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孟清瞳很配合地抬起小下巴，认真看着他：“对啊，我也觉得你这次提升的幅度好大，不像是压力削弱个两成不到就能实现的。”
韩杰把一些识海中的体会共感给她，缓缓道：“我一直在观察小玉将信息转化成能量的过程，就在想，邪魔通过人的情绪诞生，本质上会不会也是一种信息往能量的转化？之前那些高位邪魔，话里话外都在明示暗示，觉得他们是智慧生命进化的方向，是未来更高级的阶层。这种高级……显然不是单纯体现在力量层面。”
孟清瞳小声说：“邪魔觉得他们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从一些特点上倒也说得通，起码他们就少了很多人类的烦恼，不用顾虑很多生老病死之类的问题。可这和你的提升有什么关系呢？”
韩杰认真道：“因为我忍不住想，邪魔这种生命形态到底高级在哪里。小玉的转化能力，让我看到了其中一项——它能把信息转化成提升它强度所需的能量。
“虽然很多缺乏独特性、大量被复制过的信息会大幅降低转化率，但终究是转化出来了。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我在了解这个时代之后，一直在学着把之前觉得理所当然的很多东西，像灵力、灵气、识海，都在尽量向微小处观察。
“那时我只是模模糊糊猜测，我觉得这些东西必定有一个共同的最基本的构成部分。而这次的转化，让我意识到了那种可能该被叫做‘构子’的东西，绝对是真正存在的。”
孟清瞳完全没有听懂共感到的那些记忆，也理解不了分毫，苦着脸说：“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好好学文化课了。”
韩杰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优秀的教师，他只能尽量笨拙地举例：“这么说吧，如果两样东西可以互相转化，就意味着他们在最底层的构建上有相同的基础要素。比如你用积木搭了一条铁道，我用积木搭了一个城堡，有积木这个共同要素在，只要调整结构，就能互相转换。
“物质之间的各种变化，那些你我都不太熟悉的什么物理啊、化学啊之类的反应，在微观层面，不也是基本粒子在变化它们的结构吗？小玉能把信息直接转化为能量，就说明信息和能量有着同样的基本构成元素。那么清瞳，我问你，你觉得信息是什么？”
孟清瞳愣住了，迷茫地摇了摇头。
韩杰缓缓道：“信息并不是实际的存在，它是一种状态，一种描述，一种特征。在你们这个时代的科学中，信息应该是与物质、能量并列的三大要素之一。科学家们一直在研究物质和能量之间转化的规律，谁也没有想过信息可以直接转化为能量。物质和能量可以转化，信息和能量也可以转化，这不是正说明，一种用来构筑万事万物的基本粒子，确实是存在的么？”
孟清瞳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一些，但不管韩杰怎么描述，她还是觉得与其之间好像隔了一个特别厚特别厚的毛玻璃，看不清，更触碰不到。
韩杰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也许这方面也有天赋的差异吧。我到今天才明白，我对时间与空间的那种敏感性，就与构子有关。当我从心底相信构子的存在时，构子就在一个极其微观的层面回应了我。
“就在那一刻，我发现我对灵力和灵气的理解都比从前迈出了一大步。其实在我以前所处的世界，那些比我灵力浑厚的高人，一样做不到像我现在这样随心所欲的使用祥云术。我在最巅峰的时候，其实也做不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如果现在让我从头重新构筑一遍自己的身体，可能只需要不足百年，我就能做出一副比现在这个还要好的。”
孟清瞳吓了一跳，赶忙搂住他说：“不要不要，这个就很好了。你现在这样我就够馋的了，你再来个升级版，真要让我变花痴啊。”
韩杰心念一动，云墙侧面开出一扇小窗。他看向东鼎，道：“若能让我静下心研究上几个月，这尊镇魔鼎，我兴许真能修复如初。”
孟清瞳知道他的心思，只小声说：“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你想修，我就帮你一起修；你想拆，我就陪你一起跑。”
“为何不是陪我一起拆？”
“我有自知之明啊，那镇魔鼎比我的嘴都硬，我哪拆得掉它。”
韩杰笑着咬了她一口，调侃道：“哪里硬？这不是软得很吗？”
孟清瞳一把抓住他，笑眯眯地说：“你答应了，不耽误我毕业考核的。我今天上午的课可是累到睡了过去，你看着办。”
韩杰一个猛虎翻身，笑道：“这云舒服得很，在此睡一小时，顶在床上睡三个小时。明早我再驾云送你去上课，应当不会耽误什么。”
他微一动念，云顶洞开，皎洁月光洒落，布下一片清亮。
漫天繁星的注视下，他便真的看着办了。
不一会儿，就连月亮都羞弯了眼。
【第一百五十章 照镜子】
孟清瞳没有从那美妙的云中小屋直接去上学。因为她被带上去的时候都没顾上穿鞋。
她现在很注重足部保养，每一片趾甲都打理得毫无瑕疵。只因最近韩杰帮她按摩缓解疲惫的时候，都会加入捏脚的部分。以她在这方面冰雪聪明的脑子，难道还需要自家男人直说才能明白吗？
也就是最近忙顾不上，她早想好了，等毕业考核一结束，就小拿一笔奢侈经费出来，去给脚趾做个美甲。到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步步生莲。
关于王霜庭的事情，孟清瞳跟韩杰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被彻彻底底开导了两次。
人在云端心花怒放，哪还会让低气压一直缠绕着自己？
所以这次走进二院，远远在行政楼办公室的窗口看到王霜庭张望过来的脸，孟清瞳只是笑了笑，就毫不犹豫把视线挪到了其他地方，保持着轻快的步点，一路走向冲刺班的教室。
随着以特兰诺斯为首的大企业确认成为此次毕业考核的合作方，冯烁那边又带来了听自父母的传言，说好像为了配合那几家大企业的招聘标准，毕业考核的内容会进行大幅调整。
笔试部分的占比要下调到百分之二十，邪魔对策和实战切磋两个大项各占百分之四十，详情在考核开始前也暂时对各大学院保密。
为了保证公平，他们还将从卫星城的分公司随机抽调灵术师组队监考，并且，他们还将在邪魔对策考试中，投入特兰诺斯新研发的技术，为考生们营造更加逼真的考试流程，帮助大家早日成为实战派精英。
这帮家伙掺的这一脚，最让学生们不满的，就是邪魔对策这部分的难度肯定会大幅提高。
不过叽叽喳喳一通分析之后，大家也都觉得，至少对二院来说，这不算是一件坏事。
毕竟七大灵学院里，可能也就只有柳生梦，能在每天下午的实战训练中，安排幽灵马这个级别的邪魔作为靶子。
未来数天有一波寒潮过境，会带来很大幅度的降温。慢条斯理爬到空中的太阳，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直视过去，也就是像个稍微刺眼一些的蛋黄。
呼啸的北风，吹净了湛蓝的碧空。下课休息时，靠着护栏看了看天，孟清瞳就觉得有点不对。
她换到教室另一边窗户，探头往家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她家楼顶上方的空中，孤零零悬着一朵像是特效动画做上去的云。
不过还好，只有仔细观察才能隐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冷不丁乍看一眼，周围也没别的参照物，不是那么容易发现这朵云纹丝不动的突兀。
说好了中午不能做耽误学习的事儿，小玉也被一朵比无人机大不了多少的云包着升在更高的空中。孟清瞳没什么兴趣回去独守空房，就在校门口的小馆子要了一个包间，请方悯吃了顿饭。
除了汇报这段时间的生活学习情况，好让方院长放心，孟清瞳主要的目的，还是打听两件事。
第一个不那么重要，是和当初杜总那个项目有关。
因为孟清瞳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初她来负责保护那个遗迹，好像也是一连串巧合的结果。
通常情况下，除非最终的收入差距极大，不然孟清瞳会优先考虑处理邪魔带来的问题。
毕竟能负责遗迹保护工作的文职人员还是很多的。
而当时那个委托让她毫不犹豫就接下的理由，一是预期报酬高，二是她凑巧在那边做林丝丝的委托。以她在遗迹保护方面出类拔萃的能力，这简直等于是顺带去捡了一回钱。
照说这里头牵涉的部门很多，那时她还未成年，委托全部需要方悯经手，遗迹保护协会还要给她授权，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并不大。
但她还是想要图个安心，打算找方悯要一下当初那些委托的原始资料，看看程序里每一个环节的经手人都是谁。
方悯不免有些好奇，问：“你查这些底档做什么？委托费不是都已经结清了吗？”
孟清瞳想了想，不打算在韩杰没允许的情况下随便暴露他的意图，便半开玩笑地说：“那几个委托帮我认识了韩杰，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就算这是巧合，我也想谢谢这些冥冥中的月老啊。”
方悯笑着说：“你为这种事去谢人家，都得一头雾水。你要详细解释，以现在韩杰的名气，肯定都会觉得你是专门去炫耀的。”
“知道是谁，又不一定现在就去打扰人家。万一将来我俩要是办婚礼，我还可以给他们发个帖子呀。媒人来吃饭，可以不随礼。”
方悯似笑非笑地瞥着她：“哟，都已经开始想婚礼的事了？你的进度还真够快的。”
“做做梦又不犯法，我想点好事让自己高兴一下不行啊。”
方悯的口吻略显伤感：“总感觉你昨天还是个绕着我腿乱转、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呢。这一转眼，都到了考虑嫁人的时候了。”
“这不就是你老念叨的‘女大不中留’吗？”
闲聊了几句家长里短的事儿，孟清瞳绕回原来的话题，表示还是想知道那几个委托的原始资料。
方悯拗不过她，就说等回头有空给她查好，整理到一起。
孟清瞳这才问起第二件事：“王霜庭过来干什么？”
她并不是对这位前搭档的人生轨迹全无了解。
没记错的话，不久前颜蕾蕾在二院出事的那段时间，王霜庭依然只是特兰诺斯东鼎分公司某投资管理部的寻常一员。
那个部门和星夜王女组合的经纪公司有很强的联系，孟清瞳还觉得凑巧得很，她身边两个原本关系不错的师姐，在不约而同选择追求梦想之后，竟然殊途同归地凑到了一起。
这次二院跟特兰诺斯的合作完全不涉及投资的部分，跑来做负责人的，不应该是人力资源部门的小头头吗？
方悯大略知道孟清瞳心中的芥蒂，犹豫了一下，才说：“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王霜庭做了什么努力。她不久前刚正式调到人力资源部门，这次和各学院对接的特兰诺斯职员，都是各家出来的毕业生。你王师姐实力不错，又是主动请缨，特兰诺斯就把她派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八成也是监考之一。”
孟清瞳大皱眉头：“她还要监考？”
“她这次回来企图心挺强的，好像是有什么目的，多半和你有关。小瞳，你还是稍微留意一下的好。”
孟清瞳已经在上心，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大方，特地请方悯在外面吃饭。
连方院长都这么提醒她，可见她的直觉没有错。王霜庭这趟二院之行，绝对是假公济私，奔着她来的。
她只是想不明白，王霜庭要干什么？
特兰诺斯这种巨头可不会允许麾下正式职工利用业余时间出去赚外快什么的，王霜庭看起来也没有要离开公司的意思。那目的是跟她重修旧好，加入清灵之瞳再当她的搭档，这个答案显然是错误的。
再一联想，昨天王霜庭来二院之前特地拐去了她家楼下，想要找出请假没上班的韩杰。莫非此行的目的，还和韩杰有关？
孟清瞳猜来猜去都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是特兰诺斯安排王霜庭来提前当猎头吧？
他俩连灵科院、灵安局那些唾手可得的高福利岗位都没兴趣，怎么可能跑去特兰诺斯那种充满铜臭味的集团里打工？
孟清瞳很反感那种一门心思追求利益的庞然大物，她一直都认为，为了保证投入巨资研发的高精尖武器有持续稳定的市场，这些大财团绝对不会希望邪魔真的从世上消失。
如果能赚到更多的钱，他们悄悄在暗中研发一些能增值邪魔的手段，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孟清瞳问完了想问的，剩下的时间便大多是方悯在关心她目前的学习进度。
这次的联合考核与以往大不相同，孟清瞳作为参加者中大有希望夺得七院魁首的小天才，方悯于公于私都对她寄予厚望，但又怕说得多了给她造成压力，便显得有些过于小心翼翼。
一直聊到离下午上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两人才起身离开饭馆。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孟清瞳远远看见门岗室里那个不务正业的身影，好奇地问：“方院长，这个冯厉前辈是不是很厉害啊？以前张爷爷偷懒过分了，你还念叨他几句。现在这位偷懒的更离谱，你都跟看不见一样。”
方悯无奈地笑了笑：“熟人托关系送进来养老的，我多说什么也没用啊。思来想去，也就门岗这儿最适合。平常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她就这么偷懒就行，真要出了什么事，像上次那样有人偷袭，她这老病猫发发威，还是能挡挡灾的。”
方悯往那边看了一眼，脚步加快了几分：“她也确实有点不像话，我去说说她，起码脚不能老往桌子上翘啊，一把年纪了，都没个正形。”
看着方悯过去，站在窗边跟冯厉交流，孟清瞳忽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三个围绕在身边看着她长大的人里，她只对项梓的过往有比较粗浅的了解，而剩下的方悯和黄音，都很少直接提起自己的过往。
她走到方悯身边，轻声说：“方院长，那我先去教室了。”
方悯点点头：“行，我跟老冯再聊两句。她这镜子做工真不错，回头我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仿古店，订个差不多的。”
孟清瞳看她拿着那镜子把玩，心里也有几分好奇，但既然是冯厉的东西，她也不愿趁这个机会拿过来上手打量。
当她正要转身离去，方悯忽然叫住了她：“小瞳，别动。”
方悯说着，抬起手用拇指在她眼角下方的面颊上擦了擦：“你这从哪儿蹭的啊？这么大一块。”
“啊？”孟清瞳一愣，赶紧用手搓了搓，“掉了吗？”
“没，给你照照，好好擦擦。”方悯说着，顺手把镜子递了过来。
孟清瞳很自然地接到手里，实际拿到后才发现这镜子颇沉，不知是什么材质，压在手上凉飕飕的，捂不热似的。
她对着镜面一看，面颊上还真被蹭了一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粉，赶忙把手插进兜里，从空间变出一张湿巾，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擦干净。
擦完之后，她又来回照了照，确认脸上这次什么都没有，才把镜子递回给方悯，笑着夸奖了一句：“没想到做工这么古的镜子，照人还挺亮。”
方悯把镜子递回给冯厉，轻声说：“镜子本就是用来照人的，做的再花哨，本职工作不能丢下。”
孟清瞳看了一眼冯厉，觉得那女人直勾勾甩过来的眼神让她心里莫名发毛，便打消了和她招呼一声的念头，跟方悯告别，匆匆往教学楼去了。
走出很远，她扭头一望，方悯仍在和冯厉聊天，但冯厉一脸的心不在焉，仍在远远盯着她看，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捡了什么宝贝又怕被人知道似的。
下午的课程全部是邪魔对策。为麾下幽灵马的生命安全着想，柳生梦给孟清瞳安排的依然是模拟组，只要在旁边全息设备上做个沙盘推演就好，不然真叫她几个神符贴上去，柳氏梦境马场就得吃席了。
下午的第二堂大课开始没多久，孟清瞳的神念收到了韩杰的呼叫。她跟柳生梦打了个招呼，跑到场地外接通。
韩杰的话简明直接：“小玉完成了，我马上要去东鼎，到哪儿接你？”
“观鼎天台。我这就去请假。”
这事她一早就跟方悯打过招呼，跟柳生梦再说一声后，她便匆忙收拾一下，径直跑到那栋旧楼顶上。
韩杰的云堡已变得小了很多，小玉那朵也被并了进去，但就这么御风而来，飘然降落，还是显眼得很。
他看着颇为着急，云头过来速度都没怎么减。
孟清瞳纵身一跃扑进云里，冲到他身边问：“直接去开始吗？你……嗯……要不要先缓缓？”
韩杰胸前挂着两张正在闪光的清心符，摇头道，“缓不下来，小玉完成之后，在识海内直接施加的影响太强了，只能尽快把它放出来，交还本体融合。等解决了黑欲鹆，大局已定，再来想灭火的事。”
孟清瞳摸摸他额头，心里也有些焦急，但知道事有轻重，还是耐着性子拿出手机，匆忙联络莫君鸿，告诉他针对黑欲鹆的行动即将开始，鼎卫区驻守的普通部队要在十分钟内全部撤离。
云头再次加速，短短两三分钟就冲到了东鼎上空。
北风呼啸，连鼎盖上灵脉引导凝聚的浓郁灵气，都被吹出了一个个无形的漩涡。
在鼎盖正中，韩杰撤掉祥云，看向小玉。
小玉振翅飞起，尾羽飘摇，覆盖在它身躯上的细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变作一根根散发着银色光辉的长羽。
它迅速变大到一人多高，跟着双翅一展，低头看向韩杰，说出口的声音再没了此前的稚气，变得清雅而华贵，宛如一名来自异域的公主。
“可以了，来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墨玉】
冯烁和唐朵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休息。其他同学都正在陆陆续续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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