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小雪你觉得呢？”
“嗯，很漂亮，只要和拓真一起都好看……”
槻白雪轻声回应，但神明那双无机质的眼眸里，根本没有映入任何景色。
一行人顺着观景台的指示牌，乘坐扶梯来到了更高一层的天望回廊。
这条倾斜的螺旋形玻璃走廊，仿佛悬浮在半空之中，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整个回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槻白雪被樱羽艾玛拽着去买冰淇淋了，只剩下少年和二阶堂希罗无奈的相视一笑。
“果然听到吃的就动力十足啊。”
“艾玛一直都是这样，不过……”
收回视线，二阶堂希罗很自然地微微侧首，话语未尽引来少年注意，将最完美的侧颜留在他的视线里。
“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拓真同学，能陪我走走吗？”
“行啊。”
二人并肩漫步在倾斜的玻璃回廊上，周围是三三两两拍照的游客，旁边一直有偷偷摸摸的讨论声和快门声。
毕竟少年和二阶堂希罗都气质不凡，少女的和服打扮更是非常吸睛，自然是会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错觉，他总觉得二阶堂希罗在有意靠向自己这里。
原本隔着半米的并行，逐渐就变得几乎胳膊贴着胳膊。
距离如此之近，少年想要不注意到她画好的眼线和精心打理的眉毛都难。
大小姐出门打扮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二阶堂希罗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回廊外飘浮的白云上。
“之前落水的时候，如果不是你正好经过，我可能已经……”
“那只是举手之劳，换作是谁都会去救的。”
“但你救的是我，知恩图报是我的信条。”
少年说的是，换做旁人同样会做出救二阶堂希罗的选择。
但少女回应的是，那天被救的不是旁人，是她。
少年微微有些错愕。
希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低头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这个，送给你。”
盒子里静静躺着两支造型典雅，做工精良的钢笔。
一支是大气的朱红色，另一支则是沉稳的墨黑色。
笔帽上，还用极其隐蔽的字体，刻着“H”和“T”两个字母。
那是她（Hiro）和拓真（Takuma）的首字母。
出现了，原本游戏剧情里要送给月代雪的钢笔。
少年下意识将其理解成了友谊关系的象征。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少年只看了一眼那盒子的包装和钢笔的质感，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随便在文具店能买到的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点心意。”
二阶堂希罗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支黑色的钢笔，不容拒绝地递到了少年面前。
“拓真同学平时一直都很照顾小雪和艾玛，这支笔就当做是我们相识一场的纪念吧。”
帮少年蜷曲手指握住钢笔，二阶堂希罗终于转身面对面站在了少年身前，仰头笑道。
“希望它能像我们之间的关系一样，长久地陪伴着你。”
对于二阶堂家的大小姐来说，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为克制也最为大胆的暗示。
那支暗红色的钢笔，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等待着与这支黑色的钢笔配对。
要说这二阶堂希罗也是个典中典的文学少女。
别人表白都是什么，人在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一声我爱你，一句i·love·you。
更文雅一点，那就是【只有月亮知晓】，又或者是【月色真美】。
再再再委婉一点，那撑死了也就是写一封情书，吟诗作对写个俳句就是极限。
哪有人像她一样，送钢笔来表达心意，也不怪少年会想歪到友情证明上。
“谢谢你，希罗。”
“这支笔我很喜欢，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友谊一定会长长久久，就算以后毕了业，也还是好朋友。”
“……”
二阶堂希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友谊。
好朋友。
这两个词像是两把钝刀，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心口上割了一下。
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坦荡的黑色眼眸，最终还是将眼底那抹失落咽了下去。
“嗯。”
二阶堂希罗收起那个装着暗红色钢笔的盒子，重新换上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那就一言为定，好朋友。”
至少，现在的她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大不了等到留学回来后，在高中乃至大学时期慢慢培养感情。
二阶堂希罗有的是时间！
可惜二人独处的时间终究是短暂的，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的樱羽艾玛很快带着槻白雪一起回来了。
观光完之后，接下来是摩天轮。
少年前世的东京晴空塔处是没有摩天轮设施的，但魔审世界的科技要更发达一些，这才增添了“横饼”的摩天轮。
其实就是旅客坐在平台边缘悬挂的球舱内，然后球舱沿着圆形平台旋转一周，球舱内的旅客就能在最高最边缘的距离上，360地观看城市风景。
随着球舱缓缓旋转，东京美景如画卷般，在两人眼前慢慢展开。
四人分别坐在两个舱室内，少年和槻白雪一组。
碧空如洗，祥云为伴。
槻白雪轻轻捏了捏少年的掌心，抬起指尖指了指旁边的球舱。
少年与槻白雪来得确是凑巧，旁边的球舱内，正有一对身着婚纱与正装的新人相依相偎，观景平台上的摄影师早已架好相机，正为他们定格这美好的瞬间。
亦或许这并非偶然，毕竟连日来阴霾初散，唯有今日的天气这般好。
而一张以城市作为衬托，让太阳帮忙打光，在无拘无束的自由天空上，却甘愿和爱人在狭窄的球舱里相拥的照片，确实是有值得珍藏的价值。
槻白雪都不看风景，一直在看后面的球舱。
“你也想拍吗？”少年问道。
“我不会和人类做这种事情，我的族群同胞，都死在了人类手中。”
槻白雪施展魔法，屏蔽了少年的认知。
他能听见，却不会觉得奇怪，更不会联想更多。
等自己说完后，更会将说过的内容全都遗忘。
“为什么。”
“满手鲜血的人类，可以追求永恒的幸福。”
“与世无争的我们，却要经历背叛的折磨。”
“要听听魔女的故事么，拓真？”
槻白雪无悲无喜的眸子，终于第一次流露出了情感———
“听听我的……复仇故事。”
———仇恨。
六百年前人类犯下的罪行，于如今的人类真的有关吗？
这其实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槻白雪是六百年前被灭族的魔女一族幸存者，仇恨在她身上从未断代。
几乎长生不死的种族，自然无法理解，六百年间人类已经换了一代又一代，可能有些地方人种都被替换的历史。
她只知道，仇恨仍在她身上延续，六百年前逃亡落入人类社会的魔女一族都是饱受折磨而死。
她只需要知道，人类方的政府一直知道真相，却从未想过停手。
槻白雪等了六百年，成功把魔女因子散布全球。
以她原本的计划，她会给人类最后一次机会，将处刑全人类的【魔女杀手】魔法赐予樱羽艾玛。
由人类审判人类，是大魔女最后的仁慈。
她已预见，人类将会亲手葬送自己的种族，帮她完成复仇计划的最后一环。
直到……
她遇见了枢拓真。
什么叫，她会因为人类的三言两语，因为和樱羽艾玛相处的短暂三年，就放弃六百年的谋划？
槻白雪读取了枢拓真的记忆，提前知晓了未来的一切。
水到渠成的煽情话语，在她看到枢拓真的第一眼起就被提前预知，也再也不可能打动她了。
因为直到最后，人类都不愿放过魔女一族。
槻白雪将灭世，亲手灭绝人类。
但六百年前人类犯下的罪，与来自平行世界的枢拓真毫无关系。
静静诉说完了自己的故事，槻白雪决定给予少年一次机会。
于是她向枢拓真伸出了手。
以与小雪十分相似的口吻伸手道：
“真，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许愿吧。
许下与心爱少女永不分离的愿望。
便无需见证人类的毁灭。
大魔女承诺，会给予他们生生世世的幸福，无论是白头偕老，还是共赴黄泉。
无论是繁华盛世，还是废墟末路。
一直以旁观视角注视这一切的枢拓真，在此之前就像是看哑剧，听不清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独这一句，他听得清清楚楚。
大魔女拒绝了那个被写好的“大团圆结局”。
枢拓真面对着不知第多少次向自己发出邀请，请他无视人类毁灭结局的大魔女。
他终于明白，原来小雪一直都在自己身边，那些回忆也不全是虚假。
至少小雪和他的爱，从不作假。
“我许愿……”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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