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如果一定要寻找什么特殊之处的话,大概只有那仿佛隐约在视线前浮现的——
——梦境。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昏黄所取代。
荒芜的废土在脚下无尽延伸,呼啸的风如同无形的利刃般一遍遍撕扯着干裂的土壤。
大地,已经彻底死去了。
沦落为钢——坚硬、冰冷、拒绝一切生命。
江城尝试驱动着身体向前,但不管他走多久,所看到的依然是一片荒凉,过了半天才隐约能看见村庄的残骸。焦黑的梁柱斜插在地面,像是被折断的肋骨。旧日的农田轮廓依稀可辨,田垄还在,但庄稼早已悉数死绝。
不,就连杂草,也没有生长的余地了。
世间万物,都归于枯黄。
更远一点,还能看到翻涌沸腾着的黑,如同潮水一般疯狂的向外蔓延。
他抬起头。
无尽的高天之上,是绝对的黑。那黑色包裹了半边苍穹,像是有庞然大物张开巨口,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天空。
另外半边则能看见太阳悬挂在那里,但比地面上所能看到的更加迟暮——黯淡、枯竭、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哀丽秘榭吗?
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想。
朦胧之中的人没有清醒的思考和反应能力,只能根据本能给予最粗略的判断。
但即便如此——江城依然在下一刻将自己的猜测毫不犹豫地否定。
没有因为哪个细节看出与哀丽秘榭的不同——包括远处那无尽蔓延的黑,也仿佛近似于记忆中无可匹敌的黑潮。
「自地平线涌来的黑色的潮汐吞没田野,淹没道路,连天空都被染成不祥的颜色。」
但是——
黑潮,绝对没有这么恐怖。
江城更加认真地注视着远方。那涌动而来的黑色每一刻都在蔓延、扩张。
但他可以确认这里绝对没有可它们供吞没的生命——那黑色的潮水绝对不是因为感染了生命所以扩张,它们是在哪怕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都在不断扩张。
或许所有人小时候都曾有过这样一个想象:雪球从山顶滚落的时候,会裹挟路径上其他的雪花,让自己的体量变得越来越大。那么,如果将一个雪球放在一座足够大的雪山上,随着它的体量指数级增加,雪球每秒增加的大小,也会得到同样的指数级增加。
而现在。
——幻想,踏入了现实。
真与假的隔阂从未如此脆弱。
而就是如此骇人的蔓延着的黑色,依然具备着与黑潮相同,甚至更加彻底的侵蚀能力。
来自于「巡猎」的冥冥之中的感知告诉江城,一旦落入其中就会被污染成相同的样子。
“恐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江城简直无法理解自己的感觉。
倘若那是一条河,那么想必是比黄河还要急促无数倍的洪流。个体落入其中就连一刻的挣扎都没有——无论如何低下头也只能看见清一色、无休止的黑色。
蔓延。
蔓延。
那些黑色的洪水迫近,迫近,迫近——
直至近到几乎能看见水体构造的瞬间,江城才终于看清了那些黑暗的本质。
“——虫子!”
由无数虫子顶替每一滴水、由无数虫子顶替每一波浪潮所组成的生物质洪流!
无法理解其中的数量!
无法理解那份扭曲!
正如那扇动翅膀的噪音——“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已经填满了听觉所能感知的一切空间!
这种不可名状的扭曲,感官清晰的已经不是所谓的梦能解释的了!
倒不如说,现在的江城甚至被唤醒了几分清醒的意识,开始怀疑——
「为什么我还没有醒过来?!」
……
PS:
假设江城接着问下去:
『不会被发现吗?』
【系统有原初级别的空气吸管,可以一秒内将混沌海吸干。虽然无法抽取盘古精血,但利用宿主的权限抽取虚数能,绝对安全。】
以上纯属玩闹,和世界观无关。
52.早餐时间的修罗场(求票)
这世间所有的天灾,相较于眼前这一幕,都显得不过如此。
龙卷风、沙暴、台风、雷暴、海啸、地震——以至于伽马射线爆、超新星爆炸……
那些在过去骇人听闻的词汇,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孱弱、如此孩子气。
这样的地方,才是……
——真·正·的·地·狱!
动!
动起来啊!
他拼命挣扎,全力驱动着自己的身体——想要立刻转身,想要逃离,想要逃跑!
无论多么狼狈也好!
——做不到。
无论怎么拼命的向前奔跑,他也根本跑不过那些翻涌而来的虫群,就像是人类永远无法靠双腿跑过滔天的洪水一样。
“————!”
漫天的黑潮完全展露出真容。那份极端的恶心与扭曲的虫巢席卷而来。
像是成百上千只苍蝇同时钻进衣领,它们在皮肤上蠕动、产卵、孵化。带着腐烂水果甜腥气的湿冷触感,从颈椎一路爬满整个后背。
成千上万只毛茸茸的脚在皮肤上密集地蠕动。它们顺着脊椎一路向上,它们散落着钻进头发,爬进耳道——
——!!!
这种感觉就像是蟑螂。
他甚至猜测有足足一整窝蟑螂在身体里捣乱,那些丑陋的多足生物,如今正在他的胃袋的最深处筑巢、撕咬、交配。
恶心!
恶心!
江城不知道这份感觉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待在梦里,可他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节肢刮擦他的胃壁的触感!能听见它们咀嚼未消化食物的细碎声响!能闻到从食道反上来的混合胃酸与虫体粘液的恶臭!
此刻,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扭曲。
这绝不是什么比喻句,是物理意义上的、肉眼可见的被扭曲着。
——死!
——通通给我去死啊!
——你们这些低等的生物!恶心的生物!下贱的生物!!!
在无法遏制的恶心吞没内心的瞬间,江城的心脏反而从未有过的炙热跳动起来,仿佛要有无边的火焰将自身完全吞没。
「自我」中断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无匹更无边的命途伟力!
他先是一拳狠狠砸向胸腹。
连自己的身体也毫不在乎的倾尽全力。
拳锋顶在皮肤上,恐怖的冲击直接将里面的那些扭曲恶心的虫子悉数消灭殆尽。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或甲壳的断裂声被完全无视。
连续挥拳砸向腹部,将那些东西全部打死——疼痛感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江城紧接着立刻抬起头,看向虫巢,无法遏制的愤怒让他握紧拳头。仿佛是火焰在这一刻化为身体当中的液体,那炙热到不可思议的事物代替了血液,顺着他的血管流经每一处地方,近乎于恐怖的力量悉数汇聚到拳锋,直至——
转身踏地扭腰摆臂挥拳!
一击将正前方的虫群直接撕碎,攻击蔓延之处的虫子悉数粉身碎骨,硬生生的将黑色的潮水轰出几乎千米的裂口!
然而,下一瞬就被填满。
真的如潮水般无休无止,哪怕将整片海洋分开,两边的洪流也会顷刻填回。
虫群的数量更加疯狂的增值。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江城再次一拳挥出,腐烂水果般的漆黑粘液将他的整条手臂包裹,仿佛有生命般要钻入皮肉。
他毫不犹豫地点燃火焰——在自己身体的内侧,让熊熊烈火燃烧每一处组织!将一切乌黑之物悉数蒸发殆尽!
有虫子用锋利的口器啃咬他?
“——给我死!”
江城反手一拳,赶在体内燃烧的火焰将它烧尽之前,抢先将头部砸个稀烂。
无以名状的内部组织被烈火吞没。
不留分毫。
虫群蔓延,而他发疯一样的杀入虫群中,毫无章法的肆意挥拳,用身体的每一处充当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只为了单纯的一件事——
杀死虫子!
踩碎甲壳,拧开头颅,掰断长角。
所有有利于杀死虫子的行为都会做,不计代价的催动力量疯狂杀戮。
杀!杀!杀!
为了活下去而杀戮!
为了填满心中的愤怒而杀戮!
但很快,更加庞大,更加畸形,更加怪物的虫子就纷涌而来,取代了那些弱小的虫群,将他完全淹没殆尽。
“砰——!”
江城再次挥拳,却仿佛是在殴打在了厚重的沙包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的伤害,反而自己指节都几乎要碎裂。
反而敌人每一次攻击都可以轻易的在他身上造成严重的伤势,肌理被撕碎,皮肤被贯穿,那漆黑的体液再一次顺着伤口流进他的体内,火焰都对它们而言毫无意义,它们只是不断的蔓延、膨胀,仿佛是要根植于细胞中,不断分化扭曲,将它转变为更恶心的东西。
——那就爆炸吧!
江城不计代价的萃取体内的一切能量,以火焰灼烧身体构造中的每一颗细胞。
就算会将自己焚烧殆尽也好。
绝对无法容忍被虫群吞没啃食的命运!
让自身仿若炸弹一般的自毁,即便是老奶奶在拼尽全力的情况下,也能托起大卡车。
燃烧吧!
江城对自己下令。
下一个瞬间,无法言喻的能量以几乎自毁般的爆发感汹涌澎湃的迸发,攥紧的拳头在短暂蓄力之后也重炮般向前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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