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邪魔人工培育技术的问世，真有资格称为历史性的突破。
孟清瞳按目前得到的情报来推测，特兰诺斯大费周章研究出的邪魔生成技术，绝对不是为了针对她。
以特兰诺斯的体量，想要找她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麻烦，不知有多少正大光明的办法，犯不着在毕业考核上给她动这种手脚。
二院的两个领队老师，和特兰诺斯的人暗中密谋的那个肯定不可能是柳生梦。排除掉错误选项，答案当然就是庄琳琳。
孟清瞳今天刚知道，庄琳琳是邪修，还是最臭名昭著的灵识系邪修。所以这必然不是特兰诺斯这家大财团的官方行为。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潜伏在特兰诺斯的邪修们，打算趁这次考核用新技术制造邪魔的机会，靠庄琳琳的帮助，弄出个极其难缠的怪物。
有了这样的目的，庄琳琳在今天考核中冒险的行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用术法强化所有考生心中的某种情绪，作为明天召唤邪魔的养料。
推测到这里，孟清瞳又有点后悔。
她还是太保守了，不想让韩杰觉得自己离了他不行，做事就在不自觉地求稳。
她应该在其中某次感应到术法的袭击时，把项链连坠子一起收进灵魂空间中，去认真体会一下，中了术法后，心境到底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有了情绪的变化方向做底气，最差也能提升她明天捕捉那只邪魔真名的效率。庄琳琳今天暗中做法影响的，肯定就是明天他们计划中那个邪魔需要的源头。
但孟清瞳深思了一下之后，又觉得不亲身尝试还是个比较明智的决定。
现在邪魔全典中，已经被她登记更新过源头和真名的邪魔，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剩余的绝大部分邪魔，可供参考的资料，依然只有全典的原有内容。
那么这些邪修，可能根本猜不出最终要召唤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只是准备好一切，让召唤出的邪魔够强而已。
这样的思路绕到最后，又回到一开始的问号之一：这些邪修针对她孟清瞳是为什么？
她也没有接过灵安局关于追捕邪修的委托啊。
按当前的形势和曾经的仇怨，邪修们最优先的目标，不应该是东鼎或灵科院才对吗？
孟清瞳跟东鼎之间，可没有任何关系。她顶多算是犯过错误，在东鼎里面进行勘测的时候，趁机跟韩杰发生了关系。可这事儿连当时没多久就跟进来的莫君鸿都没发现，一帮邪修还能因此怪罪她有伤风化不成？
还是说她在东鼎的修复过程中，因为帮韩杰捏肩揉腰捶腿，被视为了东鼎的同党？
孟清瞳翻了个身，把这些疑惑整理了一下，通过神念发送了韩杰，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头绪。
韩杰考虑了一阵子，传来的答案和孟清瞳猜测的基本一致，都是最套路最狗血的那种：邪修多半是想要抓住孟清瞳，以她为筹码来胁迫韩杰，帮忙破坏东鼎。
那些邪修要真这么想，可就太不了解他俩的性子了。
世人正渐渐对镇魔鼎生出疑虑的这个时期，受早就看东鼎不顺眼的韩杰影响，孟清瞳压根没想过要去誓死保卫这座城市的象征。
邪修也好，灵盟也罢，不管多少人去围攻东鼎，只要不直接招惹到他俩，他俩肯定是没兴趣插手的。
但要是这帮邪修真不长脑子，把孟清瞳卷进来，那韩杰恐怕当场就会化身东鼎最忠诚的捍卫者，以后跟这些邪修，肯定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了。
胡思乱想着勉强入睡，一夜过去，到了最后一天的考核。
邪魔对策考试的风险比较大，场地并没有设置在基地范围之内。一早起来用过饭后，所有人集合上了各自来时的车，前往基地西侧大约五公里外的一个实验中心。
到了地方，孟清瞳发现实验中心外停着一列价值不菲的豪车，一些着装非常正式的人正等在吹不到风雪的门廊内。
其中有几张面孔，孟清瞳非常熟悉。她皱着眉迅速打量了一遍，在心中跟新闻里那些形象印证了一下，当即确定，东鼎大区联合管理委员会的人，居然来了差不多一半。
七院联合毕业考核，在灵术师圈子内的确不能算是小事，那也不至于大到惊动这些人物的地步吧？
连华小凤都打扮得像个贵妇一样，面带微笑站在那儿陪着特兰诺斯的高管客套应酬。
这肯定不是灵学院的面子，应该是特兰诺斯的邀请。
普通的邀请不会有这么大的分量，孟清瞳猜测，特兰诺斯应该是打算趁今天考核的机会，正式向众人公开他们的新技术。
果然，考核开始之前，所有人都被带到了一个像是小型竞技场的地方。
学生们和带队教师坐在观众席，那些大概昨晚才赶到的大人物们，则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坐在第一排。
中心那片空地的周围，以大约十米左右的间隔，环绕着一圈造型奇特的仪器，像是音箱，但口冲着里面。
全部人就坐以后，一个自称是特兰诺斯永吉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的女士，走到场地边缘靠观众席这一侧，开始向大家介绍特兰诺斯集团今年刚刚研发出的最新突破性技术。
他们给这项技术起的名字，叫做邪魔人工合成。
在这位主任研究员的口中，这项技术是划时代的发明，标志着人类对邪魔的了解进一步加深，并对之后邪魔对策的研究提供了近乎源源不绝的实验材料。
她相信随着这项技术的发展，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精确制造邪魔，甚至更进一步，在制造的时候就对其进行改变，让邪魔变得更容易驯化。
这项技术发展下去，在不远的未来，人们的情绪将通过转化为邪魔的方式，成为这世界新的能源。
而且，等到这项技术成熟、彻底普及开来，每个人都可以在家里配备小型的转换仪器，下班后把积蓄了一天的压力、负面情绪转化为邪魔消耗掉，或者连接到灵能网络，传输给特兰诺斯这样的大型企业，换取一部分报酬。
到时候，野生的邪魔也会越来越少，世界就会越来越安定，人类的发展从此再也没有阻碍。大家不需要再围绕着镇魔鼎生活，这广阔世界的每一处，都将成为人类美好的家园。
热腾腾的大饼画完之后，对着这么多大人物，特兰诺斯多少要拿出些干货。
于是，那位主任研究员在手里的移动操作面板上滴滴答答点了几下，给在场人员演示了目前这项技术能够进行的基础应用。
空地周围的仪器同时启动，生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界，把空地笼罩在里面。
空地中央的地面打开，从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中空空荡荡，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是在底部安装着一系列以复合阵格局摆放的奇怪芯片。
很快，自中心向外，那些芯片的指示灯螺旋亮起。
在场的几乎没有普通人，每一个灵术师在这一刻都清楚地感觉到，空地中的灵气被扰乱了。
谁也不知道特兰诺斯到底研究出了什么黑科技，竟然真的实现了把人的情绪采集融合在一起，在那个容器中，像异世界的召唤阵一样，凭空变出了一只邪魔。
对全典比较熟悉的灵术师，一眼就能认出这块突兀出现的好像巨大石头一样的东西。
它在全典里的名字就叫压石，常被修士戏称为高配版鬼压床。通常在快要睡醒那会儿出现在人的身上，受害者睡得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很容易错以为是被鬼压床，而错过了示警求救的最佳时机，最后活活被这怪东西压死在被窝里。
不过通常只要家人及时发现，几个人合作，或者用上撬棍之类的工具，都能把人救下来。
而压石只要离开了受害者的身体，就会消失不见。
像这样凭空出现稳定存在的一大坨，确实很有研究价值，起码孟清瞳就很眼馋这个等于白给的真名。
华小凤单手撑着腮帮子，很不耐烦地问：“能不能告诉我，变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有什么用啊？周围的山上难道缺石头吗？”
那位主任研究员这才详细解释。
他们目前掌握的技术，能够百分之百稳定制造出来的只有压石。
未知产物的制造风险太高，他们只会在极小型的仪器上进行实验。
而压石，就是最适合对在场考生进行测试的标靶邪魔。
目前特兰诺斯的技术团队正在攻克下一个目标——焚心火的制造。如果能稳定量产，既能发电，又能解决北方地区最迫切的供暖需要。
那位主任研究员说到最后，面色潮红，激动得已经像是在咆哮：“在我们人类漫长的历史上，我们征服过无数恶劣的自然条件，打败了无数曾经的天敌。敏捷的食草动物成为了我们餐桌上的肉，凶猛的食肉动物也成为了我们身上取暖用的毛皮。接下来，是我们征服邪魔的时代了！”
孟清瞳的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总觉得这些狂热学者的大脑结构可能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作为猛兽的代表，老虎应该不如大多数邪魔那么危险吧？大家会想要拿老虎皮做毯子，弄点虎骨泡酒，没听说有谁打算大范围养殖老虎跑滚轮发电吧？
这个风险和获利完全不成正比啊。
她总算理解了当初在研究所的时候，韩杰冲她悄悄感叹过的一句话：这帮书呆子为了骗经费，什么样的牛也敢吹。
看来今天考试的主要目标，就是如何碎大石了。
孟清瞳摩拳擦掌，寻思还能顺带捞个真名回去，不亏。
这时，她留意到最前排那些贵宾观众竟然没有听完宣传就离开的意思，好像要在这儿全程观望学生们的考试过程。
孟清瞳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个可能性。
王霜庭应该是误会了，埋伏在特兰诺斯中的那些邪修，想要趁这机会制造更强悍的邪魔，目标应该不是为了对付她。
他们想干掉的，恐怕是还在那儿托腮发呆的灵科院院长！
【第一百六十一章 方悯的惊喜】
即使手上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也知道心里的推测不一定就真的会发生，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孟清瞳还是抓紧考核开始前的最后时间，迅速编写了一条大概的情况说明，发送给华小凤。
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孟清瞳起身，跟着队伍一起往考场走去，也没见到华小凤有什么反应。
这么正式的场合，她总不能没带手机吧？
眼见就要进入信号屏蔽区，孟清瞳无奈之下，只好把信息又发了一份给柳生梦。
迈进考场区域安检门之前，她回头看见柳生梦拿出手机在看屏幕，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孟清瞳姑且算是甩下包袱进了考场，突然捡起包袱看见一个“炸弹”的柳生梦却被吓了一大跳。
特兰诺斯这里埋伏了禁术邪修，很可能要对今天在场的贵宾动手。这些信息本来要发给华小凤，但不知道为什么华小凤没收到——概括成这么简短几句话，柳生梦依然能感觉到这情报的沉重。
她按孟清瞳的提醒，尽量保持着表面的镇定。等学生入场完，带队教师回到后勤区，她才匆忙找了个借口，说要跟华小凤反映一下昨天晚上孟清瞳被调查的事，暂时离开了二院这边。
那些贵宾已经转移到了更方便的观战区。柳生梦刚到电梯口，就被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拦住。
按孟清瞳的说法，特兰诺斯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内鬼，也有可能是被操纵的傀儡，直说真相是肯定行不通的。
可在撒谎这件事上，柳生梦是真不擅长。
更糟糕的是，她跟华小凤过往并没什么私人交际，想努力联系上，只能通过可靠的人中转。
可靠的人……谁是这时候最能信赖的人？
就在产生了这种想法的那一刻，柳生梦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心灵之海的深处，涌现出一股温暖的洋流，引导着她找到了那个目标，让她立刻通过手机桥接，呼叫了对方的神念频道。
她本来就是个暴脾气急性子，神念频道消耗又极大，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刚一接通，她就把前情后果和孟清瞳的叮嘱，一股脑都打包发了过去，跟着很焦虑地问：“方院长，我现在该做什么？”
方悯回应的神念波动，充满了温柔的力量，好像不管多么躁动的心，都能被她安抚而平静下来：“你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草惊蛇。华院长那边我有她的私人号码，我来跟她直接联系。既然是有组织的邪修，还涉及到了灵识这种特殊体系，我会马上通知莫局长，让他安排精锐飞去支援。你盯住庄琳琳，一旦她有什么危害到学生的举动，就不要再顾虑其他，直接把她制服，明白了吗？”
得到柳生梦的肯定答复后，方悯又安抚了几句，中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冷冷清清的，晨光洒进来，把窗边的方悯勾勒成一个孤零零的影子。
她望着东鼎被太阳镀上的那一层金边，拿起手机用神念整理了一下信息，做出几句适当的修改，发送给了莫君鸿。
不出所料，灵安局的专线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她稳定一下情绪，接听。
“喂，莫局长……对，是的，情报源头是小瞳。我觉得可以相信她，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孩子，更不会小题大做。如果你不放心，韩老师应该也在那边，你可以联系他确认一下……以快反部队的投送能力，两个小时之内支援就能赶到。我相信问题不大。你不用太着急……华院长实力不差，现场还有那么多安保人员，邪修真想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好，我知道了，如果需要二院这边出人手，随时联系我。”
挂掉电话，方悯抬起手，轻轻搓了搓面颊。
她的外表还远远不到衰老的地步，可她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切切实实地走向枯竭。
但即使感到厌倦和疲惫，有些事已经坚持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做，就像一条路，已经快要走到终点，再去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已经晚了。
她用灵力触动手机壳里隐藏的一个小小卡片，隐秘的通讯直接联系上了华姬瑶：“你妹妹手机被动过手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小瞳发现的。”
华姬瑶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我那妹妹脑子慢，家里最近这么热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我头上。她是个直肠子，总觉得当年我走是因为她，听人叫她华大小姐，都觉得不够理直气壮。等她反应过来是我，恐怕全天下都已经知道了。”
“那么，计划不变？”
“当然不变啊。这不还省了咱们安排人特地暴露一下的事了吗？虽然比预期的早了点，不过问题不大。我那妹妹是属驴的，真要知道有邪修在那儿埋伏她，肯定不会当逃兵往回撤。莫君鸿这个妻奴，八成会自己带队过去。这么看，我可以准备下一步了。”
“通知冯厉？”
“算了吧，我才不想跟她联系。镜子崩了豁口后，她脑子就有点不正常。让她自己在那边看着办吧。”
“那你……是准备向老爷子动手了？”
华姬瑶略带嘲弄地回应：“不然呢？他们都以为我是悔不当初，回来求老爷子原谅的，这两天看我的眼神快让我憋死了。这种老不死，抓紧送他上路，就是对这世界最大的贡献。”
方悯斟酌了一下，轻声说：“还是别太着急，最好等莫君鸿带人出发之后。免得再有什么变数。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出不起岔子。”
“行行行，你真是当了几十年缩头乌龟，小心成习惯了。现在是对咱们最有利的时期，外面的人我不敢说，这边几大家子里头，起码有一大半人，都已经相信了咱们传出去的说法。我现在手里有小凤的权限，咱们也已经知道了镇魔鼎的弱点，我就不信，上中下三套方案，最后会没一个得手的。”
方悯忧心忡忡地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到最后也没能说服冯厉。咱们认为的下策，是她心里的上策。说句实话，只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我实在不想招惹韩杰。心墓镜上次在小瞳身上都差点失控，同时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操作，冯厉就是把命豁出去，也一定控制不住。”
华姬瑶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那些邪修极端了这么多年，哪个是听人劝的？目标一致，我都不稀罕搭理他们。也就你什么都不嫌弃，狗屎都想捡起来当武器，看能不能恶心人一下。”
方悯被气笑了：“冲你这张嘴，当初我最不该捡的狗屎就是你。”
华姬瑶那边的口吻忽然正经了许多：“老方啊，这次大家都暴露得这么彻底，你想好之后要怎么面对你家小瞳了吗？她要是死活不肯原谅你，你可能受得住她家霸道总裁的愤怒一击？”
方悯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的伤感，轻声说：“我哪还有脸去面对她？我没保住项梓，她已经不可能原谅我了。”
“那事你又不知情，那两个瞎搞的王八犊子，你不也已经干掉了吗？跟她好好说清楚就是。”
方悯有些痛苦地叹了口气：“你不懂，有太多事儿我没办法跟她说清楚，说了她只会更恨我。等将来哪天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死在她面前赎罪，看看她会不会为我掉颗眼泪吧。”
华姬瑶很是不满：“我说，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悲观了。明明咱们的希望越来越大，一切都在越来越好啊。咱们的善意欺骗，是为了让他们不再被这个世界欺骗，真相很快就要揭开了。你家小瞳是个懂事的孩子，我觉得她最后一定会原谅你。”
方悯看了一下时间，终结了话题：“都不重要了，做咱们该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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