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雪之下点点头,离开了。她总是这样:发现问题,立刻找最实际有效的解决方法,然后执行。至于问题背后有多深,她不会深究——那不是她的职责,也不是她的兴趣。
下午第一节课刚开始,窗外就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雾晴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加密通讯器。
花山熏的简讯:“反向标记已完成。目标车辆共七辆,重点人员四名,均已放置被动式追踪器。信号接收稳定。另,发现对方今日活动范围收窄,疑似进入调整期。”
雾晴回复:“持续监控,注意他们是否在反侦察。”
“明白。他们今早换班时,交接地点换了三个便利店,付款方式也在现金和不记名卡之间切换,确实在试探有无跟踪。”
课间时,雾晴走到窗边,看向操场。雨中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积水泛起涟漪。但他注意到,操场对面那栋教学楼的几扇窗户后,有人影静静站着,面朝这边。
不是学生。学生的站姿不会那么静止。
放学时,雨下得更大了。雾晴走出教学楼,看见吴迦楼罗果然还站在便利店屋檐下。她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正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校门口涌出的人群上。
看到雾晴,她走过来,把另一罐没开的咖啡递过来。“热的。”
雾晴接过。罐身温热。
两人走向公交站。雨很大,伞面上噼啪作响。走到一半,吴迦楼罗忽然说:
“下午两点左右,有个送快递的人进了你们教学楼。”
雾晴侧头看她。
“他背着很大的包,但走路时包的摆动幅度不对。”吴迦楼罗语气平静,“太轻了。而且他在每层楼都停了一下,不是看门牌,是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那些能看见操场的窗户。”
“多久?”
“二十三分钟。然后从侧门离开,上了一辆没有公司标志的面包车。”吴迦楼罗喝了口咖啡,“车牌是套牌的,我记下了。”
“你怎么知道是套牌?”
“数字间的间距和底色反光不对。”吴迦楼罗说得很自然,“真的车牌,喷漆工艺和仿造的有细微差别。我们受过辨识训练。”
雾晴没说话。车来了,两人上车。
车厢里挤满了湿漉漉的学生,空气闷热。吴迦楼罗站在雾晴旁边,手拉着吊环,身体随着车子晃动,但重心稳得惊人。
“那个快递员,”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低,“右手的虎口和食指第二关节,有很厚的老茧。不是搬箱子磨出来的,是长期握某种特定形状的东西。”
“比如?”
“枪。或者某些工具。”吴迦楼罗顿了顿,“也可能是……攀爬工具。”
雾晴看着窗外流动的雨幕。对方已经不只是远距离观察了。他们派了人,进入教学楼,实地查看了环境,可能还评估了安保漏洞。
这是在为“更近距离的接触”做准备。
车子到站。下车时,雨小了些。走到别墅区入口,吴迦楼罗忽然停下脚步。
“你家的院墙,”她说,“左上角那块砖,颜色和旁边的有细微差别。新换的。”
雾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院墙左上角,确实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浅一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昨天还没有。”吴迦楼罗语气肯定,“有人动过。可能是放了什么东西,或者取了什么东西。”
她看向雾晴:“要检查吗?”
雾晴沉默了几秒。“晚上再说。”
两人走到家门口。十花已经回来了,屋里飘出炖菜的香气。六花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那本“魔导书”,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书上——她正盯着玄关的方向。
“欢迎回来。”六花说,然后看向吴迦楼罗,“你……今天有发现什么吗?”
很直接的问法,没有任何修饰。
吴迦楼罗弯腰脱鞋,动作顿了顿。“有一些。”
“关于我们家周围的?”
“嗯。”
六花抿了抿嘴,没再问下去。但她的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担忧,那是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真实的担忧。
晚饭是炖菜,里面放了牛肉、土豆、胡萝卜和洋葱,炖得酥烂入味。十花还给每人煎了一块三文鱼,表皮焦脆。
吃饭时,六花忽然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今天下午……”她开口,声音有点犹豫,“我坐在房间里的时候,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人。”
十花盛汤的手停了停。
“不是听见声音,就是……感觉。”六花说得不太确定,“好像有人在院子外面走来走去。虽然看不见,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了看雾晴,又看了看十花,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觉得……我们最近是不是要小心一点?”
没有用“邪王真眼”,没有用“圣域”,只是用最普通的语言,表达了一个少女对家庭安全的本能不安。
十花看向雾晴。雾晴点点头:“知道了。”
晚饭后,雾晴上楼。吴迦楼罗跟着他到了房间门口,停下。
“需要我处理墙上的东西吗?”她问,“可以做得不留痕迹。”
“先不用。”雾晴说,“留着有用。”
吴迦楼罗点点头,转身走向客房。走到一半,她又回头:
“你妹妹……直觉很准。”
雾晴看向她。
“不是中二病的那种。”吴迦楼罗补充,“是真正的、对环境变化的敏锐。这种直觉,有时候比专业训练还难防备。”
她说完,轻轻关上客房的门。
雾晴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来自四宫辉夜:“商业质询函已于今晨送达白都企业总部及涉事子公司。法务部门同步准备了第二阶段的材料。信息污染渠道已建立,第一批‘资料’已通过三个独立中介渠道释出。”
附件是一张加密的流程图,展示了虚假信息将如何被对方获取。
第二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地址,主题空白,内容只有一句话:
“御守收到了吗?希望你喜欢这个小小的问候。”
没有落款。
雾晴把邮件截图,分别转发给花山熏和四宫辉夜,然后删除。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雨已经停了,街道湿漉漉的,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对面的街角,那棵大橡树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雾晴放下窗帘。
反击的网已经撒出去了。虚假的信息,反向的标记,制度的防御。
现在,就等对方如何反应。
而那块被替换的墙砖,像一个沉默的疑问,静静立在院墙的角落。
夜深了。
别墅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里,几个人正围坐在屏幕前,分析着今天收集到的数据。
其中一人调出了一段视频——那是下午教学楼走廊的监控录像。画面里,“快递员”正站在窗前,目光望向操场。
“确认目标教室视野良好,周边通道结构清晰。”那人说,“下一步,可以尝试环境内接触。”
“接触方案?”
“利用他身边的节点。”另一人调出几张照片,上面是千反田爱瑠、丹生谷森夏、青山七海等人的脸,“先从最外向、最容易建立信任的开始。”
“风险?”
“可控。都是普通高中生,没有受过反侦察训练。我们只需要自然的对话,获取基础信息,建立联系渠道。”
“批准。从下周开始执行叉。”
“明白。”
屏幕暗下去。
雨后的夜晚,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主干道隐约的车流声。
一场更隐蔽的接触,即将开始。
而雾晴要做的,是在那之前,切断所有可能的路径。
他关掉台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只有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倒计时.
第四百九十二章:院墙内外
周六早晨,阳光把客厅照得透亮。
六花醒来时,听见楼下有对话声。她揉着眼睛下楼,看见十花和吴迦楼罗站在厨房里。十花系着围裙,正把切好的蔬菜放进炖锅;吴迦楼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土豆,另一只手握着削皮刀.
她的削皮动作很特别——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手指的细微调节,土豆皮被削成连续不断的薄带,宽度均匀得像是机器切的。削完的土豆表面光滑,没有一点坑洼。
“你学过料理?”十花问,语气里带着点厨师对技术的天然兴趣。
“学过基础。”吴迦楼罗把削好的土豆放进水盆,“族里要求每个人都掌握生存技能。料理、急救、基础维修,都要会。”
“为什么?”
“如果任务需要潜伏,这些能让你更像普通人。”吴迦楼罗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照顾好自己是最基本的。”
十花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去调炖汤的火候。但雾晴注意到,她往汤里加调味料时,比平时多问了吴迦楼罗一句:“你觉得咸淡怎么样?”
吴迦楼罗用勺子舀了一点点,尝了尝。“刚好。不过如果再加一小撮柴鱼粉,鲜味会更立体。”
十花沉默了两秒,从调料柜里拿出柴鱼粉,撒了少许进去。再尝,她点了点头。
很细微的互动,但雾晴看懂了——十花在用厨师的方式,测试吴迦楼罗的“专业程度”。而吴迦楼罗通过了测试。
早餐时,六花一直很安静。她小口喝着粥,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今天她没戴那个金色眼罩,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左眼,让070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普通。像个还没完全睡醒、有点心事的高中女生。
“六花。”十花叫她。
“嗯?”
“今天我要去餐厅盘点库存,中午不回来。午饭在冰箱,记得热透了再吃。”
“知道了……”
“吴小姐会留在家。”十花补了一句。
六花抬起头,看了看吴翠楼罗,又低下头。“哦。”
吴迦楼罗放下筷子。“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可以去外面待着。”
“不是……”六花小声说,“只是……有点不习惯。”
这是实话。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任谁都会不习惯。更何况这个陌生人身上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场。
早饭后,十花出门了。屋里只剩下三个人。六花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是个重播的动画片,但她明显没看进去,眼神飘忽。
雾晴起身:“我去买点东西。”
“我也去。”吴迦楼罗站起来。
六花转过头:“那我……”
“你留在家。”雾晴说,“把作业写了。”
六花撇撇嘴,但没反驳。她看着两人走到玄关穿鞋,忽然开口:“雾晴。”
“怎么?”
“……小心点。”
没有“邪王真眼的警示”,没有“深渊的预兆”,就是最简单、最直白的两个字:小心。
雾晴看了她一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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