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杰瑞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艾丽卡的手腕内侧，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伴随着他话语中某种奇异的力量，让艾丽卡剧烈挣扎的身体，在瞬间僵硬了下来。
“更是选择用自己，来寻找未来能够解救你的方法。”
杰瑞继续说着，话语如同最轻柔的耳语，缓缓渗透到艾丽卡的心底最深处，“毕竟他们知道，你未来也一定会成为城墙上的一员，变得和他们一样优秀。”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与艾丽卡愤怒的眼神对视。
那双眼睛，深邃得看不见底，却又仿佛能映照出艾丽卡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不是吗？”
那最后一个反问，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艾丽卡心中所有的防线。
艾丽卡满腔的怒火，恨意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汹涌的决堤悲伤。
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软，那魁梧而健壮的身躯，像个迷路无助的孩子一样，扑进了杰瑞的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华丽的宴会厅里回荡，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痛苦。
她把脸埋在杰瑞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泪水和鼻涕毫无顾忌地浸湿了他的衣物。
被真相刺穿的伤口，和父母那沉重而无言的爱，交织成一把钝刀，反复地切割着她的心脏。
跌坐在地上的莉，也在这悲伤的感染下，慢慢地爬了过来，伸出还在流血的手，和艾丽卡一起，紧紧地抱住了这个给了她们庇护，谜一样的少年。
两个女少女，一个高大，一个小巧。
此刻却都像漂浮在怒海中的孤舟，找到了唯一的港湾，抱在一起，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看着眼前这一幕，凯莉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动容和愧疚。
她对着那些还举着枪的卫兵，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黑甲的士兵们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大厅，只剩下狼藉的地面和两个女孩压抑的哭声。
良久，凯莉娅才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坦诚：“我错了……或者说，我们都错了。”
凯莉娅举起了自己那只被甲壳覆盖非人的手臂，将其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那妖异的美感此刻看来，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还有我……我们家族三代人，都曾经试图用炼金术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解剖过无数的虫子，也……解剖过无数自愿献身的战士。
但最终的结果，却仍然是这样。”凯莉娅指的，是自己手臂上的甲壳，是这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凯莉娅放下手臂，目光却在杰瑞平静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凯莉娅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不过，我现在……或者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可能解决这个诅咒的方法了。”
凯莉娅走到一片狼藉的桌边，从一个还算完好的酒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她的喉咙，也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几十年前，横跨整片寂静平原的蒸汽列车铁路终于搭建完成。
虽然，时不时地就会被虫巢阻断和破坏，但各个城池之间，也终于可以顺利地交流情报和资源，甚至是……各种各样的炼金术。”
“我们很快发现，‘虫化’这种现象，并不单单只出现在黑铁堡。
寂静平原之上，所有堡垒，几乎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于是，我们联合起来，都在积极地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大概在七年以前，也就是在我的父亲……决定服用毒药自杀，保存自己最后的体面的时候！”说到这里，凯莉娅的声音再次变得沙哑，“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一个由所有城主共同保守的秘密。
那就是，他们找到了虫族的来源——或者说，‘虫巢’的所在地。
所有的虫子，都来自于那里！”
“只要能够摧毁那里，杀死那只不断孵化虫子的‘母虫’！
那么，就算是已经产生的虫化问题不能够解决，我们未来的子嗣，也能够生活在一个没有虫子、不会再面临被虫化的世界里！”
凯莉娅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激动，但很快，这丝激动就被更深的绝望所取代。
“但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在随后的几年里，各个城池共同派出了联军，集结了最精锐的战士和最强大的蒸汽武装，对那个所谓的‘虫巢’，发动了不下十余次的征讨。
可最终的结果……都是全军覆没。”
凯莉娅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仿佛看到了那些惨烈的过往。
“没有一个活口回来。
我们甚至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传回来的消息，都只是一些通过魔法信使发回，混乱不堪的只言片语。
‘血肉的深渊’……‘无法理解的怪物’……‘天空在流血’……”
“后来，所有人都放弃了。
耗费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却连敌人的真实面目都无法探知。
各个城池的长老院最终联合宣布，彻底放弃摧毁虫族巢穴的计划，转而……继续将所有资源投入到对炼金术的研究中，试图从我们自己身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呵！”
“你的方法应该就是我吧。”
在艾丽卡和莉悲伤的啜泣声中，杰瑞那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凯莉娅的身体再次一震。
凯莉娅刚刚才将所有城邦最深沉的绝望和盘托出，用那一段段血淋淋的失败历史，试图营造出一种共同面对末日的悲壮氛围。
凯莉娅本以为，还需要更多的铺垫，更多的言语，才能将话题引向那个最终，也是她唯一的目的。
可这个少年，却用一句带着笑意的反问，轻飘飘地戳破了她所有的铺垫，直接将她内心最深处，也是最不敢言说的那个疯狂念头，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凯莉娅看着他。
凯莉娅的脸上确实带着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的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仿佛她费尽心机所讲述的一切，在杰瑞看来，都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看穿的乏味序幕。
羞耻和被人看穿的窘迫，让凯莉娅的脸颊有些发热。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陡然点燃了最后希望，孤注一掷的激动。
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就没必要再伪装了。
凯莉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宴会厅里混杂着酒香，血腥味和悲伤的空气全部吸入肺中。
凯莉娅向前走了一步，高跟战靴踩在破碎的瓷片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是。”
凯莉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承认，在看到您撕碎那只怪物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在我的脑子里疯长。”
凯莉娅摊开双手，露出了那只完好的右手和那只被甲壳覆盖的左手，毫不避讳地展示着自己的希望与诅咒。
“您说的没错。
我是看中了您的实力。”
凯莉娅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黑铁堡……不，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物，已经没有退路了。
炼金术只是一个骗局，一个让我们在绝望中苟延残喘的谎言。
每一次的‘成功’，都是用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战士的性命堆出来的，而我们得到的，不过是让下一个人活得更久一点的方法。
这根本不是胜利，这是慢性自杀！”
凯莉娅指着窗外那片沉寂的黑暗，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悲愤。
“我们龟缩在城墙后面，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命去填补防线，看着自己和同伴慢慢变成怪物，然后互相欺骗说这是为了荣誉……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们拿那个该死的‘虫巢’，毫无办法！”
凯莉娅的目光重新回到杰瑞身上，那目光炙热得仿佛要将他融化。
她向前又靠了一步，几乎是贴到了杰瑞的面前，姿态放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低。
“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知道您来自哪里。
但您的力量，超越了我所有的认知。
那些联军所谓的精锐、强大的蒸汽武装，在您面前，恐怕和孩童的玩具没有任何区别。”
凯莉娅单膝跪了下来。
这位黑铁堡的女王，在这两个孤女面前，向一个十一岁的少年，献上了自己的膝盖。
“我……凯莉娅·灰羽，以黑铁堡城主以及灰羽家族最后继承人的名义，恳求您。”
凯莉娅的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颤音，“如果您真的拥有摧毁它的力量……请您出手。
只要您能摧毁虫巢，杀死母虫……黑铁堡，包括我本人在内，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凯莉娅这态度十分的诚恳，可是杰瑞的注意力却被一道只属于杰瑞才能听到的电子音，给全部转移了。
那声音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瞬间切断了杰瑞与现实世界的所有连接：
【任务：生存之道！已激活！】
【任务链：‘虫巢余烬’】
【第一环任务：钢铁下的幸存者，任务进度：已完成！】
“嗡……”
微不可察的系统震动在他的意识中扩散，紧接着，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来了全新的指令，如同一张摊开的命运卷轴，预示着接下来的征程：
【第二环任务：破茧之誓】
【真相，并非存在于言语之中，也并非铭刻于历史之上，只有离事实越近，你才会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答案，什么只是心理安慰中的幻想。】
“好，我答应你！”
“嘻嘻！”
第八十一章 虫子！捅一下试试！
温暖的水汽弥漫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浴室内，将光滑的黑曜石墙壁熏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杰瑞斜靠在巨大浴池的一角，那尺寸几乎堪比一个小型的泳池。
温热的水流没过他的胸口，带走了身上残留，属于这个废土世界的尘埃与血腥。
不远处的墙壁上，一排粗大擦得锃亮的黄铜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向池中注入滚烫的热水，发出令人安心的“咕噜”声，确保这奢侈的享受能一直持续下去。
杰瑞小小的身体与这奢华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白皙的皮肤在水波的荡漾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在杰瑞的一只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精巧道具。
那是一个由层层叠叠的黄铜环和中央一颗透明水晶构成的球体。
此刻，水晶核心正散发着微弱而混乱的暗红色光芒，内部的黄铜环则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轻轻震颤着。
看来，即使是在这黑铁堡的最高处，想要建造一个能够跨越位面壁障的传送法阵，依旧是痴人说梦。
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长期干扰着，时而脆弱，时而坚硬，，总的来说就是不稳定，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能量传输。
杰瑞松开手，任由那个炼金道具沉入池底。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的思绪，依旧在回味着不久之前，那道在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那个被命名为【破茧之誓】的第二环任务。
‘确保主要目标（母虫）无法正常孵化或繁殖……注意：并非击杀任务。’
‘奖励：部分泰伦虫族基因重组序列，天赋能力‘虫心同调’。’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重组。
系统并没有让他直接去杀死“母虫”，而是用了一个更微妙的词——“确保其无法正常孵化或繁殖”。
这其中隐藏的深意，耐人寻味。
水面“哗啦”一声被打破，杰瑞从水中坐起身来，水珠顺着他尚显稚嫩的肩膀滑落。
杰瑞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闲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真实身份的冷静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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