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任她能说会道，却只能仰头看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人影。
一天内失去两个挚友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二阶堂希罗品味不出来，她只能一味攥紧拳头，却连该怪罪谁都不知道。
“……樱羽艾玛！！！”
这一声斥责，同样出现在了现实的魔女岛监狱里，惊得少女们都被吓了一跳。
枢拓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灰白带着潮气是魔女岛监狱特有的那种。
他循着声音走出监狱牢房，只见走廊里，少女们正聚在一起，都是被这声斥责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二阶堂希罗正在人群中央，与樱羽艾玛相互对峙，或者说单方面的斥责。
‘太好了。’
枢拓真心里忍不住想道，他大概是回到了最初刚进监狱的时候，回到了二阶堂希罗被残骸看守杀害之前。
‘一切都还来得及，虽然我失去了小雪，但是我还有……’
还有什么？
枢拓真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怒火中烧的少女，忽地就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直挺挺向地上倒去。
“希罗！”
枢拓真比樱羽艾玛先喊出声来，不假思索地冲去接住少女柔软无魂的身体。
【在未结算当前对象的模拟前不可模拟其他对象，模拟对象进度未达到75%进行结算则该模拟对象于‘可模拟对象’内永久删除。】
枢拓真忽然想起来，那只见过一次的提示。
不，不止一次……
还有第二次，但那是系统面板已被漆黑的脓水屏蔽了所有。
枢拓真直到这时，看着怀中对外界再无半点反应的心爱的少女，才明白“永久删除”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将长眠不醒，世上再无她的痕迹。
【当前模拟对象：二阶堂希罗（已永久删除）】
【当前模拟进度：20%（已冻结）】
原来他已经回不去了啊。
再也……回不去了。
……
第四卷 生始艰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会回去的。”
……………………
后悔么？
似有人在枢拓真耳边低语，如果他打从一开始就拒绝与二阶堂希罗建立起更多的联系，就不会有属于她的模拟副本……
模拟里经历的往日种种自然也就成了黄粱一梦。
不，应该说是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清瘦的身影坐在病床旁，像一截被风雨打折的断木。
愤怒燃尽所剩的死灰本应不再感到悲哀，此刻却是心如刀绞，恍若当事人正在被无情现实一遍遍拷打，尝试用这种近乎苦修的方式减轻负罪感。
“希罗……”
“……”
失去了意识，却仍活着的二阶堂希罗成了植物人，没有半点回应，就连挑挑眉头的幻想也不留给枢拓真。
几个呼吸之后，支撑着身体的力道终是溃散。
枢拓真像一尊失去提线的木偶，双肩一点点坍下，抽走了他所有的自尊自傲。
沉闷的叹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心脏脉动的闷响。
他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却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像要暴毙于寒风中一样牙关打着颤，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手无力盖在滚烫的额头上，指缝间，那双曾自信璀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条缝隙迷离望着窗外。
看那暖阳橙黄，却晒得人心头凉。
“我爱你。”
枢拓真说罢，吐出一口浑浊的气，身子愈发佝偻。
他曾因成熟而自傲，觉得那些幼稚的孩童不比他懂得“爱”的真意。
可直到二阶堂希罗失去意识，陷入假死之际，枢拓真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说得就是他，明明只要在模拟人生里和二阶堂希罗普普通通过完一生，等到结束模拟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却非要追逐一个不可得的往日幻影……
【小雪死了。】
枢拓真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他所有关于小雪病好后的美好回忆，直到告白相恋时……
都是大魔女为他编织的黄粱一梦。
他偏偏对那些虚假回忆念念不忘，直到害了二阶堂希罗意识消磨，成了这活死人样。
“我真蠢，真的……”
枢拓真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必须要承认———他喜欢二阶堂希罗。
从他通过幻视魔法意识到，二阶堂希罗死前都在担心着自己的那一刻起，枢拓真就注定不可能忘了少女。
在成熟外壳的包裹下，藏着的只有一个一直在追求爱的男孩，他将头越埋越低，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有在心痛……
“啊！”
无能狂怒的少年迫切想砸些什么，却只从口袋里抓住了一只玩偶，画风独特的玩偶正是远野汉娜的模样。
是系统奖励给他的道具之一……
终于还是舍不得砸摔，枢拓真静静抱在怀里，向唯一的可能性问道：
“系统，存在有能救她的奖励么……”
【存在。】
存在就够了。
现在监狱里尚未模拟过的人不多，对枢拓真而言，不过是两三次模拟的事情。
只是以他现在的状态？
枢拓真就算不照镜子也能猜出，他的瞳孔里肯定满满都是绝望，就算混进喝醉酒夜宿街头的落魄大叔堆里也不会有人怀疑。
以他现在的心态，真能和剩下的少女们拉近关系，并且在模拟里成功……攻略吗？
眼底那簇早已熄灭的死灰，竟被风一吹，又颤颤巍巍地亮起了一点火星。
系统简单的一句话根本算不上希望，却留下比希望更深的执念，烧得他眼底发烫，也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管多少次，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在只有二人独处的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知晓少年他做出了怎样的觉悟。
他只是紧握着那些镌刻有曾经美好回忆的道具，肩膀一寸一寸向前塌陷脊椎像是被抽去了支撑的钢筋，一节一节往下坠。
塔罗牌折出弧度，化妆盒的棱角压出红痕，人偶的布料被攥得发皱。
只有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可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像是有着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一点点剥离出去，一点点注入进系统曾奖励给他的道具里，连带着与小雪的那份一起，悄悄从心房流出。
“希罗……希罗……希罗！”
一遍又一遍，反复念叨着心爱少女的名姓，少年越说越快，几乎窒息。
直至……呼吸声再次变得轻快起来。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枢拓真只感觉到心情前所未有的透彻。
虽然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可他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十分完美！
大脑从未像今天这样空灵、沉稳，而且思路清晰！
10的开方是多少？
3.16227766。
冰上梅露露的学历水平有小学吗？
大概没有。
上一周目里模拟过的少女们是否拥有记忆？
按情况推测，除了拥有记忆之外，很难找出第二个能完美解释现状的原因。
99%的可能性，和100%可以说是没有区别！
就好像说，她们有99%的几率憋不住开杀，那和肯定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很完美，没有任何错漏，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最佳的。
枢拓真有把握，如果是现在对上大魔女，他有两成的把握说服那个喜欢翻跟头的白毛女放下仇恨。
至于为什么是两成？
因为八成会被大魔女直接肘死。
“不错，连自己的地狱冷笑话都能说出来，我的状态确实完美。”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找到新的可模拟对象，拿到奖励。
尝试尽这世间所有可能，拯救他的所爱！
“该从谁开始接近比较好？”
“诺亚不行，必须要先给她的心理问题排雷才好继续接触……”
“剩下比较好接近的人就只有佐伯米莉亚和紫藤亚里沙了吗？”
枢拓真走出医务室，心想着冰上梅露露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模拟对象，毕竟孩子人傻好骗。
但她对大魔女的心太过虔诚，就像……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生死不明的二阶堂希罗，枢拓真大抵明白了冰上梅露露的执念，“爱”确实会令一个人发疯。
“会回去的。”
第四卷 生始艰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们是？”
无事一身轻，说的就是枢拓真现在的状态。
以至于当他从医务室里走出，碰到同样来看望的樱羽艾玛时，还有闲心抬手打着招呼。
“你好，艾玛。”
“啊，你好……呜？”
下意识回应了一声，樱羽艾玛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竟然不认识眼前的少年是谁。
“我的魔法是预言类的能力，所以我知道你和大家的名字，另外我叫枢拓真。”
“我可以称呼你拓真君吗？”
“当然可以，请便咯。”
少年的神色似是刚经历过大悲般的苍白，却在透过层层云雾的遮挡顽强洒下的辉光里显得更璀璨夺目。
虽然在印象里，樱羽艾玛认为自己是第一次和枢拓真见面，却总觉得眼前的少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樱羽艾玛蓦地回想起一件事情，那是二阶堂希罗曾在某次闲聊时提起的一件趣事，说是神州的楼兰地区曾出土过两具3800年前的古人类遗体。
气质好的那个被研究者命名为楼兰美人，另一个则敷衍地称呼为干尸二号。
虽然只是一个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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