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隆介姑且是发了酒疯,可姬子却足够清醒啊。
怎么这对父女都在考虑这样的事情。
正当穹决定专心对付碗里的蒸蛋时,长夜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很纠结?”
“纠结吗?只是遇到问题,自然要想一想吧。”
穹已经不意外黑漆漆小姐现在这种随时都会搭话的行为了,距离稍微拉近一些,会发现黑漆漆小姐其实还挺话多的。
可能是平时高冷模式憋着了?私下的时候就变成了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什么的。
“看姬子小姐的意思,还有那位隆介先生的表现,只要你点头,都不用明天,现在起你就是无量塔的少主了。
呵,少主大人,这个名头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
“听起来确实蛮威风的。”穹点头认可。
“那你在犹豫什么?”长夜月停下了手中的笔,“是担心你的另一位养母有意见吗?”
“卡芙卡从最开始就告诉我了,如果有一天,姬子让我继承家族,那就按我自己想选的去做。
总之,不要让自己后悔就是了。
我担心的事情嘛……
该怎么说呢……德不配位,反受其殃之类的?”
“说谎,你担心的不是这方面的事。”
“这么武断?”穹将蒸蛋挑起,咬下一块,咀嚼下肚,“长夜月小姐觉得我真能撑起一个家族的责任?”
“……”长夜月沉默了几秒,说,“我觉得你可以,如果你不可以,我也可以帮你。”
“啊?”穹筷子上剩余的蒸蛋砸进面汤里。
被他这反应一滞,长夜月原本酝酿的话语也有些紊乱。
“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啧,如果你想娶三月,乃至于一并娶三月和昔涟,无量塔少主的这个身份很重要,你明白吗?”
穹重新挑起蒸蛋,慢悠悠地说。
“我说长夜月小姐,要是我只是个穷小子,之后该不会还要上演什么斗财阀环节吧。”
恰好三月是可以成为摄影师的,只是他多少对炒面不太感兴趣。
“只是那样会更名正言顺。”长夜月说。
“啊,行,那我姑且问问,这和你可以帮我有什么联系吗?”
“我不会离三月太远。”长夜月依然背对着穹,语气幽幽,“如果三月嫁给了你,我也只会在你们家附近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将无量塔家族运营妥当,对三月的将来生活也有更充分的保障。
至于家族的运营,前十六年,我…乃至于昔涟都在学习这方面的事情,要是能用上,也不至于对不起过去努力的自己。”
“听起来还蛮好的。”穹无声地笑笑。
“所以,我在好奇你在担心什么,又在犹豫什么?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穹将吃完的碗筷放好,盯着房间的天花板,他思考了几秒,缓缓说。
“也许,是因为你们是从小就在培养承担责任这件事?所以说出口就显得那么自然轻松。”
长夜月微微一怔。
“但我不太一样。”穹轻声说,“我对太过沉重的责任,是有些害怕的。
长夜月,你知道无量塔家族旗下的成员具体有多少吗?”
“十二万余人吧。”
听到穹疑问的一瞬,这个问题的答案从长夜月舌尖上脱口而出,全然不像面对群星学院题目会头疼的家伙。
穹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就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素质吗?还真挺有实力的。
“对啊,最新数据是已经快逼近十三万人了。
十三万人的衣食住行,十三万人的工作,十三万人的生活。
假设,我确实答应了姬子,成为了无量塔的少主。
那样的话,确实会有很多东西汇聚而来吧,权势、财富、地位、乃至女人。
那么,黑漆漆小姐,代价是什么呢?”
分明眼前的男人是用很轻很随和的语气说话,可长夜月总觉得他的话语里包含着某些更沉重的东西,以至于她没去纠正那个奇奇怪怪的称呼。
“代价?会有什么代价?”她问。
她确实不明白,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宝物,为了得到眼中的权势那些人甚至能燃尽自己的一切,但眼前这个几乎是唾手可得的家伙却反过来问她。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睁开眼就是担心十三万人的生计,更别说他们身后代表的家庭,可能是温和的老人,可能是漂亮的妻子,可能是乖巧的孩子。
你所做的一举一动,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如果侥幸正确了还好,可如果错了呢?
对坐在最上面的人来说,那可能只是一个数字的变动吧,就算是亏损,也只能隐隐察觉到自己账面上少了多少钱。
可落在这十三万人的任意一人身上,落在他们的家庭上,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可就不只是冰冷的数字,或者微小的雪花了。
那是一座常人无法违抗的大山啊。”
长夜月皱起眉。
她确实没想到,这家伙担心的是这方面的事。
穹苦笑着,给出长夜月最初问题的那个答案。
“这种责任,对我来说,未免也太沉重了一点吧。”
他在纠结的,就是这种事。
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
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虽然十三万人还不能到国的程度,但也足以对他造成莫大的压力了。
他的梦想,只是娶三个他爱也爱他的女孩子,然后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有些贪心,但也仅此而已。
什么叫你之后就要负责十三万人还有他们的家庭的生计了?
要命啊。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长夜月说。
她转过身来,用那双晦涩的红瞳注视着穹。
“沉重吗?也许吧,可能确实是因为我们的经历差异,我确实没有那样的感觉。
但,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自己做出的决定导致的失败影响到其他人,那我觉得,你也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必要。”
穹一愣,而少女只是用澄澈却饱含着某种强硬意志的声音诉说,一字一句。
“只要一直正确下去不就好了?
一直正确,一直成功,不会伤害到你不愿伤害到的所有人,这样的话,你还会害怕吗?”
“……长夜月小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人只要不想死就不会死一样。”穹无奈。
人哪有不犯错的?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
只要一路前进,总会有迎来失败的那天吧,就像人的一生,总会迎来死亡。
意志足够坚定的人们在经历那种惨痛的失败后还能站起来,可穹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不到的。
就像项羽兵败,为何不肯过江?一样的道理。
但他的低沉再次被少女打断了,本来就只有半米的距离,又一次被长夜月主动缩短。
她来到穹的面前,凝视着那双有些暗淡的金瞳。
“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帮你。
既然你觉得自己做不到一直正确,那就让我来。”
沉默,稍稍在房间中蔓延。
半晌,穹注视着眼瞳中近乎能看到自己倒影的少女。
“你还能帮我一辈子不成?”
没有犹豫的,长夜月给出回答。
“只要你能和三月在一起一辈子,我就可以帮你一辈子。”
似乎是穹有些呆呆地看着她,让她有些不爽了,长夜月移开视线,冷哼一声。
“这都是为了三月,知道吗?”
“呵。”穹轻笑一声,“今晚诱人的主意怎么这么多?”
“你答应了?”长夜月问。
“但是,我拒绝!”摆出奇特姿势的穹如是说,他咧嘴笑起来,全然没把刚才的沉重气氛放在眼里。
“沉重过头了吧,长夜月小姐,我们才十六岁啊,剩下大把的美好日子等着挥霍呢,何必这么早就想着把自己的一生压在某些东西上呢。
就算你想要押着的是三月也不行啊。
何必这么严肃,轻松一点,既然来了庭院,至少要和我们悠闲过活个三四五六七八年再说吧。”
“……”长夜月正严肃思考,要不要将那碗还有余温的面汤扣在这家伙脑袋上。
“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说帮我之类的话。”穹低声笑着,“虽然我不打算那么早做出决定就是了,要不要成为无量塔少主什么的,至少要等十年后再说吧。”
“十年……”
“十年,隆介先生也跑不太动了吧,姬子也会更加成熟,到时候,如果他们还愿意认可我,如果我确实能成为那种坚强到足以成为领袖的人。
我就会成为无量塔家下一任的家主吧。”
他看向长夜月,微微笑着。
“到那时,还能请你来帮我吗?”
像是触了火一般,在与那道视线接触的瞬间,长夜月就偏移开了脸。
“只要你还能让三月幸福,帮帮你也不算什么事。”
少女如此宣告。
哪怕,是十年之后、乃至于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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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结束之后,长夜月又回到了学习状态,直到三月发来消息,表示浴室已经可以用了,她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去洗澡吧,正好把你身上的酒味洗掉。”
已然有些迷糊的穹抬起眼皮,懒洋洋嗯了一声。
他吃了姬子带来的醒酒药,这种醒酒药的效果是加强代谢,将消化吸收的酒精一口气全部分解掉,效果很显著,就是吃完容易直接昏迷。
如果有意识的去硬抗的话,他倒不会这么困,可问题在于,谁会在无事要做,只需懒洋洋度过时光的晚上硬扛着不睡呢。
拿到换洗衣物,这次竟然是他跟在长夜月身后走进浴室。
“这次你先洗吧,我怕你淹死在浴缸里。”
依旧是有些辛辣的词调,穹没有拒绝少女这种带刺的好意,快速将自己涮了几遍,男人是有时候不能说快,但洗澡这种事显然不一样。
大多数男人在洗澡的时候都是绝对的快枪手。
等两人轮换着洗完,时钟的指针恰好指向十点,回到房间,穹打着哈欠。
“你还要学吗?”
“再看一会。”
“行,有不懂的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