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次元君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热风裹挟着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羽纯眯起眼,发现坂柳派的鬼头隼已经倚在围栏边等候,高大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辛苦了,鬼头同学。”坂柳有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麻烦请别让其他人打扰我们的交谈。”
“好。”
鬼头隼言简意赅地回应,按照指示离开天台。天羽纯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却在楼梯口处戛然而止——大概是选择了守在那里,既能阻止外人进入,也能避免听到天台的对话。
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天羽纯在心里给出评价。
坂柳有栖来到天台中央的长椅坐下,裙摆如花瓣般在大腿上铺展开来。她抬眸望向远处操场的方向,状似随意地开口:“这几天还真是灾难呢,天羽同学。”
天羽纯双手插兜,没有接话。
“自从被C班的“龙男孩”盯上后,”她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眸里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你都没能和椎名同学好好说上话吧?”
“如果你是打算挖苦我的话,”天羽纯转身欲走,“那我就回去了。”
“稍安勿躁嘛……”坂柳有栖轻笑,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罢了,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
她微微前倾,银发从滑落至肩头,像是一道无声的幕布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天羽同学,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做些什么?”天羽纯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坂柳同学指的是什么?像上次那样,收集证据,最后搬出法律条款来一波漂亮的反击?”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天台边缘停下,俯瞰着下方如蚁群般移动的学生们:“还是说,你期待我冲去C班,把那个“龙男孩”按在地上摩擦,让他有点自知之明?”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能说坂柳同学你想多了,”天羽纯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午餐的菜单,“我只是个想安安静静看书的普通人,没那么夸张的本事。”
坂柳有栖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首,银发在风中轻扬,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未完工的艺术品。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
“天羽同学,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试探,“你有一个很坏的习惯——总是喜欢把真正的意图藏在层层叠叠的伪装之下,让人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戏言。”
拐杖轻轻点地,她站起身,缓步绕至天羽纯身侧。拐杖敲击在地面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就比如真澄同学那件事。”她微微扬起头,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起初你表现得像个毫无察觉的迟钝少年,任由她跟踪、偷拍,甚至在我们于榉树购物中心偶遇时,你还能面不改色地与我寒暄。”
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在校园里被人跟踪了呢?”
“以至于后来我都看得有些失望了。”坂柳有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遗憾,“亲自去图书馆找你,可惜与你巧合错过了。于是我就在与椎名同学聊天时,特地让她察觉到我指派了真澄同学跟踪你这件事。”
坂柳有栖顿了顿,直视着天羽纯如渊般的黑眸:“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想知道天羽同学会如何反制。结果——你却一如既往毫无变化,明明你应该清楚自己被真澄同学跟踪了才对,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坂柳有栖摇了摇头,银发从肩头滑落:“说实话,当时我很失望。觉得你是那种为了维持稳定的生活,会选择默默承受委屈不吭声的人;明明有着出色的能力,却毫无作为的……没骨气的人。”
“结果,”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你早就布好了局。”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像是在抓取什么无形的证据:“三十张带水印的照片,时间地点分毫不差,每一张都是铁证;甚至连报警威胁这种最终手段都准备好了。一击必杀,毫不留情。”
老实说,当初被迫把五十万点数交给天羽纯时,坂柳有栖心里简直气到发颤。
不是在心疼那五十万点数——对于世代从政的坂柳家千金而言,五十万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她气愤的是,天羽纯居然这么“玩不起”,直接掀桌报警。
有本事和她上学生会打官司,在校规范畴里一决胜负啊!这才是她期待的“胜负”。是棋逢对手的博弈,是智力与谋略的交锋。
然而当事后冷静下来,独自坐在教室的窗边,看着天羽纯迎着夕阳离开校园的背影,坂柳有栖却忽然意识到——
貌似……天羽纯的做法,才是最为简单且高效的?
选择报警的话,以这所学校离最近警视厅的距离,估计十几分钟警察就能赶到。就这么点时间,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转移证据?销毁照片?还是让神室真澄临时翻供?都来不及了。
而且这么一来,天羽纯也就不需要前往学生会,申请那套繁琐的上诉流程。不需要面对学生会的质询,不需要在学生会的众目睽睽下和她对峙,不需要卷入任何可能扩大影响的纷争。直接将证据照片交给警察,让他们去调查,自己悠哉游哉地等着结果就行了。
省时,省力,且彻底。
想到这,坂柳有栖开始觉得天羽纯的手段漂亮得令人心颤。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制止,却选择了隐忍、观察、布局,最后在最恰当的时机,用最彻底、最无法翻盘的方式解决一切。
不是不做为——
而是谋定而后动。
“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坂柳有栖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以及几分深藏的忌惮,“天羽同学确实对班级斗争不感兴趣,对权力毫无欲望,甚至对班级点数都漠不关心……”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心中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平日里你可以懒散、可以敷衍、可以对那些小打小闹无所谓——”坂柳有栖微微前倾,紫眸中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但一旦有人跨过那条线,你就会露出獠牙。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她呼了口气,语气陡然转冷:“那么问题来了。这次龙园翔的找茬,已经远远跨过了那条线,不是吗?”
天羽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坂柳有栖,目光落在远方天际线处翻涌的云层上。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却也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椎名同学被禁止与你来往,”坂柳有栖一字一顿,像是在用锤子敲击着某种无形的壁垒,“白石同学和森下同学被C班的人找茬,你却只是站在这里“分析”,什么都不做。甚至连龙园翔当面挑衅,你也只是用几句嘲讽打发过去……”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不像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真的怕了那个“龙男孩”。”
天羽纯终于转过头,与她对视。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了一下,像是深潭表面被风吹皱的涟漪。
“怕?”他微微睁大眼眸,小声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坂柳同学觉得,我会怕那个“龙男孩”?”
“我不知道。”坂柳有栖坦然道,“所以我才要亲自确认。”
天羽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水面上一闪即逝的粼光,带着几分捉摸不定的意味。
“或许……”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确实是怕了呢?”
他向前走了两步,背靠着天台边缘的护栏,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得像是在闲聊今日的天气:“毕竟龙园翔那种人,说到底就是个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小混混,和他纠缠只会弄脏自己的手,浪费宝贵的时间。与其这样,不如退避三舍,保全自己。”
他抬眸看向坂柳,目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再说,如果我真的被“龙男孩”打垮,坂柳同学应该高兴才是。这么一来,你只需要赢过葛城康平,就能统合班级了。少了我这个变数,你的路会顺畅很多……不是吗?”
空气瞬间凝固,坂柳有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请天羽同学不要小看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齿缝间一字一字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后的怒意。那层优雅的伪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算计,不是谋划,而是某种更为原始、更为炽热的情绪。
[没能赢过天羽纯就统合班级,毫无意义!]
她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既然天羽纯在我手中占过一回便宜,那么下次,我一定要亲手赢回来。在那之前……他不能输给任何人。]
天羽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阅读一本摊开的书。 他捕捉到了她睫毛的颤动,捕捉到了她呼吸节奏的紊乱,捕捉到了那抹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偏执的光芒。
——试探成功了。
“所以,”他的声音轻了下来,“你今天找我来, 是想确认我还没有颓废,想确认我不会败在其他人手上?”
坂柳有栖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那微微侧过的脸颊,那紧抿的唇线,那握着拐杖却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骄傲少女不愿宣之于口的执念。
天羽纯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漂浮的云朵。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几天收集到的碎片一一拼接:桥本正义反常的热情,龙园翔对自己人际关系的精准掌握,坂柳派最近的低调行事,以及眼前这位银发少女眼中真实的怒意——
不是对自己的怒意,而是对自己正在精心筹备的棋局被他人染指的愤怒。
“原来如此。”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怜悯,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桥本正义与“龙男孩”搭上线,”他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是他个人所为,而非你的指示。”
“……什么?”
坂柳有栖的表情僵住了。
那层维持已久的优雅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拐杖的手指关节泛白。
“你被你手下的人背叛了呢,坂柳同学。”天羽纯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表面上是你派的心腹,实则是个彻彻底底的墙头草。前脚还在夸我是「A班楷模」,后脚就把我的情报卖给了“龙男孩”——而你居然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风忽然大了起来,呼啸着穿过天台的空旷,将坂柳有栖的银发吹得狂乱飞舞。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雷击中雕塑,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态,久久未能回神。
第六十一章 快看!是焚决!
坂柳有栖僵在原地。
当她得知C班得知特地找上白石飞鸟与森下蓝这两位与天羽纯关系亲密的人,并刻意找茬时,她便意识到班上出现了叛徒,那位龙男孩成功在A班内部安插了卧底。
但她确实没想到,那位叛徒居然是自己的亲信——桥本正义。
“这……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坂柳有栖的声音有些干涩,往日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现实猝不及防击中、尚未回过神来的少女。
“按我的推测的话……”天羽纯双手插兜,语气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恐怕是我被龙园翔找上的当天下午。他当时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一边义愤填膺地夸赞我是「A班楷模」,一边却在心底盘算着什么。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他微微顿了顿,坦然道:“不过我也是刚刚才察觉到这一点就是了。”
天羽纯向前一步,微微俯身,与坂柳有栖平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如果你真的是幕后黑手,就不会特意跑来确认我的状态。而是坐在椅子上,优雅地喝着红茶,欣赏我与龙园翔两败俱伤的画面,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收网。”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湖面:“但你没有。你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不是因为我的不作为,而是因为有个你不知道的人饶过你,擅自行动。这让你的棋局变得不再纯粹,对吗?”
坂柳有栖沉默了。
风从天台的另一端吹来,撩起她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被自己的心腹背叛。
在她还在谋划如何与天羽纯一较高下的时候,她最信赖的棋子之一,已经悄然倒向了敌营。
背叛的理由,坂柳有栖的脑中已经有了猜想。
如果对方真是如天羽纯所说的那般墙头草性格,恐怕对方压根就没有对自己忠诚过。而是打一开始就想着和多位表现出众的领导者们搭上线,以确保自己最后能够从A毕业。
恰好自己上次才在天羽纯手下吃过一次亏,威信受损;而这次龙园翔试图策反天羽纯所开出的条件又令人心动,于是桥本正义便毫不犹豫地主动投诚了。
再加上近几日天羽纯的“毫无作为”,令不少人认为他是对龙园翔的找茬束手无策。恐怕现在的桥本正义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觉得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得很不错吧——
[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呢。]
“原来……如此。”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风重新开始流动,吹散了天台上凝滞的空气坂柳有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情绪已经被完美地藏匿。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被点燃的、危险的兴奋。
“那么,”坂柳有栖重新坐回长椅,姿态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天羽同学打算怎么做呢?对于那个擅自打乱棋局的“龙男孩”,以及……”她的目光冷了下来,“我那位不听话的骑士。”
天羽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围栏上,任由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坂柳同学,”他背对着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知道蜘蛛是怎么捕猎的吗?”
“嗯?”
“它们不会主动出击,而是耐心地编织网,然后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孤度,“龙男孩以为他在狩猎我,殊不知……”
“他早已身在网中?”
“不。”天羽纯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幽
深,“是他以为自己在织网,实际上,他才是那只撞进陷阱的飞虫。”
坂柳有栖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算计的优雅,而是某种更为纯粹的、由衷感到欢喜的笑容。
这一刻,她明白了。天羽纯并未毫无作为,而是像神室真澄那次一样,在无人察觉角落里,悄然织好了蛛网。他之所以安静,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
猎手从不需要向猎物解释自己的耐心。
“我开始期待了,”她轻声道,“天羽君的反击。”
“那就好好看着吧。”天羽纯转身走向楼梯口,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修长,“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处理好自己的家务事。一个连手下都管不住的领导者,更别想在后续的班级斗争中有什么作为。”
他又回头看了眼坂柳有栖,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唔姆……虽然像我这种把班级的事全都扔给你或葛城的人,哪怕是班级掉到了D班我也没资格抱怨……”
天羽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请求,“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尽可能少输一点,毕竟我还是希望每个月能领到一些点数的,我可不想天天去吃山蔬套餐——那个真的很难吃。”
坂柳有栖脸色一黑。
这是什么话?是说班级在她的带领下会被扣成0点,还是会掉到D班不成?!
“天羽君,你最好给我把话说清楚——”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却发现天羽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台入口。那家伙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连那略带敷衍的挥手都看不见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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