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我今天会去水产市场,下午餐厅有重要预约,晚归。”她说着,看向正在下楼的雾晴,“六花的晚餐在冰箱第二层。”
“嗯。”
六花跟在雾晴身后,眼罩端正地戴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安静了几秒,忽然开口:“昨夜,预言之湖显现景象:今日午后,圣域将迎来身披‘知识之袍’的访客。”
十花停下动作,看向她。
“然其心非诚。”
六花补充道,声音比平时低,“袍下非求知之魂,而是测量之尺与窥视之眼。”
雾晴端起咖啡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知道了。”
十花看了看六花,又看了看雾晴,最终什么也没问。她拿起包和车钥匙:“我走了。”.
门轻轻关上。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六花小口喝着牛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还在回味那个预言之湖的景象。雾晴吃完最后一口煎蛋,起身收拾餐盘。
上午的课平淡无奇。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窗外偶尔掠过几只飞鸟。雾晴看着黑板,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脑中梳理计划的节奏。
课间时,他在走廊遇见雪之下雪乃。她正从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到雾晴,她脚步稍缓。
“雾晴同学。”
“怎么?”
雪之下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刚才去交社团报告时,看到教务处在接待两位访客。不是上次那两人,但穿着风格很相似——过于标准的商务休闲装,表情控制得过于完美。”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就像……所有人都穿着校服时,突然出现几个穿着完全不同款式但彼此统一的人。那种不协调感很明显。”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据说是某教育基金会的代表,来洽谈合作项目。”雪之下微微蹙眉,“但我注意到,其中一人在等待时,目光一直在扫视走廊里来往的学生,眼神的移动轨迹很有规律。”
很专业的观察。雾晴点点头:“谢谢提醒。”
“不客气。”雪之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语气,“只是觉得,最近校园里的‘不协调因素’似乎变多了。作为学生会成员,我有义务留意这些。”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这就是雪之下雪乃的方式:基于卓越的观察力发现异常,进行理性推理,然后将结论告知相关者。她不会追问背后的阴谋,那超出了她的职责和兴趣范围。
午休时,雾晴收到花山熏的加密简讯:“目标车辆已从新宿某商务酒店出发,共三人,两男一女。预计二点四十分抵达总武高。周边监控点已就位,未发现武装迹象。”
雾晴回复:“保持距离,只记录。”
下午两点五十分,古典部活动室。
千反田爱瑠提前到了。她把活动室仔细打扫了一遍,桌椅擦得发亮,书架上的书按照高矮重新排列过。窗台上摆了一小瓶她带来的鲜花,淡紫色的,叫不出名字。
折木奉太郎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一脸“为什么非要今天开会”的无奈。福部里志在调试他的相机,伊原摩耶花安静地看着书。
“他们应该快到了。”千反田站在门口,双手握在身前,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编辑和顾问呢,好期待能听到专业的意见……”
两点五十五分,敲门声响起。
千反田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的男性,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细框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笑容标准而温和。
“您好,请问这里是古典文化研究会吗?我是不死川文库编辑部的山本。”他微微鞠躬,“这位是我们的特约考证顾问,高桥老师。后面这位是我们的助理,佐藤小姐。”
那位“高桥老师”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米色夹克和卡其裤,笑容比山本更亲切些,但眼神深处有种过于专注的光。佐藤小姐很年轻,短发,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记录本,全程保持着标准的待机姿态。
“欢迎欢迎!快请进!”千反田连忙让开。
三人走进活动室,山本编辑与每个人礼貌寒暄,高桥顾问则用温和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在雾晴身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但也只是一瞬。
“那么,我们直接开始吧?”山本编辑落座后,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关于《龙族》动画化过程中的文化考证,我们主要想集中在几个方面:一是作品中涉及的各国神话体系与真实神话的融合与改编尺度;二是其中描写的战斗场景与武术、兵器,是否需要在现实基础上进行考据;三是……”
讨论开始了。
表面上,一切正常。高桥顾问的发言专业而深入,他能精准指出《龙族》第三卷中关于北欧神话“世界树”描述的某个细节,与《老埃达》原文的微妙差异;也能谈论第二卷里楚子航使用的日本刀形制,在历史上属于哪个流派的特点。
千反田听得如痴如醉,笔记本上记得飞快。折木偶尔会插一句话,通常一针见血。福部偶尔举起相机:“这个瞬间很棒,可以记录吗?”得到许可后按下快门。伊原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但雾晴能感觉到,那些问题里藏着别的东西。
当讨论到“角色在极端压力下的行为逻辑”时,高桥顾问看似随意地问:“雾晴同学作为作者,在描写路明非面对龙王时的恐惧与挣扎时,是如何把握那个‘临界点’的呢?是说让他基于本能反应,还是会有更复杂的心理博弈?”
——这是在评估作者对“危机反应”的理解深度,以及其本人的心理倾向。
当谈到“角色日常习惯的细节描写”时,山本编辑笑着说:“像楚子航每天晨练的描写非常真实,雾晴同学自己也有类似的习惯吗?还是纯粹基于想象创作?”
——这是在侧面印证作者本人的生活规律。
高桥顾问甚至将话题引向了校园生活:“作品中偶尔出现的校园场景,虽然带有幻想色彩,但那种同学间的关系氛围写得非常真实。雾晴同学在创作时,会特别观察和借鉴现实中的校园人际关系吗?”
——这是在试探作者对周围环境的依附程度与观察模式。
每一个问题都包裹在专业的文学探讨外衣下,自然得毫无破绽。
雾晴的回答则经过了精心设计。他谈论创作时,语气带着适当的学生式的腼腆与认真;提到自己的生活时,只给出模糊而普通的描述;对校园人际关系的看法,也停留在最表层的观察。
他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有些写作才华、但总体上依然普通的十八岁高中生0.......偶尔,他会在回答中故意加入一点微小的、符合年龄的矛盾或不成熟的观点——那是他留给对方分析的“数据噪音”。
讨论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期间,佐藤助理一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手指滑动的节奏均匀而机械。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终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么,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山本编辑看了眼手表,笑容依旧得体,“非常感谢各位的时间,特别是雾晴同学,你的见解对我们非常有帮助。后续如果还有需要确认的细节,我们可能会再联系古典部。”
“随时欢迎!”千反田站起身,脸上是纯粹的高兴,“今天真的学到了很多!”
众人起身,互相道别。三位来访者礼貌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那位高桥老师真的好厉害啊……”千反田感叹着,低头翻看笔记,“他连《尼伯龙根之歌》的不同手抄本差异都知道……”
“问题也很多。”折木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比预想的累。”
“毕竟是很重要的工作嘛。”福部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不过,那位助理小姐全程都没说话呢,真专业。”
雾晴走到窗边。雨中的校园朦胧一片,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离校门,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红光。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背对其他人查看。
花山熏发来简讯:“接触全程,目标使用隐蔽式高灵敏度麦克风,未发现影像记录设备。佐藤助理的平板有持续加密上传数据迹象。周边共有四个协同观察点,均在会面开始后启动,结束后关闭。需要进一步分析音频内容吗?”
雾晴回复:“分析。重点识别问题中的诱导模式和评估框架。”
“明白。”
“雾晴同学?”千反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雾晴收起通讯器,转身。
“你觉得怎么样?”千反田看着他,眼睛依旧明亮,“和专业人士交流的感觉?”
雾晴望向窗外,雨越下越大了。黑色的车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街道4.3尽头。
“很专业。”他说。
两个字,平静无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重量。
第一次接触结束了。对方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表层数据:一个高中生的反应模式、语言习惯、社交表现。
而雾晴也确认了一些事:对方的操作手法、团队配合模式、提问的倾向性。
这只是开始。
雨幕笼罩着校园,也笼罩着这座城市。那些观察者此刻应该在车里,或者已经回到某个安全的房间,开始分析今天收集到的所有声音、所有细微的反应、所有可以被量化的数据。
而雾晴知道,下一次接触不会太远。
当对方觉得数据足够,或者发现了什么值得深挖的异常时,他们就会推进到下一阶段。
那时,就不会只是坐在活动室里讨论神话和刀剑了。
“我们收拾一下活动室吧。”伊原摩耶花的声音把雾晴拉回现实。
“好。”
古典部的成员们开始整理桌椅,将一次性茶杯收走,把书架上的书摆回原样。千反田小心地收好那份讨论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回味着刚才的某个知识点。
一切如常。
窗外的雨,还在下.
第四百九十章 侧翼的涟漪
周四下午的雨,下得人心烦。
雾晴收拾好书包,走廊里挤满了抱怨天气的学生。他刚走出F班后门,就听见一个元气十足的声音。
“啊,雾晴同学!”
粉色侧马尾随着轻快的脚步晃动,红色的蝴蝶结在昏暗走廊里很显眼。藤原千花小跑过来,湛蓝的眼睛带着惯有的笑意,手里还抱着学生会的文件夹。
“下周要筹备期末活动啦,需要体育委员帮忙规划场地哦!你哪天方便?”她语速很快,笑容毫无破绽。
“下周再说。”雾晴脚步没停。
“那就周一放学后!学生会室见!”藤原千花跟在他身侧,自然地并肩走着。就在要擦肩而过时,她忽然微微侧身,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对了……昨天那两位文库的访客,离开时的举动有点特别呢。”
雾晴脚步未停,但余光扫向她。
藤原千花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嘴唇的动作却很小:“那位年长的顾问先生,上车前在雨里站了整整十秒钟,一直仰头看着教学楼西北角——大概四楼的位置。雨不小呢,他就那么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眨了眨眼:“一般访客不会这样吧?倒像是……在标记位置?”
西北角,四楼。古典部活动室。
“知道了。”雾晴说。
藤原千花笑着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在嘈杂的走廊里像一次最普通的偶遇交谈。
但雾晴知道不是。
他走出教学楼时,雨更大了。撑开伞的瞬间,他看见校门外街对面,两个穿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便利店檐下。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的视线正穿过雨幕,落在校门口涌出的人群身上。
不是之前的面孔,但那种站姿和目光的聚焦方式,太熟悉了。
雾晴没07停留,径直走向公交站。他能感觉到视线黏在背上,直到他上了车才消失。
车厢拥挤,湿漉漉的伞和书包挤在一起。雾晴站在后门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加密通讯器。
花山熏的简讯:“确认新动向。观察组开始对目标社交圈进行基础信息采集。目前确认的侧翼观察对象包括:古典部全体成员、F班班长丹生谷森夏、副班长青山七海。采集方式为公开信息搜集及轻度外围观察,尚未进行直接接触。”
雾晴回复:“保持距离监控,如发现接触尝试立即预警。”
“明白。另,四宫家提供信息:白都企业文化创新事业部,本周新增一笔高额‘市场调研’预算,审批流程异常快速。资金接收方为一家新注册的本地咨询公司。”
白都。果然。
雾晴收起通讯器。车子晃动着,窗外的霓虹灯在积水里晕开成破碎的光斑。
对方在铺开一张更大的网。不满足于直接观察他,开始了解他周围的人——那些普通的同学、社团朋友。这是标准的情报作业流程:建立目标的社交网络图谱,评估每个节点的弱点和利用价值。
下一步是什么?通过某个“节点”自然地接近他?还是制造某种情境,观察他在人际关系中的反应?
车到站了。雾晴下车时,雨小了些,但天色已经暗下来。别墅区的路灯提前亮了,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走到家门口时,发现院门虚掩着。
不是十花的习惯。她总是关得很严。
雾晴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他目光扫过东侧的灌木丛——那里是监控死角,也是之前检测到异常信号的位置。
一切如常。
但他走到玄关前时,停下了。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浅蓝色的御守。很新,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绣着“学业成就”四个字。
不是十花或六花的东西。她们不会买这种款式。
雾晴没有碰它。他退后两步,目光在院墙、邻居家的窗户、街道对面的树丛间缓慢移动。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下御守的照片,连带门把手一起。
做完这些,他才用钥匙打开门。
上一篇:综漫:从灵笼鬼灭横跳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