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炎夏
“还缺了点火候。”
“要让我复活，现在的转世系统还不够资格。如果我复活的话，会让现行的冥府崩溃的，而且很可能不完整。
“为什么？”
少女歪了歪脑袋，还是那一副三无的样子。
“你怎么老是那么多问题？”
林原叹了一口气，但随后，还是伸手招呼着少女。在少女走过来之后，拉下自己的袖子给她看。
“你看这。”
他轻声说。于是，少女看见了在林原的手臂上，那绯红色的宛若伤疤一样的印记。
可是这印记却如同是被河水所浇灌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
少女抬起头，向林原询问。而林原则自然地盖好了袖子，平静地道：
“原始之河在我死时留下的记号。死在里面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果贸然转生的话，我可能会在转生途中陷入原始之河内吧。”
林原的语气随意而又平淡，少女歪着脑袋，看着他，忽然间，抓住了林原的手，掀开了袖子。
“你干什么？”
林原愣了一下，下意识询问道。可少女没说话，只是指着林原胳膊上的一个地方。
在那里，手臂正如同碎裂一般缓缓破碎，不时有铸造者宛若金属的肉体碎裂，而后掉落。
“这个是什么？”
少女轻声询问道。林原沉默良久，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诅咒啊，原始之河的诅咒。
过去的林原说着，忽然扭过头来，遥遥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在记忆的角落里面隐藏着的林原，一瞬间汗毛直立。
他在看自己！
明明小时候的老君都没察觉到的。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以前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存在吗？
沾上原始之河前，恐怕是五级封顶的铸造者吧？
但随后，过去的林原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的。紧接着，他抓起了少女，向着冥府深处走去。
“走吧，就干脆带你看看好了。”
林原淡淡地开口说道：
“为什么我时至今日都没有复活，以及，深埋在这冥府之中的真相。”
于是，随着林原脚步的挪动，整个冥府渐渐呈现在了眼前。
终于，在冥府的最深处，林原蹲下身，为少女打开了面前的盖子，动作平静而有力。
于是，那色彩斑斓却又狂暴无比的原始之河，终于显现在了女孩的面前！
甚至远比林原曾经所看到的更加暴烈。少女看着那斑斓的原始之河，似乎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只有林原，平静地讲述着：
“从我到这里的那一刻，原始之河就追随着冥舟而来。”
“为了建立冥府，我不得不采取最极端的行动。那就是把整个冥府建立在原始之河之上。”
“不过，这也并不是没有代价。冥府势必会一直被原始之河磨损，连带着我的灵魂也会如此。”
林原轻声叹息，抬起头来，看向了少女。
“总有一天，建立起来的冥府将会破损。我的灵魂也随时岌岌可危，我暂时不清楚原始之河磨损的是什么。”
“但是，它肯定在磨损。”
林原叹息着，按上了少女的额头，轻轻揉搓着。
“这就是你不复活的理由？”
少女的神色中少见地浮现了几分动容，看向林原，问道。林原微微沉默，随后，开口说：
“倒也不完全是。不过，你就这么理解吧。”
“我需要为冥府寻找一个核心。让它在原始之河的冲刷中可以永不坠落。直到那时，我才能复活。”
他说完，合上了原始之河的入口，带着少女离开了。
而林原面前的视线则再一次变化。
又一次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当视野再次恢复过后，林原能看见的就只剩下坐在洁白圣座上的自己了。
只是，这次的自己就显得风中残烛了。
他在洁白圣座之上坐着，身体就如同风化一样，不断有东西崩落。他抬起眼皮，轻叹一口气。
原始之河的磨损来得太快了。
现如今，就连冥府本身，也在这种变化当中渐渐沉寂了下去。
还是坏了啊。
看着损毁的冥府，林原有些无奈地想着。随后，他看见了走来的少女，便朝着她摇了摇头。
“你是……”
林原似乎回忆了好长时间，直到少女无奈摇头。
“你又想不起来了。”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冥王的身侧，站在他的手边，像是亲人一般熟悉。随后，又叹一口气。
“可至少还没彻底忘了我。”
林原沉默一阵，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
“入世去吧。我暂时没什么好给你的，闯出个名堂再回来吧。”
林原轻声开口，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支走少女。随后，艰难从洁白圣座上起身，一路走到如今空空荡荡的奈何桥下。
接着，在孟婆汤边上，拿起了一碗汤药。
当看见自己的动作的那个瞬间，林原忽然明白了自己过去到底要做什么。
原来如此啊。
他在心中暗暗想到。
说是孟婆汤，可只有铸造者的本质，才能看出来这东西真正的作用。
将灵魂，化至原初！
既然记忆不可避免的因为原始之河的冲刷而消散，那索性从头再来一次好了。
从头再来一次，以期能够获得冥府不坠的未来！
同时，他看见自己剩余的记忆被凝结为红宝石，放在了洁白圣座扶手的暗格里。
他不会在一开始就打开，只会在冥府修缮完毕后，解开那里面的暗格。
接着，他吞下孟婆汤。
……………………
多年以后，当少女已经成为了太上老君，闯荡出了一番名声的时候，她再次回到了冥府。
可等待着她的却并不是那名少年如同慈父一般的呼唤，而是一句困惑的疑问：
“请问，你是？”
少年坐在洁白圣座之上，向着少女有些尴尬地询问道：
“抱歉，我对这里还有点不太熟悉。刚醒来就在这了。”
在那一刻，三无的少女瞳孔收缩，贵为太上老君的存在，也少见地露出了失态的神色。
这就是冥王与太上老君在后来的初次见面，也是未来无数次上演的画面。
后面的情形就慢慢变得熟悉起来。
哪怕林原已经失去记忆，老君也在他的身侧长期久留着，一边协助维修冥府，一边期待着他是否能想起点什么。
但只能说，铸造者的科技真的管用。
一口孟婆汤下肚，林原那是真的半点都想不起来。
老君面对这种现状，怒了一下之后，也就怒了一下了。
说实话，她也说不清自己对林原具体怀有的情感。
眼前的人对她而言是一种近乎慈父的存在。无数年里，冥府没有什么进展，林原就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的成长。
直到原始之河的侵蚀把他的记忆变得不成样子，这种现状其实也未曾改变。
从始至终，他都极其在意家人的事情。
可是，在饮下孟婆汤后，却变了。林原突然像是变成了毛手毛脚的孩子一样，让老君常常哭笑不得。
可却意外的感觉挺不错的。
即便再怎么无奈，有不知道多少次想把这个渐渐变得不靠谱的老父亲按在地上狠狠锤两顿，老君最后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寸步不离地看着林原，重新修起了冥府，看着世界的轮回再次开始了运转。
似乎这一次，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甚至随着冥府的修缮，林原的记忆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洁白圣座的暗格里的记忆正在影响着他。哪怕如今的林原在性格上有所变化，可记忆仍然会慢慢回忆起来。
他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以前和老君相处的某件事，有时候会突然出现一些肌肉记忆，诸如此类。
而且，他性格的底色也从来没有变过。反倒是失去岁月的打磨后，变得更直率了一些。
老君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林原的身上，再次出现了那宛如燃烧一样的伤痕。
也正是那一天，林原坐回了洁白圣座之上，寸步不离。
她来到洁白圣座之前，抬头看着林原，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君，辛苦你了。”
好久过后，林原轻声开口。三无的少女沉默，没说话。
“我都想起来了。很抱歉，到临死的关头才会想起来。”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老君克制了一会儿，突然说：“别喝孟婆汤，行吗？”
“我尽力吧。”
林原耸了耸肩，随意地开口说。老君抿了抿嘴，忽然开口：
“不行就放弃轮回吧。冥府的根基早就修起来了，不供应轮回的话，你有复活的机会的。”
“不够保险的。”
林原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这一次，老君再度陷入了沉默。林原望着冥府，忽然叹息。
“还是舍不得啊，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这一切。老君，要是还有下一次的话，你能帮帮忙吗？”
“听您的吧。”
老君难得的说，随后，转过身去，抬起脚就离开了。
而在老君离开过后，林原再一次喝下了孟婆汤。
……………………
于是，时间就这样开始了兜兜转转。
冥府一次又一次的破损，林原也一次又一次喝下孟婆汤，水晶里的记忆也越来越多了。
甚至就连老君也渐渐陷入了麻木。
不知道发生了有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直到最后，少女都有点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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