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伊兰尼娅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穿着一件由最顶级,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天鹅绒制成的紧身长裙。
裙子的领口高得近乎苛刻,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修长而优美的天鹅颈,一直延伸到小巧的下颌,营造出一种禁欲而端庄的错觉。
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双尖俏而敏感的精灵耳朵,上面挂着由秘银和星尘打造,小巧的耳坠。
穿着红色的高跟鞋。
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带着一丝被满足了愿望后的慵懒与期待。
杰瑞也已准备妥当。
杰瑞换上了一套手工定制的深灰色暗纹西装,料子是某种掺杂了少量火龙皮筋的魔法织物,既挺括又有极佳的韧性。
合体的剪裁将他那尚显稚嫩却已初具规模的肩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西装之下,是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随意地解开着。
杰瑞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即将出席家族晚宴,无可挑剔的年轻继承人,优雅,矜贵,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最后的“配饰”。
杰瑞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轻轻一握。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一根约有他手臂长短,奇形怪状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根法杖,正是杰瑞前些日子利用那张来自“精灵复仇者”任务奖励,一次性的【凋零法杖】图纸,在炼金工坊的核心熔炉里亲手锻造出的得意之作。
法杖的杖身并非由木材或金属制成,而是某种扭曲,仿佛由无数风干的黑色筋脉与骨骼纠缠在一起的诡异材质,表面布满了令人不安,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纹路。
最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在这根法杖的顶端和杖身中部,赫然“长”着七八颗大小不一,类似于眼球的东西。
这些“眼球”并非真正的器官,而是某种高度浓缩的魔力结晶体。
晶状体呈现出浑浊的灰白色,瞳孔则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似乎拥有某种模糊的“视线”,会随着周围魔力环境的变化而极其缓慢且无规律地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用一种充满了恶意与衰败的目光,无声地审视着这个世界。
“这个法杖看上去……好丑!”
伊兰尼娅那优美的眉毛嫌弃地蹙了起来,她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件武器外形的鄙夷。
作为天性热爱美丽与自然的精灵,这种充满了扭曲,病态和非自然气息的东西,让她从心底里感到排斥。
“它就像是用一堆沼泽巨怪的眼球和石化蜥蜴的肌腱胡乱粘在一起的丑陋棍子!”
她走上前,伸出纤长的手指,却又在距离那些“眼球”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杰瑞,你带着这种东西出去,会拉低你的品味的。”
杰瑞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淡淡地看着手中的“杰作”。
伊兰尼娅的评价并没有错。
这根【凋零法杖】的外观,确实与美观二字毫无关系。
但它的设计理念,就是极致的恶毒与高效。
杰瑞懒得解释这根法杖那“可以将单一法术随机增幅为三至五个”的恐怖效果,只是当着伊兰尼娅的面,开始无声地施展变形术。
只见杰瑞将法杖平举,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杖身上那些扭曲的纹路上,以一种极其复杂的节奏轻轻拂过。
伴随着一阵微不可查的魔力嗡鸣,那根丑陋的法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那些纠缠的筋脉与骨骼开始收缩和融合,颜色也从污浊的黑色,逐渐提纯为一种深沉,仿佛可以吸收光线的哑光黑金。
而那些最让伊兰尼娅感到不适的“眼球”,则如同融化的蜡烛般,一颗接一颗地沉入了杖身之内,最终,只剩下最大的一颗,化作了一点米粒大小,漆黑的宝石,镶嵌在了最顶端。
整个变形过程流畅而迅速,不过短短几秒钟,那根令人作呕的法杖,便已经在他手中缩小和盘曲,最终化为了一枚造型简洁而充满力量感的男士戒指。
戒指主体是哑光黑金材质,戒面上则镶嵌着那颗由“眼球”变成,深邃的黑色宝石。
杰瑞将这枚戒指,随意地戴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
戒指的大小恰到好处,与他那身昂贵的西装相得益彰,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品味独特的奢侈品,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的丑陋模样。
伊兰尼娅惊讶地捂住了小嘴,但随即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配得上她的杰瑞。
然而,伊兰尼娅不知道的是,这枚戒指,仅仅只是杰瑞身上那庞大“军火库”的冰山一角。
在杰瑞的黑色丝绸衬衫之下,那尚显单薄但肌肉线条已经极为分明的胸膛上,挂着一条由细密,如同发丝般的秘银编织而成的项链。
手腕上,被昂贵的衬衫袖口所遮掩的,是一对由黑檀木和夜骐筋腱制成,能够大幅度缩短施法间隔的护腕。
脚踝处,绑着两枚轻薄,由风霜鸭羽毛和水银合金打造的脚环,上面附着着“羽落术”和“疾行咒”,能让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绝对的机动性。
甚至,在杰瑞的西装内里的夹层,都用银线绣着一个个微型,可以抵挡一次次致命诅咒的“替死符文”。
所有这些魔法首饰与装备,都被一个极为高明的“静音结界”和“能量串联矩阵”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它们不会因为身体的活动而发出任何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其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也被完美地约束在杰瑞的身体表面,让他看起来就和一个普通,毫无威胁的小巫师一模一样。
这,才是杰瑞·罗齐尔真正的武装。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走吧。”
杰瑞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将那对手腕上的护腕彻底遮盖住,然后朝着伊兰尼娅伸出了一只手。
“我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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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倒巷那间不起眼的密室之内,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与外界的腐臭截然不同,由安神香和高级熏香混合而成,略带苦涩的异域芬芳。
房间的布置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没有华丽的壁纸,没有繁复的家具,只有几件必要,闪烁着强大魔力灵光的东方风格器物,暗示着这里并非普通的藏身之所,而是一处等级极高的临时据点。
在一面巨大,能够映出人影的黑曜石屏风前,美婷·金正坐在一张小巧的梳妆台前,进行着最后的妆容修饰。
美婷·金那头标志性,如同紫水晶碎屑般闪亮的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美婷·金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贴身的晚礼服,裙身的面料光滑如水,但在胸口的位置,却有着惊世骇俗的大胆镂空设计。
在那片裸露出,雪白的肌肤上,一件由黑色蕾丝和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线路构成,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华丽胸罩,并非通过传统的肩带固定,而是仿佛直接“黏”在了她的皮肤上,充满了未来感与色情的视觉冲击力。
美婷·金正用一只精巧的刷子,蘸着金色的粉末,轻轻扫过自己的颧骨,动作精准而冷静,像是在为一件即将送上展台的精密武器进行最后的抛光。
而在她的身后,房间的正中央,那片由整块和田玉铺设而成的冰凉地面上,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静地盘坐着。
她就是美婷·金真正的“老板”。
与美婷·金那充满了现代与攻击性的美感不同,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仿佛从古老画卷中走出,超凡脱俗的气韵。
她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由薄如蝉翼的月白色轻纱制成的汉服,宽大的衣袖如同流云般堆叠在身侧。
微弱的魔力光晕在纱衣上流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朦胧而不真实。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身后那九条巨大而华美的狐尾。
那并非简单的魔法幻象。
每一条尾巴都有着真实的质感,蓬松的银白色长毛如同最顶级的丝绸,尾尖则晕染着淡淡,如同拂晓天空般的浅紫色。
它们没有狂野地舞动,只是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般,在女人身后极缓且极轻地舒展和蜷曲,每一次摆动,都带动着空气中魔力的潮汐,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然而,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这份仙气飘飘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沉重如山的疲惫。
在那九条尾巴的根部,最靠近身体的地方,有几撮本应洁白无瑕的绒毛,呈现出一种黯淡,略带枯黄的色泽,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持续不断地抽取着生命力。
她,就是苏婵,亚洲魔法界的最高掌权者之一,统御着东方数百个世界的庞大势力——“天道盟”的四位常务副司长之一。
天道盟,这个在欧洲巫师界听起来既陌生又遥远的名字,却是与欧洲魔法部,美洲魔法联合协会并列,当之无愧的三大巨头。
和热衷于内部权力斗争与对外维持“微妙平衡”的欧洲魔法部不同,天道盟的风格,从始至终都充满了东方哲学里的侵略性与开拓精神。
当欧洲的巫师还在为一片新发现,长满神奇草药的无人岛屿归属权扯皮时,天道盟的“界门”早已洞开了通往成百上千个异世界的通道,将他们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一个外人难以想象的广阔区域。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十年前,天道盟的一次常规位面探索,让他们撞上了一块前所未有的铁板。
那是一个被称为“王朝”,由无数个世界连接而成的庞大修仙文明。
那里的人,自称为“修士”,他们不使用魔杖,不念诵咒语。
他们的力量源于自身,通过吐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将肉体凡胎修炼成堪比神魔的法器。
他们的法术,是“真元”的具现化,是意志的延伸,其本质与巫师们借用外界魔力的方式截然不同。
这种本质上的差异,导致了最残酷的结局。
没有像欧洲魔法部与伪奥林匹克神系那样的对峙与摩擦,没有试探,没有外交。
在双方接触的第一个瞬间,战争便以最惨烈,最白热化的方式爆发了。在“王朝”的修士眼中,天道盟的巫师是窃取天地之力的“外道邪魔”。
而在天道盟看来,这些能够将整个世界化为自身力量源泉的修士,是前所未见,最肥美的“资源”。
双方,都欲将对方彻底吞噬。
然而,天道盟严重低估了“王朝”的底蕴。
那个看似原始的修仙世界群落,其庞大的疆域和修士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那个文明内部,有着一种近乎偏执,铁板一块的凝聚力。
一场原本预计在几年内就能结束的“资源开拓战”,硬生生地被打成了一场持续了整整十年,耗尽了天道盟大量底蕴的血腥泥潭。
曾经高歌猛进的开拓军团,如今被死死地拖在了数十个被称为“血肉磨盘”的战场世界里,进退维谷。
而天道盟那根植于骨子里,属于超级势力的骄傲,让他们做出了一个在今天看来无比致命的决定——拒绝援助。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国际巫师联合会和美洲魔法联合协会的“善意”调停与军事支援,宣称战况尽在掌握。
他们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的窘迫,更不愿在胜利之后,被这些“秃鹫”分走那块最肥美的“王朝”蛋糕。
于是,天道盟就这么被架在了火上,如同骑上了一头怎么也驯不服的猛虎,进,则要被那锋利的爪牙撕碎更多的血肉。
退,则意味着十年来的巨大投入血本无归,更意味着天道盟的霸权地位将一落千丈,沦为另外两大巨头的笑柄。
只能咬着牙,一边对外宣称“优势在我”,一边疯狂地在内部寻求着能够打破僵局,任何一丝可能性。
而杰瑞·罗齐尔,这个沉寂了十年的古老黑巫师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和他所代表,那些被欧洲魔法部列为禁忌,不属于常规魔法体系,与魂魄和血脉相关的古老炼金术,便成了苏婵在滑落中抓住,那根最细也最锋利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美婷·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对着镜子里那个完美无瑕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老板!”
美婷·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像是在陈述天气:“他到了,还跟了一个,要我先将它隔开吗?”
她指的是伊兰尼娅,任何一个强大的存在,在这种敏感的会面中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苏婵那双紧闭了许久,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倒映着美婷·金那充满了现代感与危险气息的背影,但视线却仿佛穿透了她,穿透了这间密室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也更血腥的未来。
“不必了,美婷。”
苏婵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一缕青烟,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精灵的‘眼睛’很敏锐,但她们的心,也很纯粹。
只要那个少年没说话,那只小精灵就只会是一件漂亮,不会说话的装饰品。
一起绑走吧!”
苏婵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了一丝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懂的无奈与自嘲。
“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毕竟,我们现在……是将整个天道盟的未来,都赌在了一个少年身上。”
美婷·金沉默了。
她转过身,靠在梳妆台上,那件大胆的晚礼服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但她的表情却褪去了所有媚态,只剩下属于顶级巫师的冷静与凝重。
“老板,我最后再确认一次。”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罗齐尔家族的‘那个’东西……真的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档案里关于它的描述,太过……疯狂。
欧洲魔法部将它列为最高等级的禁术,甚至连相关的研究记录都销毁了十之七八。
我们所依赖的,不过是一些从古老典籍里挖出来,捕风捉影的片段。
而且,在这里绑人......”
“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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