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凌凌巴
街那头传来警笛声。
警察和消防车很快赶到，拉起了警戒线。穿着制服的警察开始询问目击者，店员们从店铺里探出头张望。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挤过人群，来到电器行门口，和警察焦急地解释着什么——大概是店长或负责人。他手里拿着手机，一边说话一边擦汗。
吴迦楼罗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我们离开这里。”她说。
三人绕开警戒线，从另一条小巷穿出商业街。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公寓的后墙，晒着衣服。六花一直很安静，直到走出巷子，重新回到阳光下，她才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谢谢你。”她对吴迦楼罗说。
吴迦楼罗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应该的。”
“如果不是你挡在前面，碎片可能会飞过来。”六花说得很认真，“我看得见。”
她说的是那些飞溅的玻璃碴。在吴迦楼罗挡在他们身前的那几秒，确实有几片较大的碎片被她的身体和那把伞挡下了。
“小事情。”吴迦楼罗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很简单的对话，但雾晴注意到，吴迦楼罗说这句话时，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
回到家时，十花已经回来了。她正坐在客厅里看餐厅的进货单，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可丽饼呢？”
六花这才想起可丽饼的事。“啊……没买到。”
“出什么事了？”十花敏锐地察觉到三人的状态不太对。六花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吴迦楼罗的警觉度比平时更高，连雾晴的呼吸节奏都比出门前稍微紧了一点。
“商业街有块广告牌掉下来了。”雾晴简单地说，“就在我们旁边。”
十花放下手里的单子，站起身走到六花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受伤没？”
“没有。”
六花摇头，“就是吓了一跳。”
十花又看向雾晴和吴迦楼罗，两人都示意没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去洗手，喝点热茶压压惊。”
很务实的处理方式。没有过度追问，先照顾当下的状态。
晚饭时，电视新闻果然报道了这起事故。
画面里，商业街一片狼藉，主持人说“初步判断是固定件老化导致”，电器行负责人鞠躬道歉，承诺会全面检查所有户外设施。
0·······求鲜花·······
六花小口吃着饭，眼睛不时瞟向电视。
“那个店长，”她忽然说，“看起来好慌。”
“出了这种事，当然会慌。”十花给她夹了块鱼肉。
“不是那种慌……”
六花斟酌着词语，“更像……害怕？不光是怕担责任的那种害怕。”
雾晴想起吴迦楼罗的话——“两次断裂声”。
饭后，六花帮忙收拾碗筷时，小声对雾晴说：“我今天……是不是差点被砸到？”
“没有，离得还挺远。”
“但如果没有吴姐姐挡着，碎片可能会飞过来。”
六花坚持自己的看法，“我看见了，有几片是朝我们这边飞的。”
她的观察力确实很好。
“所以下次出门要更注意周围。”雾晴说。
“嗯。”六花点点头，抱着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声响起。
雾晴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几分钟后，加密通讯器震了。
花山熏的消息：“今天下午商业街事故，已核实。广告屏固定件有人为切割痕迹，手法专业，伪装成自然锈蚀断裂。事故发生时，周边有至少三个观测点记录了现场画面。目标反应已被收录。”
0.......0
果然。
雾晴回复：“观测点位置？”
“电器行对面咖啡馆二楼，西侧公寓楼天台，以及一辆停在街角的快递车。人员均在事故发生后五分钟内撤离。需要追查吗？”
“暂时不用。继续监控。”
“明白。另，四宫家那边传来消息，白都企业项目组今日下午有紧急会议。内容不明，但与会者包括他们的安全顾问部门。”
时间对得上。事故发生在下午两点左右，会议很可能就是为此召开的。
雾晴关掉通讯器，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别墅区很安静。
对方完成了第一次“压力测试”。他们得到了想要的画面：一个在突发危险中会保护妹妹、反应速度尚可但未超出常理的高中生。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身手不错的“同伴”——吴迦楼罗的存在，现在也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观察档案。
测试通过了。数据收集到了。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雾晴想起六花说的那个店长——“更像害怕”。
也许，那个店长收到的“老化报告”是别人提供的。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广告屏被动过手脚。也许，他现在正在家里，对着手机里某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发抖。
工具。所有人都是工具。电器行是工具，店长是工具，那块广告屏也是工具。
只为了一次测试。
窗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雾晴拉上窗帘。
测试结束了。但游戏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对方应该很满意——他们看到了一个“符合预期”的目标。
那就让他们满意好了。
有时候，让对手低估你，比让他们高估你，要有利得多。
楼下传来十花的声音：“六花，该洗澡了。”
“马上来——”
日常的声音。日常的生活。
雾晴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周一。
学校，课程，社团，晚饭。
一切如常。
只是有些人知道，那块坠落的广告屏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而有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场测试了乞.
第四百九十四章 测试之后
周一早晨，总武高的气氛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雾晴走进教室时，看见七海正在黑板上抄写今天的课程表。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抄到一半，粉笔断了，她蹲下去捡，动作有些匆忙。
“给。”雾晴从讲台盒子里拿了支新粉笔递过去。
七海抬起头，接过粉笔，脸微微红了。“谢谢……雾晴同学。”.
“没事。”
她继续抄写，但雾晴注意到，她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些，粉笔在黑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上周五的安全通知还贴在教室后面的布告栏上，有几个学生围着看。
早班会时，丹生谷森夏站上讲台，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
“大家注意一下。”她说，“下个月初，学校要举办文化祭。我们班需要决定出展内容，本周内要提交初步方案。有想法的同学可以找我或者七海商量。”
教室里响起一阵讨论声。文化祭是高中生活的大事，对很多学生来说，这比期末考试更值得期待。
“雾晴。”丹生谷看向他，“体育委员需要协助班级布置和当天的人员调度，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嗯。”
课间，雾晴在走廊遇到雪之下雪乃。
她正和学生会的人确认什么，看到雾晴，她简短结束对话，走了过来。
“文化祭的策划会议本周四放学后。”
她说，“学生会需要各班级体育委员参加，协调场地和动线。你能来吗？”
“可以。”
雪之下点点头，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
“另外……关于上周那份安全通知。”
她转身看向雾晴，声音平静：“通知发布后，学生会收到了几份报告。有学生在放学路上被陌生人搭话，询问学校活动和班级情况。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但频率比平时高。”
“有多少起？”
“截止上周五，四起。都是不同班级的学生报告的。”
雪之下顿了顿，“我已经建议风纪委员在文化祭筹备期间加强校门口的巡查。不过……”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校外的，她管不了。
“知道了。”雾晴说。
上午的课很平常。数学老师讲解着复杂的公式，英语课在练习听力，世界史讲到中世纪欧洲。窗外的天空很蓝，云絮稀疏。
午休时，雾晴收到四宫辉夜的邮件。
“白都企业方面传来新的动向。项目重新评估的结论已出激进派获得支持，项目将继续，但策略调整为加速收尾。我们判断，对方可能会在近期采取更主动的接触，以获取最终评估所需的数据。”
邮件附了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摘录，上面用英文写着：“目标在突发危机中的反应符合高警觉性普通人模型，未表现出超出常理的战斗素养或组织协调能力。其同伴展现出一定防护意识，但威胁等级有限。建议进行最终阶段接触，以完成行为模式闭环。”
雾晴关掉邮件。
对方得出了他们想要的结论。
那么下一步，就是“最终阶段接触”——更直接、更深入、更难以回避的接触。
下午放学后，雾晴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古典部活动室。
推开门时，千反田爱瑠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好几本厚厚的资料书。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
“雾晴同学！”她坐直身体，“你怎么来了？”
“看看。”
千反田揉了揉眼睛，露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容：“我在整理文化祭古典部的展示方案……想做一个《龙族》神话体系的小型展览，但资料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有点……不在状态。”
“因为上周的事？”
千反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那个广告屏掉下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街。听见响声，跑过去看的时候，现场已经一片混乱了……”
她握紧手中的笔：“后来我听说，有学生差点被砸到。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想到可能是认识的同学，就……”
她没有说完，但雾晴明白。千反田就是这样的人——会对陌生人的遭遇感同身受，会因此睡不着觉。
“不是我们学校的。”雾晴说。
“真的吗？”
“嗯。我问过了。”
这是实话。受伤的都是路人和店员，没有学生。
千反田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谢谢你告诉我。”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但眼神还是有些飘忽。“雾晴同学，你说……为什么会有那种意外呢？固定件老化什么的……听起来好可怕。那么大的东西，说掉就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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