发。
柳腰多姿，踩着高跟鞋走向实验区，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只有那看似故作轻描淡写的尾音，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江城更重要，无论从研究价值上，还是从智慧上，”她说，“这是为了对抗崩坏的必须。仅此而已。”
……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为江城做了这种事。即便这只是在办公——至少梅比乌斯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接下来的手术必须由她一个人完成。
克莱因的水平确实不错，充当助手几乎无可挑剔，但是如果让她来进行这场精密的实验……
梅比乌斯表示不如自己亲自来。
由自己为自己做实验、做手术，提取自身器官的部分结构，以此获得烈度降低的舍沙特性。尽管这会出现一个冲突——一个就连身为武装人偶的少女都能意识到的冲突：做手术的人不能有任何精神恍惚，必须全神贯注。
也就是说，不能使用麻醉。
要同时满足不干涉思维、又能抑制痛觉。而很显然，这样的技术在这里……
“可是麻醉……”克莱因意识到了问题，焦急的迈着小短腿往门口跑，“我现在就去找维尔薇要局部麻醉的技术。”
梅比乌斯拽住了她的衣领。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与之相反的强硬力道却硬生生的把克莱因拉了回来。
“不需要。”
“博士！”
普通的麻醉对我的身体毫无用处。”梅比乌斯的声音没有起伏，“过量的麻醉会抑制舍沙的活性。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准备用麻醉，整体的不需要，局部的也不需要，何况我需要的麻醉标准耗费的资源不止一星半点。我又不是没给自己做过实验，只是这次粗暴了一点点而已。”
她故作姿态地撩起耳旁的丝发。那幽绿色的发丝像被风吹动的万千树梢一样飘荡着。
“这和以前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
被抓在手中的少女慌张地大喊大叫。但嘴硬的蛇蛇在这一刻依旧保持着居高临下的姿态。那双暗金色眸子里唯独没有丝毫犹豫。
不就是忍着身体被抛开，器官被切割的疼痛进行精神高度集中的实验吗？
又有什么做不了的？
又不是必须要麻醉。
幽绿色的少女在这件事上没有丝毫嘴硬。如果没有这种毅力和决心，当初还只是个普通人、连融合战士都不是的她，又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做那么多实验，再用人体实验收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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