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他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无论是心跳声、风声、脚步声亦或是耳机里的聒噪声。
触电般的,403号举起了相机。
他半跪半坐在地上,爬着转身,小腿依旧在发抖,手、眼、心却格外的稳定,像是被医术精湛、握了多年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上了身。
快门猛按。
无声的拍摄中,灰发的男孩和银蓝发的女孩越过高墙、飞向天空的瞬间,就此被定格。
虽然在定格的时间里,他们像是直接飞过了高墙,但实际上,灰发的男孩最后还是在那面青石墙最后借了一次力。
如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一脚下去,本就摇摇欲坠的青石墙总算是不负重堪,轰然倒塌。
大片大片的阳光撒了进来,刺得403号眼睛有些发痛。
待他的眼睛适应那突如其来的光照后,入眼看见一片翠绿的草坪,在春风轻拂中缓缓摇摆。
男孩女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403号犹豫了一下,选择低头去看相机。
在快门摁死的那几秒里,有数以百计的照片被拍下,他一下下按动着机身上的按键,看着一张张相似构图的照片划过。
最后,403号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默然,凝视着那张最完美的照片,发出无声的叹息。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照出这样一张照片来。
形式、设想、构图、光线、事件……画面中的一切元素,都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再无空隙。
少年拥着少女,跨过高墙,拥向蓝天,金色的阳光缀着他们已然自由的上半身,而巷中凄冷的阴影再也无法缠住他们的脚踝。
开拓之道,就在其中。
在摄影界,会用一个响亮的称号去称呼这样的作品。
决定性瞬间。
好比那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样,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样的照片,近乎是一生只能拍出一次的奇迹。
无论单从艺术价值上,还是看向商业价值,这都是他此生再也无法愉悦的高峰了吧?
将这张照片发表出去,名气、财富、职务、地位,一切的一切都会蜂拥而来。
嘈杂的声音又回来了。
沉重的呼吸声,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耳机里斯科特尖细的呼喝声。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要把403号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403?403!403!!”
真是…吵死人了。
403号突然抬起手,摘掉了耳机。
他先是回头,身后是阴冷的暗巷,散发着青苔和腐朽的气味,连阳光都照不进那片区域。
他又把头扭回来,倒塌的青石墙后,那片略带寒意却阳光普照的翠绿草坪依旧在风中轻柔摇曳。
只需一步之遥。
403号低头,再看了看那张照片。
他忽然笑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次笑得这么心满意足,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他用相机的蓝牙功能,将此生仅此一张的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
咔哒一声。
那张装满今天跟踪时拍下照片的储存卡已被掰碎。
像是扔垃圾一般,储存卡的残骸落入了长满苔藓、还能听见水流声的沟渠中。
再取出一张自用的同款储存卡塞进相机,403号只觉得浑身轻松。
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迈出一步,走进巷外的阳光之中。
原来没有想象里的那么艰难困苦啊,403号想。
甚至,只需要一道小小的推力,就已很足够了。
“呼,回去吧。”,在阳光里,他眯着眼,伸着一个大大的懒腰。
回去,挨骂,然后辞职。
他不想再在八卦部门干了。
他想向自己向往的方向前进,他想再度迈开向前的脚步。
403号哼起那位知更鸟小姐的曲子,收拾好装备,晃晃悠悠地往集结点的方向走了。
走着走着,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难以抑制的想法,或者说,愿望。
要是将来,自己能为那两位拍婚纱照就好了。
那一定会是场值得塞满所有储存卡的盛大婚礼吧?
追星星的人 : 第46章 金盆洗手的近义词是死期将尽?
草地之下,穹暗自龇牙咧嘴,但还是先去看怀里女孩的状态。
“知更鸟小姐?知更鸟小姐?知更鸟!醒醒!”
他没想到那条死胡同里竟然还有个斯科特的人。
原本他只是想着,先把知更鸟托上墙檐,自己翻过去,再在另一边接住知更鸟。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情急之下,硬是被逼着干了票大的出来。
嘤咛一声,女孩缓缓张开了眼睛,翠湖的眼瞳先是迷茫,然后闪过一丝惊醒。
“穹先生!你没受伤吧!手?腿?都没事吗?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她还残留着冲击前最后的印象,越过高墙后他们开始坠落,穹先生将她护住,在翻滚中独自承受了绝大多数滚动时的冲击力。
“我还好,皮糙肉厚的。”
穹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还能站起来吗?恐怕我们还得再跑一段距离。”
放眼周围,暂时没看到斯科特的追兵,只能听见江水汹涌的滔滔声。
他们躺在草坡的下方,往上能看见两人一路翻滚的痕迹,面前就是那条蜿蜒中贯穿整座城市的江河。
“嗯,我没问题。”知更鸟说。
女孩的表情很认真,向来给人印象是优雅、柔和、从容的她此刻反而带上了几分英气,有着严肃活泼的可爱。
穹看着这样的知更鸟,最终还是没忍住,面孔上流露出笑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知更鸟。
“这里,沾上草了哦。”
“诶?”
知更鸟下意识伸手去触碰,确实拈下一根青嫩的翠草。
看着手中翠草,还有穹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女孩脸上渐渐染上一层好看的粉霞。
“我…我…我们走吧,穹先生。”
知更鸟小声说,把头扭到草坪的另一个方向。
穹也觉得刚才的氛围有些过于暧昧了,点点头,准备从草地上起来。
平静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两位,虽说这里景色幽美,氛围轻松,可惜仍有鬣狗在附近游荡。
若是还想再谈话的话,不如随我移步,换个地方。”
还躺在地上的两位同时转过头来,去看站在河边走道上的那位端正青年。
看着自己的妹妹与不认识的异性保持着如此亲近的距离,青年的耳羽为之一动。
但他只是深深看了那位穹先生一眼,声音依旧随和儒雅。
“知更鸟,麻烦你扶着这位朋友,我们得离开了。”
青年在前引路,穹与知更鸟很快离开了河岸边的步道。
步道尽头,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会把你们送往家族旗下的医院,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面对青年的邀请,穹摇摇头,松开知更鸟的手。
“多谢这位先生的好意,医院便不用了,如您所见,我并没受什么伤。”
“叫我星期日就好,我也便直呼您名了,穹先生。”,星期日说,两双金瞳就此对视。
“……若是您坚持,我也不便强加叨扰。知更鸟,与穹先生道别吧。”
最后是星期日先移开了视线,转而去叮嘱自己的妹妹。
“穹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知更鸟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必了。”,穹笑笑,“我可是那位的助理啊,自己的身体具体什么状态,我可是很清楚的。”
“也是呢……”,听到这样的回答,知更鸟姑且放下了些许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那……”
“我先走了。”
穹转身离开,往另一个方向去。
“知更鸟,你也先上车吧。”,星期日如此说着,目光却追逐着那抹灰色的身影。
“日后仍有见面的机会,有什么想说的话,那时再说也不迟。”
“……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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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人群从面前汹涌而过,穹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视线却在眼前的人群中不断跳动。
渐渐地,他皱起眉。
人呢。
“是那位吧,队列末尾的那位。”
平静,且不久前才刚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有几分瓮声瓮气。
穹转过头,悚然一惊,意识到那副诡异打扮的家伙究竟是谁时,他扬起无奈的笑容。
“星期日先生,恕我直言,您的伪装着实算不上高明。”
“……抱歉,我确实不太善于此道。”
戴着三层口罩、两层墨镜,和一顶压得极低的帽子的星期日如是说。
“既然星期日先生出现在这里,那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吧。”
两人对视一眼,从口中吐出了相同的词语。
““储存卡。””
对那群狗仔来说,只需怀疑,罪名就已经成立。
就算他们没有直接堵到知更鸟,可那位最初的狗仔拍下的照片也确确实实是真货。
“我虽联络了与家族关系良好的媒体,让他们针对八卦部分的低口碑低信誉发起攻讦。”
星期日顿了顿。
“但,最好的解决方法,果然还是在舆论出现前就将其掐灭。”
“联网的部分,可以交给我朋友处理,唯有这份内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