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所有的苦难在如今，终于凝结成最丰盛的果实被她采撷，雀跃的心也尽情高歌。
……应该是这样才对。
——应该是这样才对。
但她的眼神却阴沉到了仿佛暴雨来临前的昏天黑地，握住他的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长发投下的阴影笼罩脸庞。
或许前一段时间的她会开心得不能自已、会不断地抱着城君的手撒娇、会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喜悦得不能自已。
——不会了。
“走吧。”雷电芽衣拉着江城的衣袖。
“别担心，把他们当空气就好。”江城勉强压住心中的情绪，轻声安慰，“只要你不在乎他们，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两个人共同向着远方走去，走向了与人群疏离的那条小道，他们约定好要去曾经那家甜品店，再一次品味芬芳，然后——
“大家看，雷电芽衣就在那里！”
“雷电芽衣小姐，早上好！”
“雷电芽衣小姐，你今天好漂亮。”
那些自说自话的把自己的错误排除出去，以此证明自己从未犯错，绝对正确的人们看到了此地的雷电芽衣，他们瞬间像是看见了厕所的苍蝇，声音也如苍蝇一般杂乱无章的刺激耳膜。
仅仅言语上的撇清关系还不够。
他们甚至主动前来，甚至一个接一个的露出了献媚讨好的笑容——
“雷电芽衣小姐，我早就知道您的父亲是本世纪最厉害的科学家！”
“芽衣同学昨天没来学校，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告诉我，我立刻帮你解决！”
许多看似亲切的关怀问候，蜂拥而至。
几乎全是和善的生面孔。
即使不上前，在远处看见芽衣后，也会热情地对她微笑，展示善意。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洗白播放，让许多人都发生了改变，尤其是有不少同学都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温柔地对着她。
……还真是。
当你成功后，全世界都是好人啊。
和之前路过人喊人骂的情况，完全不同。
江城心想。
——如果换成那些标准主角的话，估计现在就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吧。
但与那些所谓的温柔系主角不同，江城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搭配起之前养出的杀气，一眼望过去像是典型的杀人犯。
这一点也同样被那些拥簇过来的人发现。
他们像是看到了厕所的苍蝇一样，立刻指着江城的鼻子大叫。
“雷电芽衣小姐，这家伙是故意尾随你的吗？我来帮你赶走他！”
“雷电芽衣小姐，请不要因为担忧，所以选择接受别人的威胁，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芽衣同学，我现在就帮你报警！老师也会帮助你的！不用担心校外人员的威胁，你的父亲绝对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问题！”
天空不怎么明媚。
天色却勉强可以说是还行。
本就是黑压压的夜色，黄昏都已经过去了，被遮盖了也没有多少区别。
无需天上的星辰，就已经亮起了地上的星河。周围的霓虹光彩斑驳，映在众人的脸上，显得每个人都是善良又正义。
他们或是满脸温柔，或是一脸和善。有的还义愤填膺地拍着胸口，说起过去的事情，恨不得化身超级英雄，打退那些恶人。
他们中有不少，已经伸手指向江城。像是过去辱骂雷电芽衣一般，露出清晰的恶意。
似乎，已经很不得马上执行正义了。
江城的拳头忍不住攥紧。
不过，由于要考虑到影响力的缘故，他打算重复使用之前使用过的伎俩——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精神层面上的瘫痪与痛苦中。
然而。
在行动之前——一道刺眼至极的雷光，就在面前显现。
“滋滋滋——！！！”
不存在任何过渡，也没有热血漫画中敌我双方都要喊半天漂亮话的环节。
江城亲眼看到围数过来的人瞬间化成焦炭，而更远处的人面露惊恐，看向他们的目光剧烈颤抖，稍微机灵点的则立刻狼狈奔逃，有的人更是已经拿出了手机，颤颤巍巍的拨打报警电话。
他知道这道攻击是谁的，他也紧接着立刻向前伸手，轻打响指。
无穷无尽的烈火以与雷光截然相反的方式，精确的出现在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人也好、手机也好、包括监控设备也罢——都被以纯粹物理的方式，直接摧毁。
攻击范围，则被扩大到了十公里。
生命的廉价性，在这一刻清晰显现，从头到尾甚至没有消耗超过两秒钟的时间，人来人往的广场就被彻底清空。
偶尔还有人在火焰中奔跑，在废墟中挣扎，在绝望中哀嚎，他们有的浑身着火，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一边惨叫一边试图爬出火海。
五秒之后。
整座广场都已经化为灰烬。
无论如何仰头去看，也只能看到被涂抹成焦黑色的残骸，再也找寻不出一丝目前宛若地上的星河那般的灿烂。
“看来，明天该报道一场非常大的瓦斯爆炸了。天然气公司的股份，估计要下降不少。”江城随口找了个话题。
确认周围悉数被毁灭之后，他才认真的捏住呆立在原地的少女的小手。
“阿城……”
“没事的，他们都死了。”
“阿城……”
“我在这里。不用一直喊我的名字。”
“阿城……”
雷电芽衣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昵称。
如幻想中那样，沉冤得雪的少女终于拨开了那久久笼罩在身边的黑暗，雀跃的内心像是雀跃的百灵鸟一般高声歌唱。
喜悦地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抓着他的手臂不停地撒娇，似乎仅仅只是呼唤名字这件事情本身就足够开心了。
然而——
江城只能看到被长发掩盖的黯淡双眸，看到蒙上了厚重阴影的脸庞。
少女也从来没有抓住他的手腕、摇晃着身体欢快地撒娇，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简直像是要把他的手融入身体一样。
没有闪烁着的灿烂霓虹，只有天上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加，他们两个人，都静滞在原地。
过了许久许久，仿佛连星星也应当消失了，原地矗立着的少女，才第一次有所活动。
“他们，好讨厌。”
雷电芽衣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压出来。
“不喜欢，那就杀掉吧。”
江城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凶狠果断的像是屠杀的那些人只是一些猪狗。
“别人拥有暴力的合理性，而你不同，你既有暴力，还有公义。复仇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最大的公义。”
“啊，果然是城君呢。”
“或许他们中有很多人没有真的攻击你，但当他们的言论对你造成足以让你自杀的伤害时，你就有无限反击的权利，更别说你本身就是律者，你天生所拥有的权利就与普通人不同，”江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甚至这并不是什么道德方面的因素或者特权，仅仅只是他们脑残了，踢炸弹一脚，被炸弹炸死而已。”
……
乌云一扫而空。
静谧无垠的夜空，浮现在眼前。
天上的群星闪闪，月色皎洁而破碎。
银练悠然自天空洒下，让世间的一切都仿佛晕染上了一层釉质。
江城看见雷电芽衣终于重新抬起了头，一点一点的看向他。
如同一场雷暴大雨过后的天空，此前的那份阴沉与黯淡，稀疏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吧，城君。”
雷电芽衣的余光掠过已经化为焦土的广场，似乎是眼前的一切终于开阔，此刻，她的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了几分，那一对柳叶眉也全然舒展开来，月色恰好漫过阴影，将让那纤细而修长的睫毛垂落的阴影烙在唇上，直烫着人的心尖。
“嗯。”
“城君。”雷电芽衣再次轻呼起那个名字，散于空中的声线添了几分蜜色。
“怎么了，我随时都在。”
“复仇，真的是一件很棒很棒的事情呢。”她轻咬着唇尖，烫的吓人。
“当时的我只是无法忍受他们污蔑你，但当杀掉他们之后，我真的感觉豁然开朗了。明明这种事情过去是可以忍耐的……”
“不。”雷电芽衣摇头，“实际上这种忍耐本来就是错误的事情吧，对恶的忽视和容忍在宏观角度上和恶没有区别，可如果不涉及到城君你了，我恐怕会选择接受吧。就这样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生活下去。”
“但这种事情不可能过去。”
江城毫不犹豫的、一字一字的反驳。
“他们给你留下的压力阴影依然存在，你不去看它，它也依然在，它不会自然消失，它只会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天。”
“就像是我之前说的，没有被解决的阴影，总有一天会追上你，把头捂进被子里的逃避，永远不可能解决任何事情。”
“想要和过去彻底画上休止符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它无法出现在你的面前，永远无法出现在你面前，这也是有些人面对巨大冲击会选择立刻离开原先生活的地方，去到没人认识他的城市，因为他们必须要换个世界才能生活。”
“所以，现在我不会再面临阴影了。”
雷电芽衣笑容变得更加轻快而明亮，似乎一个人就足以凌驾于月光的色泽了。
长发在空中丝丝缕缕的飘起，与周围明暗不定的星屑一同，仿佛是星辰的晨曦一般悠然坠落，如梦似幻。
本该是如月色般清冷皎洁之物，却找寻不出多少淡漠孤寂的感觉，仿佛这位少女已经无论如何也不会孤独了。
因为，确实不会孤独了嘛。
没有必要再交流了，已经够了。
……
两个人依旧静静的走在街上，彼此依偎着共享体温，继续压马路。
身后是十公里的焦土。
身前是月色铺就的道路。
仿佛此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仿佛之前的人也悉数都不存在，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手牵着手在行走——一直在行走。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皎洁，在无云的墨蓝色天幕上尽情泼洒着清辉。全世界都陷入了静寂，此时的夜间没有城市里那些五彩斑斓的霓虹打扰，唯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蝉鸣，以及风吹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响动，伴着漫天清晰可见的繁星，反而别有一番纯粹而安宁的风味。
而在同一片皎洁下——
昔涟与琪亚娜，依然在努力进行训练。
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感约等于零，也给予不了任何帮助的雷电龙马——
索性一边努力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开始走私女武神装甲，一边将过去开发出的那些装备进行改造和重组，同时把将自己压箱底的机甲当成廉价的训练素材。
由此，两位少女得以品尝一位执行者压箱底的所有武器，以人类（？）的血肉之躯，享受最极致的暴力——
“砰砰砰——！”
泰坦的重拳已经如重炮般连续不断。
稍稍有一点失误和错漏，就会被像是羽毛球一样在空中打来打去。
即便AI智能会瞬间停止作战命令，那一到三秒的延迟也足以给予最恐怖的打击。
每一拳都足以将一头大象碾成肉泥，哪怕是钢铁也会被瞬间压扁，巨石被磨成粉末——任何自然诞生的事物都无法与与之相提并论，血肉构造的碳基生物在钢铁打造的机甲面前，与人类面对一块豆腐并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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