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杀了老天师
“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
屏风那头沉默了几秒,甚至连水波声都听不到了,半晌,长夜月才幽幽地说。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穹咧嘴一笑:“这不是听得出来吗?”
水声荡漾起来,穹下意识抬头,做好了躲闪的准备工作,毕竟刚刚长夜月这家伙就是靠泼水才让他摘下了耳机。
这回倒没有从天而降的泡澡水了,穹松了口气,可寂静的浴室又让他意识到现况。
即使算上那道屏风,他和浴缸的距离也只有半米。
都不用什么超人体质镰鼬听力,就算是个普通人,坐在只隔着半米和一道装饰用的屏风的地方,也能把那头的动静听的清清楚楚。
人的想象力是很强大的,尤其是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时候,就好比白居易写《长恨歌》,早在这位大诗人出生前十七年,杨贵妃就被赐了一尺白绫,更别说等《长恨歌》出世,佳人早就已逝五十载。
白居易从未见过杨贵妃,对那位倾国美人的了解只能通过史料的记载与口口相传的传说,这种情况下,想象力反而能被放到最大,于是便有“温泉水滑洗凝脂”、于是便有“芙蓉帐暖度春宵”。
穹不是大诗人,没那才华,更别说大诗人写《长恨歌》的时候也没坐在离杨贵妃只有半米的地方写诗啊。
心静是不可能心静的。
为了避免自己拔刀的速度被影响,他收敛了心思,咳嗽一声,重新续上之前的话题。
“你硬要问我,我自己也说不明白啊。”
“你就没些偏好?”长夜月冷冷地问,“连我这种阴湿的家伙都多少明白一点吧。喜欢大的还是小的,温柔的还是泼辣的,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私以为性癖这种东西,姑且是不能和上面那个问题混为一谈的吧。”
“有什么区别吗?”长夜月反问。
“也不能说不能混为一谈,但确实有着区别。”穹凝视着屏幕里的小人儿,缓缓说。
“该怎么说呢?就像有的时候,你会因为一张脸就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对不对?这是性癖的部分。”
浴缸里,长夜月拨动水面的动作稍稍一顿。
听到穹的这句话,下意识在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竟然是……
水声又喧哗了起来。
“也有的时候,你不会单纯只是因为那张脸而心动,那个人的温度、与那个人留下的记忆、与那个人寄托的情感……
这些东西堆积组合在一起,也会形成一个足以让人心动的瞬间。
当然,这两者大多数时候都应该是相辅相成的,不过如果一定要从两种里选一个的话。”
穹顿了顿。
“我应该是会选后者的。”
“温度、记忆、情感……组成的瞬间?”长夜月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你就往三月身上套,你不是最喜欢她了吗?看到三月的笑容、触碰她时感受到的温度、想起和她共处的那些时光,那种心动和原教旨的心动虽然有着区别,但多多少少也能参考一下吧?”
长夜月无言,良久,她才轻声说。
“我和三月,没有那样的回忆。”
“嗯?”
穹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点问题,嗯,可能是那种展开吧,因为太想屏蔽会带来某些人之常情的遐想的声音,所以身体就真的回应他了,只是回应的有些用力过猛,所以让他听错了长夜月的一些话。
长夜月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继续问穹。
“那,你提到的,这个心动的瞬间……你和三月之间,有过吗?”
“查户口呢?”穹撇撇嘴。
“那,除去三月呢?”长夜月的脑中又一次灵光一现。
“演唱会的时候,大家都闭着眼睛,只有你一直注视着知更鸟,那是你说的那种瞬间吗?”
“怎么突然转折到那边去了?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注视知更鸟的?你在偷看我?”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拒绝。”
“那就是。”
针锋相对后,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穹慢悠悠地开口。
“长夜月小姐,我理解你想要三月幸福的拳拳心意,但不要有什么招就都往我身上使,好吗?”
“究其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贪心了吗?”长夜月冷漠。
“这点我不否认。”穹笑笑,“我也可以向你开诚布公,长夜月小姐。
选出‘唯一’这种事,我做不到。”
“……你也只是在我面前逞威风了。”长夜月语气幽幽,“你敢对三月说这句话吗?”
“现在的话,确实不敢。”穹很是诚恳。
“你就不怕我把你刚刚说的话转述给三月?”
穹缓缓吐出一口气。
“长夜月小姐,你玩过galgame吗?”
“没有。”
“那是一种往往与恋爱强绑定的文字冒险游戏,玩家扮演男主与各位千娇百媚的美少女邂逅,拉进距离,建立好感,最后,选择一位女主角作为自己的攻略对象,进入只与她有关的个人线。”
“这和我们刚刚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稍微有些耐心,长夜月小姐。”穹笑笑,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大多数galgame里的个人线都只有一位女主,但也有例外,比如说所谓的隐藏路线,后宫线,单身线,都有可能。”
长夜月默默听着,不再打断这家伙的狡辩。
“抛开单身线不谈,我们来聊聊后宫线吧。
为了凸显隐藏结局的不易,以及最后奖励的宝贵,游戏的设计师们往往会把进入后宫线的难度拉得奇高。
不仅需要多周目通关这种基本要求,你必须在某个节点前入手某个道具,必须在某个时间找到藏起来的某位女主角,必须在合适的机会与某位女主角谈心……
写成攻略的话,可不是区区万字就能讲明白的级别。
而在这期间,一步踏错,原本应该让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就会瞬间滑落,在滑落的结局里,主角依然幸福美满,但,你总能在其中找到会让人觉得遗憾的地方。
长夜月小姐,你对遗憾怎么看呢?
无论你的看法如何,我都可以明确地说:我大概是最讨厌遗憾的那一种人了。”
长夜月默然,她没有理解这家伙有关那个什么嘎啦给木的讲述,但她却能感觉到话语里藏着一种几乎凶狠的劲头。
原来这家伙也会爆发这种劲头吗?明明平时看起来懒惰又散漫,总是泡在女孩子堆里,和一群漂亮的女孩牵扯不清。
可当他这股劲头暴露出来时,那股懒散的样式突然就烟消云散了,像是封存到刀鞘都要锈蚀的古刀重新出鞘,锋刃上依旧流淌着慑人的光。
“所以,在有机会打出完美结局,避免所有遗憾的时候,我是会全力以赴的。”
“全力以赴?”长夜月咀嚼着这个词语,问,“哪怕你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向前,也会不可避免地给人带来遗憾?”
“也许是吧。”屏风那头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孤强只是少女泡晕了的幻觉。
“也许将来会有女孩子狠狠给我一巴掌,怒骂一声渣男,然后或哭着或气冲冲地跑开也说不准。
但——现在,那巴掌不还没扇到我脸上吗?”
听这上扬的语调,这家伙是不是又搁那笑起来了。长夜月想。
“既然这巴掌还没扇过来,而很明显,停留在原地的话,这些已经有了的遗憾也根本无法解决。
那我为什么不选择前进呢?
人不能因为还未发生的遗憾,就停下脚步不去处理眼前的遗憾。”
长夜月怔怔出神。
难怪三月会留恋他、喜欢他。
在这一点上,他们还真像啊。
“至于我怕不怕三月知道。”
少年的声音里忽然透出一股狡诈的意味,若是把屏风撤掉,也许能看见他难得的如同狐狸一样的表情?
“对于那个想打完美结局的我来说,当然是有些怕的,前置剧情点都还没做完,贸然进这种偏后期的选择,可能会对整条完美路线产生很不妙的影响吧。
但对在星穹庭院生活了这么多年,与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我来说,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长夜月小姐,我们来假设一下吧,如果三月真的知道了我的后宫宣言,她会有什么反应?”
回过神来的长夜月默然,她皱起眉,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愤怒?不,这是可以最先排除的选项。
嫉妒?也和三月不沾边。
悲伤?应该会有一些吧……但,也不会太多?
长夜月忽然有些慌乱起来。
因为她越想像,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就越单一。
也许,三月欣然接受的可能性,都比她一巴掌扇在那家伙脸上的可能性大。
甚至,要大得多。
就在这时,近乎挑衅的怪声从屏风那边过来。
“真是没办法呢~谁让小三月就是这么喜欢我呢。”
硬了。
长夜月面无表情,从已经不再温热的泡澡水中捧起一捧水,猛地从浴缸里站起。
“哗啦”一声。
“喂?什么情况?”
长夜月勉强扶住浴缸的边缘,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感与呕吐感一并袭来。
泡太久了……猛起身又引发了低血压吗……
蒙上厚重纱布的意识还在尽力做最后的分析,但少女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她继续的活动,撑住自己的右手逐渐无力,她缓缓向浴缸深处滑落。
“长夜月?长夜月?妈的,什么情况?”
意识彻底断线前,能听见那家伙粗俗的呼唤声。
真是,吵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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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月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天花板已经不是浴室里的模样。
她回到那家伙的房间了,还盖着一层薄毯。
“醒了就好好躺着。”悠闲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开水就在床边,当然,我建议你先把睡衣穿上再喝。”
长夜月扭过头去,穹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
“我晕过去了多久?”
“三分钟。好,接下来我问你答。
你的名字是?”
“……”虽然少女很想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回去,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给出了回答。
“长夜月。”
“最喜欢的人是?”
“三月七。”
“最讨厌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