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你别问了！！！”
莉莉安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圆圆的脸蛋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从耳尖到脖子根全是红的，连锁骨窝里都泛着粉色。
她松开了艾利西亚的袖口，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包裹和行李箱的拉杆同时从她手里滑脱，包裹“咚”地落在鹅卵石上，行李箱失去了牵引力往后倒，“哐当”躺平了。
窄巷里路过的两个巫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的目光从莉莉安娜红透的脸上移到“梅林的秘密花园”的招牌上，嘴角抽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
艾利西亚站在原地，金棕色的眼眸眨了两下，看看捂着脸的莉莉安娜，看看地上的包裹和倒下的行李箱，又回头看看那个橱窗，脸上的困惑从一层加到了三层。
“......莉莉？
你脸怎么这么红？
中暑了吗？”
“我没有中暑！
你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讨论那种店里的东西！”
“什么‘那种店’？
到底是什么店嘛，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不能讨论......”
“就是、就是大人的店！
卖大人用的东西的店！
你是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
艾利西亚歪着头想了三秒，金棕色的眼眸里困惑的浓度从三层降到了两层，又从两层降到了一层，然后突然归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瞳孔放大了一圈的明亮。
“哦。”
“你终于懂了？”
“......那个粉色的棒棒原来不是按摩肩膀用的？”
“当然不是！！！”
“那它按摩哪......”
“艾利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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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食店出来的时候，艾莉西亚的怀里抱着三个纸袋，纸袋里装着蜂蜜太妃、薄荷蟾蜍、巧克力蛙、南瓜酥、肉桂卷、两罐枫糖花生酱和一大包比比多味豆，纸袋叠在她胸前的高度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她走路全靠莉莉安娜在前面拽着袖口导航。
“左拐。”
“哦。”
“台阶，抬脚。”
“哦。”
“柱子，往右偏两步。”
“砰。”
“......我说了往右偏。”
“我偏了！往左偏的！”
“右和左你分不清吗？”
“在战术地图上我分得清！实际空间里有时候会......稍微......混淆一下......”
莉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松开艾莉西亚的袖口，转身踮起脚，把最上面那个纸袋从艾莉西亚的怀里抽走了，艾莉西亚的视线终于从纸袋的遮挡后面露出来，金棕色的眼眸眨了两下，鼻尖上撞柱子时蹭出的一道红印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
从对角巷的钥匙门到魔法部职员宿舍区要穿过半个麻瓜伦敦，走地下通道。
莉莉安娜领着艾莉西亚钻进破釜酒吧后面那条连通麻瓜街区的暗巷，暗巷的尽头是一部老旧的电梯，电梯门上贴着“故障维修中”的牌子，牌子是三年前贴的，从来没有人来修过，因为这部电梯本来就不是给麻瓜用的。
莉莉安娜用魔杖点了电梯按钮旁边的第三颗铆钉，铆钉陷进去了半寸，电梯门“叮”地开了。
电梯里的空间只够站四个人，莉莉安娜、艾莉西亚、一个行李箱、三个纸袋和两个服装包裹挤在一起，艾莉西亚的胸口被纸袋挤得变了形，纸袋里的蜂蜜太妃盒子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电梯往下沉了大约三十秒，门开了，走廊的墙壁从砖石变成了刷着米黄色漆的石膏板，天花板上的照明从蜡烛变成了魔法荧光管，荧光管发出的白光把走廊照得像医院。
“艾莉西亚。”
“嗯？”
“你在魔法部的岗位下周一正式开始对吧？”
“对，战略规划司，三楼东翼，工位编号c-17。”
“你的直属上司是谁？”
“呃......一个姓什么的......姓......等一下我记在了某个地方......”
艾莉西亚腾出一只手在长袍的口袋里翻找，翻出了一张揉成团的羊皮纸、两颗比比多味豆、一截断掉的羽毛笔和半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饼干，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帕金森。你的直属上司姓帕金森。”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了。”
莉莉安娜拖着行李箱走在走廊里，荧光管的白光照在她圆圆的脸蛋上，酒窝没有出现，金棕色的眼眸里是一种和年龄完全不匹配，老练的认真。
“帕金森这个人，纯血家族出身，在战略规划司待了十二年，升不上去也掉不下来，卡在中层管理的位置上。这种人最在意两件事：第一，下属不能比他显得聪明。第二，下属的功劳必须有他的署名。”
“可是如果他的方案有战术漏洞，我不指出来的话……”
“你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指出来。”
“为什么？如果方案有漏洞，在实际执行中会导致——”
“我知道会导致什么。但你当众指出他的错误，他丢的是面子，你丢的是工作……”
艾莉西亚的脚步慢了半拍，金棕色的眼眸里浮上来一层真切的困惑，嘴唇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这不合理。”
“职场没有合理不合理，只有能待和不能待。你要指出他的错误，就私下去他办公室，关上门，用‘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开头，把你的修正方案说成是在他原有方案基础上的‘微调’，让他觉得功劳还是他的。”
“可那明明是我的方案……”
“你的方案在他的署名下通过审批，总比你的方案被他压在抽屉里永远见不到光强。你要的是方案被执行，还是方案上写着你的名字？”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贴着“b区职员宿舍”铜牌的防火门，莉莉安娜用艾莉西亚的工牌刷开了门禁，工牌是她从艾莉西亚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的，艾莉西亚本人完全不记得自己把工牌放在了哪里。
十分庆幸的是，她至少把工牌带回来了。
宿舍区的走廊比外面窄了一圈，两侧是一扇一扇的木门，门上钉着铜制的房间号。
莉莉安娜在b-12号门前停下来，从艾莉西亚的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虽然，艾莉西亚是第一次来，但这个房间却不是新房间。而是通过扩展咒和门钥匙的结合，直接将她位于军团当中的私人房间给直接挪了过来。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法术，但是却格外的好用。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羊皮纸、墨水、灰尘和过期饼干的气味扑面而来。
莉莉安娜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
理论上是这样的。
实际上，单人床上堆着七八卷展开的战役地图，地图从床面垂到地板上，有一张的边角伸进了床底下。
书桌上摞着三摞齐腰高的文件和书籍，最上面那本翻开着，书页被一根羽毛笔压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倒了，墨汁洇了小半张书页，从书桌的边缘淌下来，在地板上凝成了一条黑色的干涸溪流。
衣柜的门敞着，里面挂着两件长袍，长袍的下面堆着一座由袜子、内衣和围巾混合构成的小山，小山的顶部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三明治的面包片边缘已经发硬了，夹层里的生菜叶子变成了深褐色。
“艾莉西亚。”
“......嗯。”
“这个三明治放了多久了？”
“......哪个三明治？”
“衣柜里那个。”
“衣柜里有三明治吗？”
莉莉安娜把手里的纸袋和包裹放在门口唯一一块没有被地图和文件占领的地板上，卷起校袍的袖子。
“你站在门口别动。”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莉莉安娜像一台微型但高效的清洁机器一样在房间里运转。
战役地图被一张一张卷起来，用橡皮筋扎好，竖着塞进床底下的收纳箱里。
书桌上的文件按照日期分成了三摞，过期的扔进垃圾桶，待处理的放在桌面左侧，已完成的放在右侧。
倒掉的墨水瓶被扶正，洇了墨汁的书页被清洁咒处理干净。
衣柜里的三明治被用两根手指捏着丢进了垃圾桶，袜子和内衣被分类叠好放进抽屉，两件长袍被抖了抖灰挂回衣架上。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纸袋，看着自己的妹妹在房间里风风火火地收拾，金棕色的眼眸里那层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愧疚的柔软。
“......莉莉，你不用——”
“床单多久没换了？”
“......上周？”
“上周几？”
“......上上周？”
莉莉安娜把床单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门后的脏衣篓里，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铺上去，被角塞进床垫底下，枕头拍了两下，整张床在三分钟之内从战场沙盘变成了一张能睡人的床。
她坐在刚铺好的床沿上，两条小短腿悬着，脚尖离地面还有一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艾莉西亚把纸袋放在书桌上，走过来坐在莉莉安娜旁边，床垫在她的体重下凹陷了一块，莉莉安娜的身体被凹陷的弧度带着往她的方向滑了两寸，小小的肩膀靠上了艾莉西亚的上臂。
“继续说魔法部的事。”
“帕金森的事我说完了。接下来说你的同事。战略规划司一共十二个人，除了帕金森之外还有三个你需要注意的。”
莉莉安娜从校袍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张手绘的人物关系图，圆圈代表人，线条代表关系，实线是同盟，虚线是对立，波浪线是暧昧不清。
“这个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你收到调令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查了。”
“你怎么知道，我收到的调令……”
艾莉西亚低头看着那张关系图，金棕色的眼眸从困惑切换成了她最擅长的模式：分析。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的一个圆圈上，圆圈里写着“多洛雷斯”。
“这个人和帕金森之间是虚线，对立关系？”
“对。多洛雷斯·克里维，在司里待了八年，一直想要帕金森的位置。她会主动接近你，因为你是新人，她需要在帕金森的团队里安插自己的人。”
“那我应该……”
“不站队。她请你喝茶你就喝，帕金森叫你开会你就去，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靠近。
你刚来，没有根基，站任何一边都是送死。”
“这和战场上的中立缓冲区策略很像。”
“差不多，但战场上的缓冲区不会在茶水间里给你下绊子。”
莉莉安娜的手指移到图上另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韦斯特”。
“这个人是司里的老好人，谁都不得罪，谁都帮忙，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他是部长办公室的眼线，你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出现在部长的桌上。”
“怎么判断的？”
“他每周三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会离开工位，说是去洗手间，但洗手间在东翼尽头，走过去加回来最多五分钟，他每次消失半小时。部长办公室在西翼三楼，从东翼走过去刚好十二分钟。”
艾莉西亚盯着那张关系图看了十秒，手指在“韦斯特”的圆圈上敲了两下。
“你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怎么知道魔法部的楼层布局和人员动线的？”
“我去参观过。”
“霍格沃兹的学生不能随便进魔法部。”
“谁说我是随便进的？我预约了访客通道，说是做‘魔法政府运作机制’的课题研究，接待处的人还给我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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