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他想起那次与黑塔的会面,黑塔确实带着好几个黑塔人偶。
要是能弄到一只黑塔小人就好了……不过,这种事,还是想想就好。
在他收拾到一半时,漆黑的夜空短暂亮起,几秒钟后闷雷才抵达大地,狂烈的暴雨说下就下,落地窗上大雨如瀑,雨声听起来吵闹又寂静,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样的天气,还是早些回到房间里让人安心。
擦干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他迈步走进姬子的房间,姬子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是点着一盏暖黄色调的灯,他按上次来的那样,在点着灯的桌前坐下。
明明才过去不到两个月,和上一次来姬子的房间那时相比,生活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硬质的金色车票,在夜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生活的边界,变大了不少,自然而然的,也容纳了许多新结交的人们。
这也是一种开拓吗?
他想。
门被推开,沐浴后特有的水雾气涌进房间,穹回过头,披散着长发的姬子已换上了睡袍。
“今晚喝些烈酒,怎么样?”
她轻移着莲步,在一旁的橱柜里挑选着酒的品类。
“我是没问题,但明天依旧是工作日啊。”穹提醒。
现在的他肯定不会被区区酒精放倒,但姬子可不一样,要是宿醉过了头,明天的班会可就得找人代班了。
“偶尔放纵一下,也不坏。”
姬子这样说着,似乎是选中了自己满意的酒,将其从橱柜里取出,回到桌前坐下。
“既然姬子老师都这样说了。”
大雨瓢泼,将窗外的天地都染成了幽蓝的颜色,穹看着无色的酒液倒入杯中,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向他袭来。
端起酒杯,入口简直像是吞了一口火球,有针扎般的灼烧感袭来,这团火球炽热地滚进胃里,带着像是能把整个人都点燃的温度。
“哇……”穹发出感叹的声音,脸上皱成一团。
姬子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笑容盈盈。“只有在口味上,偶尔还能看出是个孩子呢。”
“没有那样的余裕啊……或许,也确实还不算长大吧。”穹说。
怎么样才算长大呢?是拥有了成熟的外表?抵达了足够的年岁?秉持着坚强的信念?还是能轻易做到那些儿时做不到的事?
有的时候,就算做到了上述的一切,也会觉得自己心底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也许,比起「得到」,「失去」才是人们最常与长大联系起来的事物。
姬子也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喝着,同样是金色的眼瞳柔和,倒映着温暖的灯光。
“有时我倒是想,你要是永远都不会长大就好了。”
穹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头去看灯光中姬子的脸。
“要养我一辈子吗?”他笑着说。
“只要你想的话。”姬子的笑意不减,拿起一旁的酒瓶,为自己又续上半杯,“从你搬进庭院,已经足足六年了呢。”
“六年吗?回过头去看,总觉得还是一眨眼的事。”穹又抿了一口无色的烈酒,口腔逐渐习惯那般灼烧的感觉,能渐渐感受到其中的回甘。
“最开始的时候,庭院里只有你和我呢,后来瓦尔特因为工作的关系,也在庭院暂住,之后是三月、丹恒。”
姬子摇晃着酒杯,透过无色的酒液看着对面的少年。
“一眨眼的工夫,冷冷清清的庭院早就变得总是热热闹闹的,你也从当年那个才打到我胸前的孩子,长到比我还要高出一点了呢。
不过,性子倒是一直没什么变化,一直是那个听话的乖孩子,反而让我有些担心。”
“担心吗?”穹问,“我还以为我蛮能让姬子省心的。”
“有的时候还是希望你来多多麻烦我呀。”姬子说,“身为你的看护人,我倒是很想被你依靠,但一直没什么机会呢。”
穹无声地笑笑。“是因为在庭院的生活太平静了吧,平静到根本没有需要麻烦姬子出手的程度。”
“是因为你太坚强了。”姬子纠正穹的说法。
“坚强吗?”穹有些困惑,“我自己倒不是这么想,但,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坚强的人往往纤细。”姬子喝尽杯中的残酒,“正是因为内心柔软,人们才会让自己变得坚强。
但若是一直披着铠甲,说不定也会很疲惫呢?”
穹心中微微一动,放下酒杯。
“那,在我看来,姬子也是很坚强的人啊,按照这套理论,姬子你会不会也很疲惫?”
听他这样说,姬子短暂地失神了一瞬,她为自己再倒一杯酒,并不端起。
“只要还是人,拥有着人的心,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就总会有疲惫的时候吧。”她说,“所以,穹,其实我很感谢你能来到我的身边。”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很犯规的。”
“这可是姬子老师的真心话,要好好听讲。”姬子轻敲穹的额头,似乎还真的像老师训斥调皮的学生。
她凝视着窗外,大雨依旧滂沱,俏丽成熟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怀念。
“年轻的时候,我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性子,母亲早逝,父亲常年不着家,那时的我毛毛躁躁的,像只不服所有人的刺猬。
到大学毕业,这性子都没改多少,也就是毕业后突然被父亲叫回家里,擅自说着什么你来继承无量塔家,然后自己又人间蒸发掉……
从那时起,我才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
回头来看,那段日子还挺难熬的呢。”
穹啜饮着杯中之物,默默听着姬子的讲述。
在他来到庭院前的姬子,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其实,在最初抵达庭院的那段时间,他多少也能看出一些痕迹。
庭院里很是有些杂乱,靠定期上门的家政处理,比起自己烹饪,更中意方便的速热食品或者直接点外卖。
而且,那时候比起探索咖啡,喝酒才是姬子的最爱,甚至到了每天早上都要来一瓶啤酒再开始一天作息的地步。
只有在准备出门,要去工作时,姬子才会流露出现在这般优雅淡然的姿态。
简而言之,干物妹姬子。
但他也有些记不清姬子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内外如一的优雅了,因为每天两人都生活在一起,似乎任何人都不会发生改变,至少,很难察觉到,等回过神来,到杨叔也借住在庭院时,姬子就已经是现在这个姬子了。
“我都快忘掉那时候的事了。”穹说,“三月还跟我说过呢,‘难道姬子从出生起就是这么优雅的大人了吗?完全不能想象姬子小时候的模样!’”
姬子笑笑。“小三月不知道,你总该知道吧,我也有很狼狈的时候,和大家一样,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既然小三月是这么看我的,那你呢?穹,你是怎么看我的?”
穹思索了一会。
“家人、长辈、朋友、老师。”
“不出意料的回答呢。”
“那姬子是怎样看我的呢?”
“和你的答案差不多,不过还要多上几个词语吧。”姬子说。
“是什么呢?”
“最喜欢的孩子、和我很像的人、以及,能让我感觉到内心安定的人。
所以我才会那样说啊,‘你要是永远都不会长大就好了’,要是你不在庭院了,我会很寂寞的。”
微醺总是让人们放下戒心,平日里不会轻易出口的真心话也会胆大起来,从深埋的心底角落溜出,去外面的世界放放风。
听着姬子这样说,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并未把心底的话语说出口。
原来,姬子也会觉得寂寞吗?
原来,自己能让姬子感到内心的宁静吗?
酒劲似乎已经上来了,姬子的面容逐渐染上红润的绯色。
“但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和三月也好,带着其他女孩也罢,我可不能把你留在庭院一辈子。”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常常回来的。”
“不一样。”姬子轻声说,她笑起来,“这其中有着只有我们才懂的差别呢。”
“我们?”
“嗯哼,非要姬子老师手把手告诉你,女孩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吗?”姬子眼里含笑,带着大人的余裕,“需要我再引领你一会吗,也不是不行哦。”
穹顿了顿。
他确切感受到了,接下来是「路线选择」的时刻。
做出往后退一步的选择,还是选择,向前迈一步?
自己是怎么看待姬子的呢?该如何选择,自己才不会后悔呢?如果选择后退,姬子会因此感到寂寞吗?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我,不想让姬子寂寞,不想让姬子露出不开心的表情。”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在意的所有人都幸福,这些人其中自然有姬子。
但……我该怎么做呢?姬子,我该怎么样做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
他低着头,好像做错事的孩子,姬子也好,知更鸟也好,还有其他人,他当然不想她们受伤,他又不是什么有着恶趣味的魔鬼,可他也没能力让所有人都幸福,没有余裕去回应所有人啊。
回应他的,是温暖的怀抱。
“很苦恼呢。”
姬子将穹的头抱在怀里,笑容优雅又柔和,带着母性的光辉,却又并着少女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的,苦恼也好,烦恼也罢,我都可以听你说。
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既然现在想不到的话,我们完全可以靠自己开拓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啊。”
“开拓出……吗?”
“哼,别小看我啊,我以前可也是开拓部的成员。”姬子晃了晃脑袋,突然往下一倒,穹连忙撑住她。
“不过…好像今天不太行了……”
穹去看那瓶烈度极高的酒,详细读过上面的铭牌后,眼皮跳了跳。
这好像不是人类酿的酒,度数要比预计中更高一些。
而且,刚才他还真没注意,这瓶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进了姬子的肚子里,难怪会说一些平日里根本会说出口的话。
“之后…再来找我聊聊吧……要多依靠我、多麻烦我…我也会更开心的……”
将醉酒的姬子安顿下来,穹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往日里优雅又充满母性的女人沉沉睡去,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会有什么表情。
如果说,「失去」与「舍弃」才是人们最常与长大联系起来的事物。
那他能选择放弃长大吗?
就算会被说是任性,就算会被指责道德上的不堪,就算会被……
他也想一直「得到」与「守护」。
真是有些狂妄的想法啊。
自己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膨胀了?
他摇摇头,关掉了床头灯,离开姬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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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练?我是没问题,你也学的很好了。”
午休时分,穹对找到班上来的海瑟音说。
“既然不练,那小灰鱼儿,等放了学,你就和我一起回家吧。”
周围传来好事群众的低呼。
穹嘴角扯了扯,但也懒得纠正那群八卦分子的观念。
海瑟音压低声音。“老师这次变小后,吵着闹着要见你。”
“原来是缇宝老师的事……早说啊,放学后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