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劫哥,这里有我们什么事吗?”
“没有。”他直说。
“要不,我们也试着帮帮忙?”帕朵菲利斯『记忆体』挠着头,耳朵抖了抖。
“就你?”
千劫『记忆体』的视线直直落过来。
“这不是还有劫哥你吗。”
“我能教她们的也只有战斗。但我不善于控制自己的力量。”千劫『记忆体』依然是开门见山,“我不想,也不愿和江城打。”
“这差距这么大的吗?”帕朵菲利斯『记忆体』一惊,尾巴都像猫一样竖起来了。
“他在浮空岛上的表现,是建立在没有圣痕、也没有超变手术的情况下。”千劫『记忆体』瞪了她一眼,“等他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就什么也不缺了。长点脑子吧,白痴!”
“诶……”
“他是樱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千劫『记忆体』重新双手抱胸,“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脑子玩不过他。我们能被阿波尼亚当狗一样戏弄,怎么可能玩得过一位真正的聪明人。”
“尼亚姐……”
帕朵菲利斯『记忆体』的耳朵轻轻垂下,呆毛也瞬间蔫了。
“别为她伤心了。”千劫『记忆体』冷冷地说,“蠢货比恶人更无药可救。我也一样。我们都没什么区别。”
“你说对吧。”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位隐藏在阴影中,仅有一线微光的沉默少年。
“科斯魔。”
“…………。”
科斯魔『记忆体』沉默无言。
……
杀。杀。杀。
虫群与机械的差别在刀刃触及之前就已消融。杀一个是杀,杀一万个也是杀——数量在此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无论怎样挥洒,潮水都不见减退。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被杀戮的对象不过是某种背景,是梦境为了让自己持续运转而不断再生产的舞台装置。
时间在梦中失去了矢量,他甚至怀疑自己每一次做梦呆着的时间都会变长一些,总有一天自己会永远坠入其中。
在梦里的杀戮中,江城又一次被完全吞没,他也再一次压榨起了身上的力量。
然后,火焰。
滔天的、仿佛要将天空一并烧穿的怒火从他身体深处被压榨出来。
机器军团被撕开,那艘大到不像话的战舰像纸屑一样碎裂。他本以为自己会像往常那样,在爆发的余韵中坠回现实——
但血肉拒绝死去。
焦炭的壳裂开,下面涌动着暗红色的嫩肉,在火焰中生长。神经像藤蔓般攀爬,骨骼发出竹笋拔节般的声音。
他抬头,钢铁的残骸漂浮在太空中,透过尚未被烧毁的一块,他看见了自己。
一如既往的狂放,强硬。极度爆发之后的癫狂近似于白厄,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却从以往的圆瞳变成了竖瞳。
仿佛是如爬行动物,如蛇般竖起来的黄金瞳,碎发边缘带上了一抹熊熊燃烧的赤焰,如符华那般的火红。
『蛇蜕/涅槃』。
这两个字下意识地出现在了心中,江城不自觉的念出之后,眼前骤然转黑。
“呼……”
“哈……啊。”
江城睁开双眼,下意识的捂住头,最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依然是无机质的白,他动了动手指,没有摸到手术台的金属边缘,反而是一种带着异常热度的黏稠液体。
感知自发的向外扩散,他看见自己身下正渗出黑绿色的东西。
像阴影。
某种有质量的黑暗。
江城看向自己的右手,黑绿色的液体在指尖仍有残留,缓慢的渗出。
他第一时间驱动火焰,但过去无往不利的毁灭面对这些阴影却毫无作用,只是在熊熊燃烧,像是碰到了石油。
火焰,反而在助力着阴影?
什么时候毁灭的力量会带着生命力?
江城几乎要因为自己的想法笑出声来了,他立刻从手术台上坐起来,顺手将液体甩出去,而那些液体落地的瞬间就合金地面腐蚀干净,边缘处同时呈现出仿佛是被融化,被腐蚀与被吞没的三种复杂叠加的状态。
“梅比乌斯……舍沙?”
“不,还有一点东西,是炙热的火焰,是让我的身体在羽化的东西。”
他闭上双眼,尝试探寻身体内部。
心脏正在炙热澎湃的跳动着,他身体的每一寸都蓄满了近乎于恐怖的能量。
那是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生命力,且附带着应该被称之为新生的特质,以至于让每一滴血都熊熊燃烧着,夹杂着无限的生命的燃烧。
『蛇蜕/涅槃』。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以后的出力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以前极端爆发能量是依靠「毁灭」命途的行者极难被毁灭这一点,而现在,他就算超频爆发之后也不会真正死去。
相当于,从单纯的耐烧变成了本身也能不断自我更新,会顶着火焰成长的柴鑫。
单纯的舍沙绝对没有这种生命力,也就是说,这次融合实验没那么简单吗?
噔、噔、噔——
脚步声从身旁传来,他没有回头,超长直感已经告诉他来者是谁了。
梅比乌斯。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趾高气扬、居高临下、自傲得像条毒蛇的恶魔科学家,此刻的状态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她原本就白得过分,此刻更是惨白如纸。凌乱的绿色发丝贴在额头上。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上晕染开大片刺目,尚未干涸的血迹。原本宽松的衣服几乎粘在她的皮肤上。衣摆下笔直纤细的双腿一颤一颤。
她的身形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缩水了,几乎是扑倒在手术台上。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急促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音,仿佛随时都会咳出血来。
“怎么了?”江城担忧的问。
梅比乌斯无视自己濒临极限的状态,颤抖着从染血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闪烁着不稳定幽绿色光芒的药剂。
在江城诧异的目光中,一下把药剂重重拍在江城身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幽绿的光芒映着毫无血色的脸。那双蛇瞳般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哈……”
“完……完成了。”梅比乌斯的声音嘶哑,但命令式的语气没有任何折扣。
“这一剂药剂,可以辅助你进入崩落状态,并逐渐改造你的身体。”
“你的身体状态很差。”江城对于那一针药剂连看都没看,立刻挪动着身体,抓住梅比乌斯的手,将崩坏能不计代价的灌输入其中。
“快点使用,现在是最适合的时候。”她的声音沙哑,却执着的说着。
“我会用的,但作为手术的创造与执行者,你才是更为重要的珍宝。”他表情严肃的让梅比乌斯都无法反驳,“你因此受伤是最浪费的杀鸡取卵。”
“…………。”
一点点灌输能量,乃至于连虚数能「巡猎」也尝试性的灌输一点点。
江城直到确认她的生命形式暂时稳定,饥渴的血肉得到充足的能量正在重新再生之后,才握住了那针药剂。
“之前我已经对你进行了融合战士改造,舍沙与极小部分的迦楼罗,你和后者的相性很好,所以我和维尔薇交流过后,提前给你注射了少量,你应该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和韧性都有所增强,这是这两份崩坏兽基因各自的能力,而这一针则可以对人为崩落进行稳定。”她的声音平稳了许多,“维尔薇还在制造圣痕空间,但对于后续的奇美拉改造,我们也有了些眉目。”
“崩坏兽的数据够吗?”江城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手中散发幽光的针剂。
“足够,而且你现在就可以注射,你最好现在就注射,让两份基因得以在崩落的状态中混淆,”梅比乌斯顿了顿,“过重超变手术会让融合战士不可避免的陷入短暂的失控,但你的火焰本身就具备着极强的情绪化,且你身体里流动的另一种能量,似乎可以等同为强烈的镇定剂,彼此消解之下,人为崩落大概率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影响,反而可以作为蜕变时结的茧,并且由于你自身的基因影响,你可能变得格外庞大。”
“你不用离远点吗?”
江城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要注射迦楼罗,他从不怀疑优秀的研究人员。
“不需要,我只是精神消耗的有点严重,我现在体内积蓄的能量足够我不断重生。”梅比乌斯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
江城意识到,只要自己不注射,梅比乌斯就绝对不会把目光收回。
他按照自身直感的指示,将针头的一端按在自己的胸前,随后按下后面的按钮。
锐利的针头拼尽全力的刺破表皮,并勉强从炙热的体内温度和血液中保持自身最基本的外形,在彻底融化之前捅穿心脏,幽绿色的液体顺着中间的空腔注入体内。
液体第一时间就引发了身体的某种排异反应,温度在攀升。血液流动的声音大到似乎足以震碎耳膜——当然这只是他的主观感受,因为此刻他的感知几乎陷入了某种奇特的错乱。排异反应渗入细胞层面,超变因子像一列失控的列车,在基因的轨道上横冲直撞。
阴影从右手开始渗出。
仿佛是身体本身开始了溶解。
他身体的边界似乎被橡皮一下子擦掉了,内容物开始逐渐向外流出。
转瞬间,小半身体都流淌着黑绿色的液体,在阴影包裹中,他的双眼能看见原本修长的指尖边缘正隐隐闪烁着暗绿色的银光,锐利得像刚刚被打磨过的骨刺。
“————!”
江城第一时间驱动「巡猎」的力量,对自身血肉的扭曲进行压制。
“不需要抗拒这份力量,完全陷入崩落状态是对自身能力深度掌握的第一步。”梅比乌斯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江城逐渐放开对自我的压制,任由更多的阴影从体表渗出,而后将自身几乎完全吞没。身体在阴影中溶解,身形逐渐扭曲,尖锐的棱角代替了柔软的皮肤。
阴影扩散、蔓延。
仿佛富有生命力一般。在转瞬之间就吞没了整座实验室,只有梅比乌斯所站立的那方寸之间,直径一米的地方没有被影响。
原先科技与神秘感十足的实验室,这一刻真的变成了魔王城,不可名状的流动的阴影,每时每刻都在脉动着,闪烁着幽绿的光泽,仿佛藏匿于泥沼中的毒蛇。
“舍沙……”她喃喃低语,“原来用第三人称的视角是这种样子吗?”
无人回应。
江城的思维并未溶解于阴影中,他的自我依然灼热滚烫,即便强烈的杀戮欲如潮水般蔓延,他本身也犹如屹立于海平面上的高塔,任由风浪侵袭而不动不摇。
只要继续停留下去,等到疯狂的涌动结束,他就相当于初步控制了自己的身体,但江城绝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积蓄力量,积蓄意志。
「毁灭」与「巡猎」被同时启用,炙热的火焰与阴影之中燃烧,仿佛是幽暗的石油被点燃,燃烧的液体加剧蔓延。
“……这是?”
梅比乌斯从手术台旁拿起简易的监测设备,简单调试之后,观测燃烧着的阴影。
崩坏能反应正在剧烈膨胀——火焰在液体化的身体上燃烧的过程,似乎激发出了舍沙基因中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导致能量大幅度膨胀。
她立刻向维尔薇发送了躲起来的消息,然后自身也崩落,用鳞片包裹身体。
在做出这一行为的瞬间,阴影中的幽绿色被彻底吞没,无法想象的能量自江城最初溶解的方向向外爆发。
实验室被顷刻撕碎,层层叠叠的安防措施也如玻璃般脆弱,所有材料,所有结构在这一瞬间都殊途同归——被融化。
梅比乌斯甚至能感觉到,这种行为是江城有意抑制自己的结果。
“为了最大化的强化……融合战士手术之后立刻超变手术果然还是太快了吗?”
“梅比乌斯。”
流动的阴影中,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最近的训练测试是在哪?我需要稍微发泄一下有些过分激昂的情绪。”
梅比乌斯刚想开口,那道声音就立刻收回了自己刚刚的话。
“不。”
“不需要了。”
阴影——开始流动。
即便刚刚每一刻的阴影都在流动着,她在这一刻也能感受,到与刚才自发的蔓延不同,这一刻的流动是主观性的流动。
“你要去哪?”
梅比乌斯的语气依然是如此的游刃有余,或者说雌小鬼般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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