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那人微笑着回答：“当然可以，这种为了维持安稳的虚妄之物，只是用来哄骗忙碌的愚者而已。”
孟清瞳拉起韩杰的手，正要走，又想起一个疑问，转头说：“刚才被你们打跑的另一拨人，他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那人微笑着说：“他们就是这次需要处理的人中最有权势的那一部分，他们不喜欢大神官，更不喜欢大神官将要选出的指引者，他们只需要怀疑就可以动手，连杀人在他们心目中，都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过。”
那人退后两步，双手握住神像，“不过请放心，一切都将改变，贪恋权位的虚假受难者，都会消失在审判来临之前。感谢您的指引，再会。”
等那波人匆匆忙忙走远，孟清瞳才撇了撇嘴，略带不屑地小声说：“都这么大一个组织了，连反腐的重要性都不知道，难怪阿尼尔觉得他们需要一个指引者。我看他们不如雇个大学生当顾问，没文化真可怕。”
韩杰笑道：“听你嫌弃别人没文化，我可真有点吃惊。”
孟清瞳捧住心口，伤感的说：“哦，亲爱的，在你心里，我难道已经是个丈育了吗？”
韩杰笑着在她屁股上赏了一巴掌：“你还是个狼人呢，赶紧干活吧，小狐狸精。”
南鼎消失后遗留的空间虽然非常大，但值得在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韩杰用神念铺开一扫，就一个个带着孟清瞳拍照过去。反正四下无人，韩杰索性拿出赤怒在手加速，红光如电不断穿梭，没多久就彻底完成了任务。
忙完之后，孟清瞳蹲在地上拿出小镜子和木齿梳，一边打理乱糟糟的形象，一边说：“我回头得买一大块挡风玻璃放空间里，你再这样用赤怒，我就掏出来，这都快把我吹成喜剧电影演员了。”
韩杰调侃道：“能让我一见到你就笑，难道不是好事么？”
“笑和笑是不一样的，我喜欢你一见我就高兴的笑，温柔的笑，再不行还可以色迷迷的笑，但不能老是看傻子一样笑。”
韩杰揉揉她刚梳好的头，笑道：“我还挺喜欢你偶尔犯个傻的样子，怎么办？”
“那我也不可能为了你当傻子，因为啊……”孟清瞳凑到他耳边，笑着说，“和傻子那啥是犯法的。”
她说完就想跑，结果被韩杰一把搂住，圈在怀中，低声笑道：“为了你，我只好无法无天了。”
孟清瞳抿唇一笑，靠在他怀中闭上了眼，柔情无限。
过了一会儿，孟清瞳小声冒出一句：“你真敢无法无天呀？”
“我有何不敢？”
“哦。”
周围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韩杰冒出一句：“需要这么无法无天么？”
“咦，你不是‘我有何不敢’吗？”
“敢是敢，就是这个地方……”
“地方怎么了？昨天晚上扶着窗户，我还一直看着这边呢，这可是南鼎啊。”
“呃，这可是南鼎啊……”
同样一句话，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口气，于是，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但很快，又变得不那么安静。
周围的灵脉似乎感应到了剧烈的波动，随之产生了微妙的起伏，在那巨大的全息影像上，都激起了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许久之后，韩杰坐着那没想到确实能派上用场的床垫，为靠在他怀中的孟清瞳缓缓梳理又乱了的一头青丝。
等梳好重新绑回马尾辫儿，看她侧躺在自己腿上，乌溜溜的眼珠又在来回转，韩杰低声问道：“还在想什么？”
“在想……”孟清瞳说了两个字，发现嗓子哑了，急忙变出瓶水灌了两口，才继续说，“我在想，下次咱们修东鼎的时候，能不能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看着她眼中仿佛仍在纷飞的桃花雨，韩杰不禁笑道：“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镇魔鼎控么？”
“谁会控那么个稀奇古怪的大家伙啊，我又没有巨物崇拜症。我就是想……一点点消解掉镇魔鼎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的形象。你想想，将来万一你要对镇魔鼎做什么？如果我一看见它，就下意识的觉得‘唉呀，那是这个世界的守护神’，还对它那么敬畏，岂不是很麻烦？如果咱们这样多来几回，以我喜欢你的程度。到时候再看见镇魔鼎，满脑子想的就都是你了。它在我心里就和情趣酒店没什么差别，我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了呀。”
韩杰捏着她的鼻尖晃了两下：“给这种事找借口，你还真是天赋异禀，我自叹不如。”
孟清瞳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呀，谁让人家爱上的是个两千岁的古代人呢。要是你一直古板保守，我也在这儿矜持害羞，咱俩不得拖拖拉拉成晚上八点档的肥皂剧啊，现在哪还有人爱看那玩意儿，不受欢迎了。”
等清理完现场遗留的证据，收起所有掏出来帮忙的东西，包括那张巨大的床垫，两人才不紧不慢往南鼎的全息影像外面走去。
韩杰不得不承认，这趟旅行，至少转换心情的目的还是实现得很成功。但里面好像没什么功劳可以算在南鼎大区的头上，基本可以说，全靠孟清瞳的努力。
所以为了投桃报李，韩杰决定，等之后孟清瞳需要改换心情的时候，就带她去修理东鼎。
说起来到了东鼎里面，万魔引还会有共鸣，这个转换心情的效果绝对比在这儿立竿见影的多。
孟清瞳在旁一步一颠儿地侧头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很高兴地说：“行，看来我没白费功夫。”
韩杰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了？”
孟清瞳绕到他前面倒退着走，看着他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在你身边这么久，我终于在你脸上见到，你外表这个年纪的健康男生和漂亮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应该有的眼神了。”
韩杰一怔，脑海里莫名冒出一段不知从信息聚合体的哪个部分消化来的对话。
“到底怎么才能让我的眼神看起来不色眯眯的？”
“十八岁的健康男生，没有那种眼神。”（注：原对白出自安达充作品）
看来当年孤儿院捐赠的书，最多的果然是老漫画啊……
旅程的所有目标都已达到，时间上还有富余。
孟清瞳看了看地图上的路线，盘算着明天早点从酒店出发，顺路拐到那个特别有名的陵墓看看，也算是逛过了南鼎大区最有代表性的景点。
在神念中交流着那个景区的介绍，两人一起走回酒店，没想到刚一进大堂，就有足足十几个穿着制服、包着红色头巾的警察迎了过来。
为首那个亮了一下证件，跟着用飞快的语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长串。
韩杰按住孟清瞳的胳膊，没让她掏手机，自己向前迈了半步，用还很生硬的当地语言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什么伤害罪？”
那警察又摸出三张一看就是车内监控截图的照片，亮在韩杰眼前：“不要对我说，这上面拍到的两个将八名无辜市民打成重伤残疾的灵术师，不是你们。”
【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法无天但有邪魔】
韩杰扫了一眼那照片，淡淡道：“你说的是那个开车不送我们去目的地，拐到陋巷里叫出七个帮手，准备对我女朋友图谋不轨、劫财劫色的无辜市民么？”
那警察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南鼎市的居民能歌善舞、热情好客，也许他们欢迎的地点和方式不是太正确，但这不足以构成你们下手如此粗暴的理由。他们八个人都会留下终身的严重残疾，在我看来，你们已经被认定为灵术师中的危险分子，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孟清瞳拿着手机上的翻译，在韩杰身后听到这里，忍不住大声说：“你老婆是不是经常被人这么欢迎啊？看你对这种仪式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你要有孩子，赶快做个亲子鉴定吧。”
AI翻译过的语调，像是个字正腔圆的播音主持，和内容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旁边围观群众中发出一阵克制的哄笑。
那警察的脸色往他头巾的方向靠拢了几分，扯着嗓子说：“案件需要调查才能了解真相，你们任何一方的证词，都只能算是口供的一部分。现在最大的事实，是八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平民被重创身心躺在医院，承受着漫长的痛苦。而两名动手的灵术师，连跟我们去接受调查、还原真相都不敢，这难道不是心虚吗？”
孟清瞳还想开口嘲讽，被韩杰用手势制止。
韩杰的语气阴沉下来，好不容易被孟清瞳改善的心情，又开始向着谷底滑落：“如果我们不愿意跟你去接受调查呢？”
那警察冷笑着说：“外来人，这里是南鼎市，我们这里是讲规矩守法律的地方。不要因为你有着超凡的力量，就想要享有可以随意欺凌普通平民的特权。如果我们礼貌的恳请没有效果，那就只能请你原谅，我们不得不动用武力。”
他的手扶在腰间的枪柄上，身后另外十几个同伴也都做出了类似的动作，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纷纷发出惊呼，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两步。
如果真的到了枪战射击的地步，这点儿距离好像并不能明显降低被流弹命中的概率。
果然生死事小，看热闹事大。
孟清瞳实在不愿意在这异域他乡大打出手，克制着心里涌上的怒气，拿出了带来的证件，递给那个警察，说：“我们是来这边执行公务的，难道在你们南鼎市，一般平民就因为没有特殊的超能力，试图袭击执行公务人员，反倒不必受任何惩罚了吗？法律保护弱者，不意味着就要偏袒人渣吧？”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允许你们执行私刑。”那警察说着，忽然抬起手，把刚刚看完的通行证撕成了碎片，“我没看到什么公务人员，这里只有两个拒绝接受调查的嫌疑犯。”
他抽出枪，瞄准了韩杰：“希望你们不要拒捕，给我击毙你们的理由。”
所有警察都拔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一半指着韩杰，一半指着孟清瞳。
看韩杰没有任何动作，那警察得意地笑了笑，一手举枪，另一手摸出手铐，走了过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但并没有完全消失。掉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把枪，和握着枪的，被齐腕斩断的手。
韩杰一脚把断手连枪一起踢飞，不悦道：“看来南鼎这地方，注定是要让我无法无天一场。”
几颗碎石从上方掉落，大家抬起头，这才发现，那警察的半个身子已经嵌入到天花板里，耷拉在外面的腿软绵绵地来回晃动，看不出是死是活。
韩杰抬起赤怒横在胸前，拇指食指捏住剑锋，缓缓擦过，厌恶道：“切你们的肉，我的心剑都嫌臭。”
接着又是叮铃咣啷一串响，所有举起瞄准他俩的枪都掉在了地上。
瞄着韩杰的，大多只附带了握枪的手，而瞄着孟清瞳的，则连另一只手也跟着一起遭殃，有难同当。
短暂的寂静后，酒店大堂随着喷溅的血光，冒出了一声声尖利的哀嚎。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瑟瑟发抖，拿起电话硬是想不明白这会儿到底该不该报警。不报警好像不合适，可报警，又觉得像是在给对方送人头刷战绩。
孟清瞳虽然并不后悔，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小声说：“这下是不是有点闹大了？”
“闹大也好，今后我凶名在外，应该能不再遇到这种试图骑在我头上的货色。”
孟清瞳打量了那些疯狂哀求围观群众帮忙包扎止血的警察，有些疑惑地说：“要是有谁指使他们，后手差不多也该出现了吧？”
就像是在等着孟清瞳的语音遥控，她话刚说完，酒店外面就传来了刺耳的警报。
那是全世界通用的避难讯号。孟清瞳听了听长短，有些无奈地说：“挺看得起咱们，跟最高级别的邪魔一个待遇了。”
“那还是有点瞧不起我。”韩杰冷冷说道，甩手一剑，红光远远飞出，离他们最近的那个警报顿时没了声音。
孟清瞳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小声念叨：“这下得另找住处了，去哪儿睡一晚上呢？”
韩杰冷笑一声，道：“闹成这样，你觉得咱们明天还能平平安安坐飞机？不如干脆尽情出一场气，我今晚就用赤怒驾云带你回去。”
“好吧。”孟清瞳收起手机，甩臂一张灵符打出，扩散开的青白雷电之网，瞬间将两个从正门冲进来的警察打的焦黑僵直，木板一样摔倒在地。
她吹了吹自己的指尖，扭脸冲着前台后瘫软的两个年轻姑娘说：“还想留下看热闹呢？赶紧避难去吧。我俩注意着不伤及无辜群众，你们自己人可不一定有这心思。”
韩杰大声用当地语言重复了一遍，剩下的几个还傻站在原地的围观群众，这才惊叫着四散跑开。
警笛声远远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也迅速接近。
不久，大门外传来影视剧中常见的大喇叭喊话。
但韩杰根本没有兴趣听。剑锋横斩，红光扫过，把那扩音喇叭齐着虎口的位置精确切断。
胸腹中的沉郁怒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宣泄渠道，他又是一剑斩出，外面刚刚并排摆放好的防爆盾牌，瞬间被笔直一线切作两半，齐齐整整断开。
外面聚集的警察越来越多，但没有谁再敢尝试冲进来。
孟清瞳布好灵阵，拍了拍手，小声问：“你是不是在等那帮穿靴子的人？”
韩杰缓缓道：“我并不喜欢和灵术师自相残杀，我希望等到的不是他们。”
但没过多久，一记把大门轰到粉碎的灵法，打破了这不切实际的期待。
外面严阵以待的灵术师至少也有几十个，站在最前面的，就有今天在南鼎那边才刚刚见过的熟面孔。
很显然，审判教派内部的问题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孟清瞳都忍不住想，换做她是阿尼尔，要是到了能撂挑子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激动得泪流满面。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大片，远远的好像也能听见什么重武器正在移动的声音。
韩杰握紧赤怒，鲜红的剑锋正在他的掌中微微颤鸣。
没想到就在这时，孟清瞳的脸色忽然一变，单手按住小腹，慌忙退到了韩杰身后。
“怎么了？”
她咬了咬牙，小声说：“万魔引刚才起了反应，咱们对付无形之恶时吸收的那些能量，好像跟什么东西发生了共鸣。”
“压制得住吗？”
“不是封印压制的问题，这共鸣激发的，好像是无形之恶的力量。外面聚集的恶意太多了，这和以前万魔引的力量不太一样，封印不怎么起效。”
韩杰担心道：“很难受吗？实在不行，这趟就先撤。”
孟清瞳摇了摇头：“不是难受，我是在担心。万魔引的力量和恶意混合，再加上外面那群灵术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可能会诞生出什么不好对付的邪魔。”
韩杰正在气头，冷冷道：“若真诞生出什么大邪魔来，在此时倒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老人们常说，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
因为好的不灵，坏的灵。
韩杰那句话刚刚说完，包括孟清瞳在内的方圆数里范围中所有灵术师，都同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降临。
上方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酒店楼上突然掉下来了一个衣衫不整的胖子。
那胖子手舞足蹈，高速摔落，却在眼看就要变成一滩放射状肉泥的位置，违背各种物理法则的紧急悬停。
他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歇斯底里地狂喊着救命。
他的脑袋就在这喊声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大，血管暴突起来，皮肤被拉伸到近乎透明。
嘭！
像个熟透爆开的西瓜，鲜红的汁液撒了一地。
一个有着巨大头颅、身躯却又细又长的蛇，从他脖颈的断口缓缓飘了出来，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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