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哈本是基
当着众人的面,泽渡可可又将案发现场,在莲见蕾雅身旁血泊里发现的绘本高举。
“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诺亚之外,就只有你枢拓真,是还会画画的吧?”
“所以这根本就是你行凶时带在身边,被咱撞破后仓皇逃跑……不小心掉落在现场的东西!”
被黏稠血液彻底浸透的绘本,封面与内页早已糊成暗红一团,不仅图画无从辨认,连纸张都因血浆的凝固而僵硬板结,再也翻不开原本的任何一页。
也正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了这本绘本,枢拓真才能笃定真凶的真实身份。
自从庭审开始以来,就一直默不作声,装作透明的少女。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
吱嘎————
“哟!让诸位久等了!毕竟身为主角的我,总是要最后一个压轴登场的嘛!”
就在泽渡可可即将要乘胜追击时,审判庭大门却被突然推开!
极具戏剧性的抓耳腔调,与偶像少女富有魅力的魔法,几乎瞬间就将众人的视线都聚焦于自己身上。
几乎所有人此刻都绝不可能预料到的身影,正倚在门边。
她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那双橙黄色的眼睛,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哎呀呀,看大家的表情……看来我和枢君的表演非常成功呢。不会真的都以为我死了吧?”
“鬼、鬼啊———!!!”
亲眼见过那血腥场面,坚信莲见蕾雅早已被开膛破肚的泽渡可可,此刻简直像撞见了活生生的噩梦,小脸“唰”地惨白如纸,差点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夺门而逃。
“我还以为这么精彩的演出至少会换来点掌声或欢呼呢……”
死而复生的莲见蕾雅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随即即笑容复又明亮起来。
“可可亲的反应,可真伤我的心呀~”
莲见蕾雅十分自然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所在,与枢拓真之间恰好只隔着两人。
夏目安安与城崎诺亚。
“至于本子上的红色,其实是我和城崎诺亚小姐借用的红色喷漆,现在就麻烦城崎诺亚小姐收回去吧。”
“诺亚……诺亚……”
一直低着头装作小透明的少女不停打着颤,视线慌乱地垂落在地面,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明明枢拓真已经铺好了所有台阶,她只要顺势承认,取回那罐“颜料”,一切就能说得通,这场荒唐的审判便能就此落幕……
可是,可是……
“看来我们的演出效果确实出色,不仅骗过了泽渡小姐,连城崎小姐也有些过于入戏了。”
他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人真正死去,“魔女审判”便失去了继续的理由。
在这里画上句号,对所有人都好。
他早已知道凶手是谁。
最有效且稳妥的做法,是私下拜托冰上梅露露用魔法稳住对方的心神,虽然冰上梅露露没有魔女化的话魔法效果可能不怎么好。
即便未来某天会“魔女化”,至少能先遏制杀意,到那时再行封印也来得及。
“怎么,城崎小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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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老颓衰 : 第四十四章 “我来教你画画吧。”
【诺亚杀人了……】
庭审的走向正如枢拓真所计划的那样,一场血腥的杀人案,被悄然替换成了逼真却无害的“假死闹剧”。
而城崎诺亚要做的,只是配合他的安排—————
操控魔法将绘本上那些血迹收回,于是乎在众人眼里,杀人惨案就不存在了。
见没了矛盾,着急下班的典狱长匆匆宣布庭审结束,就又接着回去摸鱼了。
当然。
除了她,依旧心事重重的城崎诺亚。
从知晓自己的绘本被拿走、那些拙劣到不堪入目的亲笔画可能暴露于人前的那一刻起,杀意就在女孩的心底涌现。
大家喜欢的是艺术大师【气球】,是用魔法创作出的画作。
而不是城崎诺亚手下,那些连初学者都不如的亲笔画。
念头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催促着她去杀人。
——再也没有人需要诺亚了。
——没有了魔法,诺亚什么也画不好。
——大家只会围着那个男生的画惊叹。
——不会有人想看诺亚的画,一眼都不会。
害怕着人生唯一的意义被剥夺,害怕连这笨拙的涂抹也换不来丝毫认可,更害怕从此彻底沦为被众人遗忘在角落的影子……
于是,名为城崎诺亚的少女,终于在杀意驱使下第一次“成功”地,也是随心所欲地驱使了自己的魔法。
她操纵颜料绘成了少年的模样,并让画纸上的那个“少年”———活了过来。
只要所有人都看见是“枢拓真”杀死了莲见蕾雅,就不会有人怀疑到诺亚头上来。
【诺亚……诺亚明明杀人了……】
【为什么……】
她清楚知道自己心底涌现的杀意并非虚假,所犯下的罪行也货真价实。
可为什么莲见蕾雅还能活生生参与庭审,身上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
“难道是诺亚的幻觉么……?”
女孩嘀嘀咕咕,身为“真凶”的她,此刻却比任何人都更加迷惘。
那份清晰的记忆,那片殷红的血泊,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心底疯狂滋长出的妄想?
迷迷糊糊间,城崎诺亚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继续绘画,逃避现实安慰自己。
可当她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却见到了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少年坐在床边捧着绘本,看起来像是在此等候了有一段时间,抬眼看过来略带阴郁的目光,也一下就把城崎诺亚的魂勾回到了现实里。
【他怎么在这里?】
【他难道知道了凶手是诺亚……!】
女孩心底咯噔一声,迷迷糊糊间,魔女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隐隐有活性化的迹象。
但想象中少年厉声质问自己的话语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而是一声温煦的轻唤————
“诺亚小姐……”
“你想学素描么?”
等候多时的枢拓真将城崎诺亚的反应尽收眼底,那温和的声音将躁动的魔女因子尽数压下。
“别误会,这是我的绘本。”
“说起来,我的画诺亚小姐你都看过了吧?”
“诺、诺亚不是故意偷看的……”
枢拓真晃了晃手中的绘本,险些便魔女化再度犯下可怕罪行的女孩恍然回神,低下头,慌张地顾左右而言他。
“那我是否可以认为诺亚小姐对素描很感兴趣?”
“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哦。”
“诶?可是……可是诺亚……”
城崎诺亚愣住了。
她将头埋得更低,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泪水就要决堤。
“每个人在学会用言语诉说心意之前,都曾是牙牙学语的婴孩,画画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最初提起笔的时候,那份心情……也不仅仅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称赞,不是吗?”
“是,可是……没人会喜欢诺亚的画的!”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从绘本被莲见蕾雅阴差阳错地拿走开始,那份无从排解的心理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城崎诺亚像极了向父母哭诉委屈的小女孩,她紧紧咬着下唇,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崩溃显得不那么胡闹。
鼻子皱成一团,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拼命打转。
好像只要不让它掉下来,就不算真的哭出来。
“诺亚自己画的画……好丑好丑……大家只会喜欢你的画,永远都只喜欢你的!”
话语哽咽在喉头,化为更汹涌的委屈与不甘。
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枢拓真清楚这些少女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寻常人就算心有创伤,也顶多是痛苦消沉,可她们却是一言不合,杀意骤起。
偏偏魔女因子就爱在心理创伤被触碰时活性化,进而激化那份杀意。
简直像是一个个提线木偶,连喜怒哀乐,都不完全属于她们自己。
他当着城崎诺亚的面将绘本翻开新一页,铅笔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斜线。
“你觉得这算画么?”
“好丑,不算……”
“但画最开始只是痕迹,别人会不会称赞是很远很远之后的事情了。”
“远到不应该在提起笔的那一刻,就让它压垮手腕。”
枢拓真将铅笔递给城崎诺亚,与之一起的,还有他的绘本。
“我相信你爱着画画,笨拙也好,稚嫩也罢,画里投入的情感,从来不会作假。”
“可是……可是诺亚已经做出了那种事情……”
女孩渴望着伸出手,指尖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害怕自己这双染血的手,早已不配触碰任何洁净的救赎。
但枢拓真看清了她眼底的挣扎,就像是上次模拟中橘雪莉留在信里的求生渴望。
这一次,他同样选择了回应:
“没事的。”
“我说了,那只是一场演出,演出结束之后就该回归日常了。”
枢拓真如此言说,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毕竟他不能真的放任城崎诺亚魔女化后被处刑。
莲见蕾雅的这次事件也警示了他,在他这个外人存在的前提下案件绝不会像原来一样发展,他有些陷入逻辑惯性了。
“诺亚……诺亚!”
女孩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眼泪前一步滚落滴在嘴唇上,打断了言语。
小手抓紧紧抓住铅笔,不肯撒开。
“对不起,对不起……诺亚是坏孩子,呜呜呜……”
渴望被人认同,渴望有人接纳自己真正的画,却又被魔法束缚了自己的原罪。
诸如这样的矛盾状况,几乎存在于岛上所有的少女心里,基本上就只有橘雪莉处于能自由控制自己的状态。
面对哭得梨花带雨,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城崎诺亚,枢拓真也实在再难说出什么狠话来。
眼看诺亚那因魔女因子躁动而变得被墨水染黑般的发梢彻底恢复正常,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找些纸巾擦去女孩的泪水,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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