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薛改之
“好了。”颜蕾蕾微笑着说,“再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好过,好到我都想跟你分享一下。”
“少来,”宋乔隔着被子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掌,“发工资发奖金的时候,你不说跟我分享,得了病要掰我一半,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颜蕾蕾把宋乔的手往自己脸颊这边靠得更近了些,甜甜地说:“如果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和你分享。因为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很羡慕我,很想变得像我一样年轻,像我一样漂亮,像我一样受人欢迎。这些东西年纪大了的你得不到,其实年轻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过。”
宋乔被这心头一针扎得皱起了眉:“蕾蕾,你今晚不大对劲啊,是难受得厉害吗?”
颜蕾蕾捏住被角,缓缓把被子掀开。
她从脖颈下的高耸一寸寸向下抚摸,脸上的笑容依然甜蜜而温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姐。所以我才说,我愿意把一切跟你分享,你看,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挺漂亮的?还需要顾忌什么呢?来吧,让我把这一切都分享给你。”
宋乔恶心地抖了一下,一边把手往回抽一边说:“好的不学,你学小百合?她勾搭来勾搭去是为了炒cp赚人气,你冲我发什么春,病糊涂了吗?”
说完这番话,宋乔才意识到,颜蕾蕾好像不是病得很厉害的样子——她的手竟然没抽出来。
马上她意识到更加不对劲的地方——颜蕾蕾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一只手掀开了被子就没收回来,那……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那只手是谁的?
她有些慌乱地四处打量,想看看床上是不是还藏着一个人。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颜蕾蕾。确切地说,是另一张颜蕾蕾的脸。
那张脸是从颜蕾蕾的脑后浮现的,只错位露出了一只眼睛,像是拿在手里位于后方只露出数字的扑克牌。
宋乔张大嘴巴,但她期望的尖叫并没有冒出来。
因为在她吸气的那一瞬间,她就被巨大的力量硬拽到了床上,被四只手四只脚紧紧缠住,好似正同时被两个人拥抱。
但很快,好几条闪动着奇异光泽的触腕顺着她的小腿滑落下来,像是流淌的水银,渗入她张开的脚趾缝,跟着猛然收紧。
膝盖之下的每一寸关节都发出嘎巴的闷响,她的腿就此垂落下来,再也不动了。
随着细微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吞咽的声音,那条垂落的腿被缓缓地一寸一寸提了上去,最终缩进被子里面,再也看不到了。
过了一会儿,蠕动的被子里啪嗒掉下一个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不再蠕动,安静下来。
地上的手机却开始了震动,屏幕亮起的来电显示,是宋乔的家人。
当然不会有人接,手机在地上嗡嗡地震了一会儿,归于沉寂。
没多久,手机又震了起来,家人再次打来了电话。
这时,被子缝隙中缓缓伸出了一只雪白的胳膊,指尖把手机拨拉了两下,捏住拿起,缩进被子里。
被子里响起了宋乔的声音:“我有点事儿,马上就忙完了。不用等我吃饭,我在外面吃过了,嗯,一会儿就回去。”
屋里安静下来,走廊也安静下来,只有另一头灵猫少女组的房间,还偶尔能传出轻轻的笑语声。
过了半个多小时,颜蕾蕾的屋门打开,宋乔走出来,神情平静地下楼上车,向学院外开去。
等大门缓缓打开的时间,她放下车窗,用略带挑衅的轻佻口吻说:“老哥,感觉你的实力也不弱呀,整天就在这儿给人看大门,有意思吗?”
老门岗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仍靠在椅子上听桌上摆的收音机。倒是旁边那只灵犬,忽地探出了头,冲着宋乔和她的车大叫起来。
听到这叫声,老门岗才狐疑地看过来,宋乔却已经没了兴致,摆摆手关上车窗,迅速开走了。
老门岗单手压住旁边蠢蠢欲动的狗头,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尾灯,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至极。
他留下那只灵犬继续守着门卫室,转身走进值班睡觉的地方,从窗台的盆栽下摸出一张小小的联络卡。
灌入灵力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怒到狰狞,冲着那张卡片吼道:“你们疯了吗?帮这种怪物打掩护,得害死多少人!?”
传来的回答显得有几分无奈:“我们也没想到,心墓镜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可能是凑巧和无形之恶叠加了。这样吧,我们这边先做个分析,如果危害性确实比预想的要大,明天早上就通知灵安局。”
老门岗克制着怒气说:“整整一夜……那威压的感觉至少是前五页的等级,如果它明天之前就长成了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那……也只能当成是必须的代价。”
【第七十章 诡异的布置】
离开家门的时候,韩杰的心情还相当不错。
从灵气缭绕的晨吻之中醒来,吃过孟清瞳精心准备的早餐,然后坐在孟清瞳卧室的梳妆镜前,看着孟清瞳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挑选了一身正式又帅气的搭配,耐着性子现找教程为他梳了一个相当俊逸的发型。
这还只是今天备课试讲的待遇,按偷瞄她手机屏幕上看到的内容,她今天应该还会打着去孤儿院的旗号,顺路去品牌店,买一身比较符合韩杰如今职业地位的正装三件套。
现在买衣服已经不再需要韩杰亲自到场,平均每天好几次的高强度同步练习,和最近孟清瞳格外上心的神念感应练习,让这丫头早就把他身体每一个部位的尺寸都了然于胸。
保守估计,精度以毫米计,不会低于小数点后两位。
不同于上辈子,品尝到凡尘俗世甜蜜的韩杰,已经很清楚地分开了工作和生活。
即使无形之恶那边的调查毫无头绪,也不至于太影响他出门时的好心情。
他甚至在走向二院的时候暗暗下了决定,这次的大型公开课,可以考虑稍微豪爽一点,多放些近期准备给孟清瞳开小灶的课程内容,就算是当做敲门砖,看看几下能砸开灵科院的大门。
然而,他跟孟清瞳刚刚走到二院大门口,让他俩心情同时猛掉了一截的情况就出现了。
这对搭档默契无比地互望一眼,就像目光能拨号,自然接通了神念频段。
韩杰抬眼望了望四周的天空,问:“你也发觉了?”
孟清瞳微微点头,说:“我不太懂,为什么二院突然动用了这么大功率、这么大范围的灵气干扰装置。如果是安保措施,集中在灵科院那些专家出现的时候开启不就好了?而且覆盖一下课堂周围,顶多加上方圆两百米已经很足够了吧?现在的覆盖范围,别说整个二院,我感觉都快延伸到咱们家去了。”
韩杰不解道:“为什么灵气干扰装置会成为安保措施?邪魔袭击人,又不怎么需要消耗灵气。”
“但邪魔生成总还是需要的呀,最近可能邪魔的爆发率确实有些高,估计上头本来就在担心邪魔过境吧。我记得这设备虽然耗能巨大,那只是保护几个专家过来,在这边活动个两天,问题应该不大。”
韩杰在身侧掐指,暗暗做了个测试,冷笑道:“这东西从做出来,目的恐怕就不是阻止邪魔降临。这明显是针对灵术师的东西,调动天地灵气,在这个范围内的效率连一成都不到。”
孟清瞳用小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心,“灵术师毕竟也是人啊,会有各种想法,有好有坏,有不同立场,不同观念。对于灵科院那几个核心级别的专家来说,可能人的确比邪魔更需要防着吧。这怎么也不可能是针对你的,放心。再说,你这么厉害,不管谁想针对你,最后都一定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以这世界天地灵气的稀薄程度,不管怎么变化,对韩杰自身的灵力影响都微乎其微。
他略感不悦的真正原因,还是直觉上感到二院的情况不太对劲,甚至可以说是太不对劲。
方悯和顾双谨,一个正院长,一个实权副院长,俩人都知道韩杰和孟清瞳最近一直在找无形之恶的线索。
无形之恶的覆盖范围内,被幽灵马重点关照过的区域,都可以算是阵枢,二院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韩杰没有推三阻四就答应了方悯的要求,回来上这一堂大型公开课,甚至愿意提前拿出一天来做足准备,就是因为他觉得在外面查不出线索,回到二院查也是一样。
而天地灵气被干扰成这个样子,当然可以宣称主要用途是为了安保,但如果凑巧掩饰了什么痕迹,不是得不偿失么?
就像某种药,可能研发的时候是为了治疗心脏病,但实际吃下去之后,扩张的却是另一个地方的血管。
这种事,既有可能是无心插柳,也有可能是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
孟清瞳抓住他的手摇了摇,“进去办咱们的正事就是。咱们真要在本校查无形之恶的线索,就去跟方院长说,让她把这些屏蔽器、干扰器全部关掉。我这只小狐狸,假着您这只大老虎的威,谁敢不听咱的。”
韩杰转念一想,觉得也对。
哪怕他遇见过的所有邪魔,现在都有了和无形之恶一样幅度极其恐怖的强化,其中百分之八十都依然不是他手下一合之敌。
他们走向门口才要进去,就听到旁边的窗户里,那个一贯懒懒散散、整天只知道听收音机的老大爷开口说:“韩老师,小瞳,稍微耽误你们一些时间,麻烦你们进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们谈谈。”
孟清瞳很是好奇。她想不出门岗这边会有什么事找他俩。
但她才要过去,斜后方又传来了一个听起来颇为亲切的女声:“这位大叔,您桌上的东西掉了。”
孟清瞳听得耳熟,扭头看过去,立刻就靠那双颇为婉媚的眼睛认出来,正是那天带着灵猫少女组,一起去看幽灵马除怨气的那个女人。
门岗老爷子的眼皮猛地一颤,扭脸低下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说:“还真是老眼昏花了,都没注意东西掉了,真是对不住啊,对不住。”
老大爷一手扶着椅背,弯腰低头,像是要捡什么东西,把脸沉到了靠窗的桌面下头。没几秒,从那边传来老大爷有点发闷的声音:“小瞳,跟韩老师进去吧,我东西找到,已经没事了。”
孟清瞳一头雾水,还想问什么,韩杰却在后面轻轻扯了她的衣角一下。
她心领神会,不再多说,跟着韩杰往里走去。
一边走,孟清瞳神念里一边开始絮叨:“真奇了怪,张爷爷平常很少跟我说话的,今天感觉他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儿。他的灵宠狗今天都没来代班门卫,之前干得太辛苦,给狗狗放年休了吗?”
韩杰沉默着又多走出几十步,才在神念中缓缓道:“门卫室的地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说东西掉了,是在骗他?那他为什么要配合圆这个谎啊?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刚才放神念查他了?”
韩杰淡定道:“外放神念探查又不是什么难事,除了你这丫头,也没几个人能随随便便就察觉到我在窥探。刚才他只是做了个捡东西的样子而已。”
“这么说,他跟负责灵猫少女组的那个女人认识?可他俩的这个交流又代表什么意思呢?总不会是那个大爷本来想告诉我什么秘密,被那女人发现了,就跳出来随便说句什么吓他一跳,让他不敢说?”
孟清瞳一下子陷入到新的困惑之中,“二院的门岗大爷,为什么会认识灵猫少女组经纪公司的人?你要说他认识三院那位太上皇,听起来都更靠谱一点,毕竟差点成为他工作岗位上的竞争对手嘛。”
韩杰淡淡道:“你不是跟我说过好几次么?灵术师的圈子很小又很复杂。他们俩也许在公开身份上没有什么交集,但不意味着他们在其他更隐秘的圈子,也没有任何交集。白锷找上门来之前,你能猜出他是灵盟的人吗?你黄阿姨要不是带着那个祈祷者神像到处乱晃,你能想到她这样事业有成、名声远扬的独立灵术师,居然是个虔诚的信徒?”
孟清瞳远远扭头看了一眼门卫室,跃跃欲试,“要不咱抽空查一查他俩是什么关系,挖挖底?总觉得很有趣哎。”
韩杰调侃道:“要是不小心挖出一段绯闻呢?这俩看模样,好像挺忘年恋的。”
孟清瞳抓起他一只手和自己的交握在一起,带着几分微妙的自豪,一本正经地说:“忘年?忘得过我吗?”
韩杰如今已经能很精准地用语言骚到她的痒处,笑道:“何止忘年,旺夫她也旺不过你。”
孟清瞳脸上微微一红,跟着就坡下驴,顺势开起了玩笑:“那是,望风她一样望不过我,汪汪叫就更别提了,那可是我强项。”
嘴上一派轻松,实际办事还是要认真对待。
一到院长办公室,孟清瞳就先缠着方悯不放,软磨硬泡,把屏蔽干扰器的几个布置点位,统统问到了手。
灵科院出产的这些昂贵、巨大、笨拙的仪器,都有一个统一的缺点,好坏不好修。
所以韩杰放出神念,把每个位置都感应一番,确定准确无误之后,就暂且放下心来。
反正真要出什么情况,以他爆发时的速度,把这些在他看来充满不祥之兆的机器全部毁灭完,手机应用的开屏广告估计都还没加载好呢。
虽然布局已经问了个清清楚楚,孟清瞳却没有就此罢休。
她趴在方悯的办公桌上,几乎脸对着脸问:“方院长,为了防止邪魔出现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不太够吧?好歹我也跟灵安局打交道这么久了,这种干扰灵气的设备,真正针对的是谁,我还不清楚吗?
“现在这么从早到晚开着,这几天咱们学院的实战课全部都停摆了吧?教学进度都被打乱了吧?这么大的影响,就没个有说服力的借口吗?”
方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说:“小瞳,你既然跟灵安局打了这么久交道,有没有好奇过,他们每年对灵术师战损报告的统计里,邪魔和人造成的伤亡,哪种更多?”
“那当然是……”孟清瞳的话头到此打住,她眯起眼,不太相信地小声说,“您的意思是,每年折损的灵术师,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人?”
“也没到绝大部分的地步,四六开吧。但邪魔直接造成的杀伤,真的只占四成多一点。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有太多种不同的想法,有些你根本理解不了的观点,同样有大把的追随者、支持者。去年在咱们东鼎被铲掉的那个小教派,里面那些疯子不就坚持认为,邪魔其实是人类进化的更高形态?”
孟清瞳没有这么简单就被敷衍过去,她凝视着方悯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但我还知道,人的威胁和邪魔相比有什么不同。
“邪魔的出现,即使掌握了真名,也几乎不可预测。而人的威胁,全都有迹可循。无数的普通人为此奉献了那么多的心血,那些科技结晶,早就构成了一张天网。
“既然二院铺开了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因为你们提前发现了什么吧?如果这也要瞒着我,那我有理由怀疑,事情是不是和韩杰有关。”
方悯迟疑了一下,解释说:“确实有点关系,但不完全是因为他。
“这次大型公开课,咱们学院筹备了很久,灵科院那边也很配合。很多资深专家一致认为,韩老师在灵纹学上提供的思路和技术,是足以改天换地的级别。
“但之前上面一直压着,没有对此进行过特别广泛的普及性宣传,就是担心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次公开课其实就是一次试探,而结果,确实马上就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出现。
“灵安局那边通知,说接到线报,有禁术邪修准备对这次公开课下手。只不过他们的动机肯定还是为了报复灵科院,这么多年不肯为所谓的禁术三系正名。
“所以重点保护对象是灵科院要来的那几位专家。韩老师不会是主要目标,自身实力又够强,应该不用担心。至于不能公开这个原因的理由也很简单,禁术邪修都藏得很深,上头不想打草惊蛇。”
孟清瞳撇撇嘴,指着窗户外面,“干扰都强成这样了,还不会打草惊蛇呢?蛇在草窝子里多待会儿,都要被煮成蛇肉羹了。连我都骗不过去,能骗过人家那些邪修吗?”
方悯叹了口气,小声说:“至少能不在普通学生中引起恐慌。你也知道现在学院偏科很严重,几乎所有的课程,除了打基础就是对邪魔,修士之间的战斗教学,上面一直卡得很严。
“所以我不会同意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我只想通过震慑,直接把危机解决于无形之中。我不在乎灵安局什么时候能抓到那些禁术邪修,我只希望不要有任何一个邪修在这次的公开课上出现。这才是我作为院长的责任。”
孟清瞳扭头看了韩杰一眼,通过目光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说:“好吧,方院长。那如果有什么情况,请及时通知我们。对付那些邪修,我的经验和实力可能不太够,但你应该相信韩杰,他可以,也愿意保护好二院的大家。”
方悯歪着身子探头看向孟清瞳后边,盯着坐在沙发上完全靠嘴替表达意见的韩杰,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韩老师,按你的培养方向,过不了多久,小瞳就可以站在讲台上给你当功放了吧?”
韩杰挑了挑眉,孟清瞳笑着说:“还想白赚一个美少女天才教师啊?那可不成,得加钱。”
“唉,女生外向啊,女生外向……”
【第七十一章 禁术邪修】
靠孟清瞳当嘴替的同时,韩杰当然并没有闲着。
他在识海中认真检索查找关于禁术的资料,并与自己曾经的灵术知识互相印证,好提前了解所谓的邪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官方打为禁术的体系共有三个:灵鬼、灵蛊和灵识。
灵鬼脱胎自灵使系。
简单的说,就是在一代代天才疯子的努力下,让那些用来炼化灵宠的手段,可以应用在人的身上,把死者的魂魄化为自己的武器,并衍生出一系列更加邪恶、更加残忍的术法。
在禁术三系之中,灵鬼最为臭名昭著。
但这一系的修行者,往往也不太在意邪修的名头,自然不会对灵科院有什么敌意。
灵蛊,则是与正常灵术六系完全没有交集的独立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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