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那种隔着衣物，沉重而有力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早晨在房间里，那根硬物顶在自己嘴唇上的感觉。
还好，满心兴奋的她，很快就将这份异样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艾丽卡驮着杰瑞，像一阵风一样在黑铁堡那由钢铁铺就的街道上跑动，嘴里像只快活的百灵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杰瑞我跟你说哦，‘铁砧工坊’是全城最好的工匠工坊！
铁砧工坊打造的蒸汽武装，动力最足，也最结实！
我早就想好了，我想要一套‘冲锋型’的武装，在我的前腿上装上液压冲角，这样冲进虫群里就能撞翻一大片！”
路上，艾丽卡不断地和遇到的每一个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嗓门洪亮，笑容灿烂得像太阳。
“早上好啊，巴克大叔！
今天又去矿洞吗？路上小心！”她对着一个扛着巨大铁镐的矮人挥手。
“嗨，莉莉安大婶！
你今天的面包闻起来可真香！”
艾丽卡又对着一个端着烤盘的牛头兽人女性大声喊道。
无论是壮硕的兽人，还是矮小的地精，还是沉默的人类佣兵，艾丽卡都能自然而然地和他们说上话。
而那些被她打招呼的人，无论表情多么严肃，也都会回以一个善意的微笑或点头。
艾丽卡驮着杰瑞刚拐过一个街角，前方那栋冒着浓浓黑烟、叮当作响的巨大建筑就是“铁砧工坊”。
还没等他们靠近，工坊那扇巨大的铁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是莉！
莉的身上穿着一件用某种巨大虫子的黑色甲壳改造而成的围裙，上面布满了划痕，表面油腻腻的，泛着黑光。围裙的腰带上，如同武装带一样，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扳手，起子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脸和手臂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只有一双尖尖的耳朵和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还能看出她精灵的身份。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刚才从某个盛满了废机油的池子里爬出来一样，浑身脏兮兮的。
莉一出门，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结果脸上又多了一道黑印。
她似乎正打算去街边的水泵那里洗把脸，但还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
尖尖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这傻大个，跑起来跟拆房子一样。”
莉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转过身，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靠在工坊的大门边，等着声音的来源靠近。
她甚至都不用看，光是听那充斥着欢快与活力，如同小规模地震一样的“哒哒哒”的蹄声，就知道准是艾丽卡！
蹄声在莉的面前戛然而止，艾丽卡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硕大的马身几乎挡住了整条街道。
“莉！”
艾丽卡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我今天遇见了托尔叔叔，他告诉我，我已经可以申购蒸汽武装了，就在你们工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莉耸了耸肩，她先是对着杰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摊开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一脸嫌弃地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说：“你自己看看我这个样子，浑身都是机油味，怎么陪你去。”
“那怎么行！”艾丽卡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不容置喙的表情。
她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想了想，干脆塞进了自己那本就鼓囊囊的背心和胸脯之间，用那道深邃的沟壑牢牢夹住。
然后，艾丽卡走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抱住了莉，像是抱一个布娃娃一样，直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喂！艾丽卡！你干嘛！放我下来！”
莉在她怀里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乱蹬，但她的力气和身为半人马的艾丽卡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帮你洗干净不就行了！”
艾丽卡理直气壮地说道，抱着莉，迈开四蹄，就朝着街边那个公共水池大步走了过去。
艾丽卡的动作粗暴但有效率。
她将又踢又叫的莉按在冰冷的水池边，拧开巨大的黄铜阀门，冰凉的清水“哗”地一下冲了出来。
她一手按住莉的肩膀，另一只手就着水流，开始在莉的脸上和胳膊上又搓又揉。
“艾丽卡你这个笨蛋！
轻一点！我的耳朵！你想把我的皮搓掉吗！”
莉一边抗议，一边不得不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最好的朋友用那带着薄茧的手掌在自己身上胡乱地擦洗。
很快，莉脸上和手臂上大部分的黑色油污都被冲洗掉了，露出了精灵那白皙细腻的皮肤。
但一些渗入毛孔的顽固污渍，和她那身虫壳围裙上的油垢，却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洗掉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杰瑞走了过来。
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还在和艾丽卡打闹的莉，轻声念出了一句晦涩的音节。
“清洁一新。”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如同涟漪一般从莉的头顶扫到脚底。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莉只感觉身上传来一阵微风拂过的清爽感。
下一秒，她身上所有残余的油污，无论是皮肤上的，头发里的，还是那件虫壳围裙缝隙里的，都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她身上那股浓重的机油味，也变成了一种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莉低头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双手，又扯了扯那件干净得能反光的虫壳围裙，眼睛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讶。
“这是什么法术？
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过。”
艾丽卡更是夸张，伸出手指在莉的脸上戳了戳，又在她胳膊上摸了一把，大呼小叫起来：“哇！真的！一点油都没有了！跟新的一样！”
“这只是我们那边一种很常见的小法术，专门用来清理污渍的。”
杰瑞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她们的惊讶。
他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微笑：“毕竟，在实验室里待久了，身上时常会沾满各种灰尘和药剂污渍，总不能每次都换衣服。”
“这个……我能学吗？”
莉有些怀疑地看着杰瑞，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某样东西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兴趣。
而她认识这个少年不过一天一夜，但是给她带来的惊讶，却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然，没问题。”
杰瑞爽快地点了点头，“不是很复杂，有空我教你。”
“太好……”
莉的“好”字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身影就笼罩了她们。
艾丽卡已经完全等不及了，伸出两条有力的胳膊，一手一个，轻松地将杰瑞和比杰瑞高半个头的莉都从地上抱了起来！
“喂！”
“啊！”
在两人的惊呼声中，艾丽卡像放两个布偶一样，转身就把他们并排放在了自己那宽阔结实的马背上。
“你们坐着慢慢聊！
我还要去选蒸汽武装呢！”
艾丽卡欢快地宣布，根本不给两人反对的机会，四蹄一蹬，再次轻快地跑了起来。
突然被放到马背上，还和杰瑞紧紧地并排坐着，莉的身体有些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杰瑞的体温和手臂不时碰到自己的感觉。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艾丽卡那兴奋得快要哼出歌来的背影，和那条欢快摇摆的栗色马尾，最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杰瑞无奈地摇了摇头，提高了声音，对着前面那个风风火火的半人马少女喊道：“喂，艾丽卡，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当然了！”
艾丽卡头也不回地大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雀跃和一丝不容反驳的执拗，“你们没有去过外城，不知道城外那些虫子有多烦人！
滑腻腻的甲壳，黏糊糊的体液，还有那股子酸臭味！”
艾丽卡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速度，四只蹄子踏在钢铁街道上，发出的“哒哒哒”声仿佛战鼓一般密集而富有激情。
“我做梦都想着，能像他们一样，装上‘冲锋型’的蒸汽武装，然后！”艾丽卡猛地一挺身，学着公牛冲锋的样子，发出一声充满气势的拟声词：“‘哐’地一声！直接撞进虫群里！
用液压冲角把那些丑陋的跳虫顶上天！
再用高压蒸汽喷射器，把那些黏糊糊的酸液甲虫烫成一摊烂肉！
那才叫过瘾！”
艾丽卡描述的画面充满了血腥和暴力，但从艾丽卡那兴奋，甚至带着一丝向往的语气中，却听不到丝毫的残忍，只有一种属于战士的最纯粹，对于战斗和胜利的渴望。
艾丽卡稍稍侧过头，栗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脸上的表情是介于少女的任性和战士的坚毅之间的一种奇妙混合。
“再说了，杀死那些虫子和一些虫子的甲壳都能卖钱！
我欠了你这么大一笔钱，总得赶紧想办法还上吧？”
艾丽卡理直气壮地说道，“等我有了蒸汽武装，我就能够参加城墙边的战斗了。
到时候，别说还钱了，我还要请你们再去大吃一顿。”
艾丽卡勾勒出的蓝图简单而直接：战斗、赚钱、还债、请客。
杰瑞的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平和的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当艾丽卡驮着两人兴冲冲地穿过“铁砧工坊”那扇巨大的铁门时，杰瑞才真正意识到，这座建筑远比它在外面看起来的要庞大得多。
他们进来的地方只是一个前厅，而前厅之后，是一个如同峡谷般深邃、广阔得望不到边的巨大空间。
无数条钢铁铸就的轨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铺满了地面和半空。
头顶上，是高得吓人的穹顶，巨大的管道和传动轴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轰隆隆地运转着。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煤灰和金属灼烧的味道，无数盏蒸汽灯发出昏黄的光，将这里照得如同一个永不落幕的黄昏。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坊，而是一座以钢铁和蒸汽为核心的小型城市。
艾丽卡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一个轨道站台。
站台上停着一辆小巧，像是矿车一样的敞篷轨道列车。
身材矮胖、长着浣熊脑袋和条纹尾巴的兽人，正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费力地拧紧列车侧面的一个阀门。
蒸汽“嘶嘶”地从阀门缝隙里冒出来。
“早上好，奇普！”艾丽卡大声打着招呼。
浣熊人奇普抬起头，看到是艾丽卡，只是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又是你这个吵闹的半人马。”
他的目光在杰瑞和莉的身上扫了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
艾丽卡毫不在意，她利索地跳上列车，又把杰瑞和莉拽了上来，然后从怀里那道深深的沟壑中，摸出了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羊皮纸文书，在奇普面前晃了晃。
“托尔叔叔的申购文书！
我要去‘冲压车间’选购我的宝贝！”
看到那份文书，奇普那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扳手。
他灵巧地爬上车头的一个小座位，尾巴一甩，身体如同一个球一样，在各种冒着蒸汽的管道和螺丝之间爬上爬下，熟练地用手中的工具拧动、敲打着。
随着他最后一个螺丝被拧紧，整辆轨道列车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接着猛地一震，便顺着轨道，快速地向着这座钢铁城市的深处滑了进去。
“坐好了，道路有点崎岖，别被甩飞了，我可不会等你。”
浣熊人奇普的话音刚落，轨道列车就用一个剧烈的俯冲来印证他的警告。
这根本不是一次平稳的运输，而是一场在钢铁迷宫里上演的疯狂过山车之旅。
列车猛地加速，沿着一条近乎垂直的轨道向下，失重感让莉和艾丽卡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杰瑞则是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车身的边缘。
冰冷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三人的头发向后乱舞。
轨道在深入地底后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急转弯，巨大的离心力把三个人都死死地压在了车厢的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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