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你把他的恐慌,他的脆弱,他因为失去战友而产生的幸存者内疚,全部写成了供人消遣的廉价戏剧。
你甚至杜撰了他半夜会对着月亮发出狼嚎的细节,丽塔,狼嚎?
你以为你在写童话故事吗?”
伊芙琳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锋利,不带一丝感情。
“哦,亲爱的,别这么严肃嘛。
一点点的艺术加工是为了让故事更……嗯,引人入胜。”
丽塔耸了耸肩,指甲在报纸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再说了,他是个公众人物,既然享受了英雄的赞誉,就要承担被关注的代价。
这很公平,不是吗?”
速记羽毛笔写得更快了。
【……她用她那贫乏的想象力,恶毒地揣测着我为了追求新闻真实性而付出的艰辛努力。
她那颗冰冷的心,显然无法理解一个记者为了公众的知情权而甘愿背负骂名的崇高情操……】
伊芙琳向前倾过身。
她那高挑的身躯越过办公桌的边缘,上半身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丽塔。她的双手撑在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丽塔那副假宝石眼镜后面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丽塔身上那股香水和墨水混合的甜腻气味。
“代价?”
伊芙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秘密,“我们来谈谈代价,丽塔。”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弹,一股微不可查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
丽塔旁边那支疯狂书写的速记羽毛笔突然像是得了癫痫一样,在羊皮纸上疯狂地画着圈,酸绿色的墨水甩得到处都是,最后“啪”的一声,笔杆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丽塔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一只小甲虫。”
伊芙琳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嘶嘶声,钻进丽塔的耳朵里,“一只没注册,喜欢在别人家的窗台上偷听,绿油油的小甲虫。
你说,如果魔法部生物管理控制司的人知道了有这么一只小东西在外面乱飞,会给它准备一个什么样的……嗯,代价?”
丽塔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她那双藏在假宝石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恐惧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一样,迅速被另一种更危险的光芒取代。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孤注一掷的凶狠。
“小甲虫?”
丽塔的声音尖细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回荡,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伊芙琳预想的要快得多,那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青筋在用力的姿态下凸起了一条。
“伊芙琳·格雷,《巫师周刊》的首席记者,冰山女王,新闻界的良心标杆。”
丽塔的舌尖舔过上唇,嘴角的弧度扭曲成一个近乎癫狂的角度。
“你以为你有多干净?”
伊芙琳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其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丽塔捕捉到了那个动作,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1987年,《巫师周刊》的实习记者伊芙琳·格雷,为了拿到第一手的独家新闻,潜入了当时还没有被攻破的纽蒙迦德监狱。”
丽塔的声音拖长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你用了什么方法进去的,亲爱的?”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纽蒙迦德监狱,在1987年的时候还是整个欧洲魔法界防守最严密的设施之一。
一个实习记者能够潜入那里,拿到独家采访,这件事在当年轰动了整个新闻界,也是伊芙琳·格雷职业生涯的起点。
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
“那篇报道让你一夜成名,对吧?”
丽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甲和木头碰撞发出“嗒嗒”的声响,“《与黑魔王的对话》,连续三周占据销量榜首,你的名字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整个英国魔法界都知道的金字招牌。
但是,亲爱的……”
她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伊芙琳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只是指尖在大腿侧面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不存在的蚊子。
丽塔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她的嘴巴还在说着,声音依旧尖细而刻薄,但她的左手已经悄悄地移到了桌面下方,手指在长袍的褶皱里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还有1992年,你那篇关于狼人权益的深度报道。”丽塔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像是在表演给什么人看,“你采访了三十七个狼人,其中有十二个是被魔法部列入危险名单的。
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你是怎么让他们开口的?”
伊芙琳的左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松开的时候,她的小指和无名指弯曲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丽塔看到了。
她的右手从桌面下方抬起来,假装在整理自己的头发,手指在耳后的位置停留了一秒,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点了两下。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伊芙琳?”
丽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但她的嘴唇动作却很夸张,夸张到任何一个会读唇语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她在说什么,“最有趣的是,你那些所谓的‘深度报道’,每一篇都恰好在魔法部需要转移公众注意力的时候发表。
1987年,纽蒙迦德的采访发表的那一周,魔法部正在秘密处理一起涉及三个纯血家族的走私案。
1992年,狼人报道发表的那个月,魔法部刚刚通过了一项极具争议的生物管制法案。”
她的眼睛直视着伊芙琳,但眼珠却往左边转了一下,转向办公室角落里那盆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绿萝。
绿萝的叶子在没有风的室内轻轻晃动了一下。
伊芙琳的瞳孔收缩了。
“你想说什么,丽塔?”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想说我是食死徒?”
“我什么都没说,亲爱的。”
丽塔的笑容变得更加甜腻了,甜腻到让人反胃的程度,“我只是在……嗯,回忆一些往事。
毕竟我们都是老同行了,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光辉历史,不是很正常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的方向是顺时针的。
伊芙琳的手指在大腿侧面也画了一个圈,方向是逆时针的。
两个女人对视着,嘴里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但她们的手指却在进行着另一场无声的对话。
丽塔:【三个。角落,门口,天花板。】
伊芙琳:【知道。多久了?】
丽塔:【至少一周。你呢?】
伊芙琳:【三天。跟踪咒,衣服上。】
丽塔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的嘴巴还在继续说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
“说到光辉历史,我倒是想起来了,你1995年的那篇关于食死徒家族的调查报道,可是让好几个纯血家族的继承人进了阿兹卡班呢。”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在回味什么,“那些证据,你是从哪里拿到的?魔法部的档案室?”
伊芙琳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像是冷笑,但丽塔知道那是另一个信号。
【谁的人?】
丽塔的手指回应:【不确定。
可能是部长办公室,也可能是……更上面。】
伊芙琳的眉毛挑了一下。
【更上面?】
丽塔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伊芙琳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个三角形的含义她太清楚了。不是魔法部,不是傲罗司,而是那个从来不在任何官方文件上出现,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组织。
“你的指控毫无根据,丽塔。”伊芙琳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但她的手指却在疯狂地比划着,“我的每一篇报道都经得起检验,每一个信息来源都有据可查。不像某些人,靠着偷听和捏造来博取眼球。”
【确定?】
丽塔的手指回应:【不确定。
但那盆绿萝是上周才换的,之前那盆是我自己买的,叶子上有我做的标记。这盆没有。】
伊芙琳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盆绿萝,然后又移开了。
绿萝的叶子又晃动了一下,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好了,亲爱的,我们都是聪明人。”丽塔突然改变了语气,声音变得圆滑了许多,“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吵一架吧?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伊芙琳直起身,那具高挑的身躯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道歉声明,明天头版。”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我的底线。”
“道歉声明?”丽塔的笑声又响起来了,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只有伊芙琳能听出来的苦涩,“好啊,我可以写。
但是,亲爱的,你确定你想让我写吗?你确定你想让我在报纸上,用我的名字,承认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陷阱。】
伊芙琳的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陷阱?】
丽塔的手指继续写:【道歉声明一发,就是承认我的报道有问题。有问题就要查,一查就会查到信息来源。
我的信息来源……有些是从你那边流出来的。】
伊芙琳的手指停顿了。
她想起来了。
1995年那篇食死徒家族的报道,她确实给丽塔透露过一些信息。
那些信息是她从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线人那里拿到的,她自己没有用,因为那些信息太敏感了,一旦发表就会引起魔法部的注意。
所以她把信息给了丽塔,让丽塔去发表,自己则置身事外。
如果丽塔的道歉声明引发了调查,那些信息的来源就会被追溯。
追溯到丽塔,然后追溯到她,然后追溯到那个线人。
而那个线人,现在已经是魔法部的高层了。
“你在威胁我?”伊芙琳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我在提醒你,亲爱的。”
丽塔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把我拽下水,你自己也别想上岸。”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最后一个符号。
【合作?】
伊芙琳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还在轻轻晃动,门口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天花板上的某个角落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像是老鼠爬过木板的“吱”声。
伊芙琳的手指动了。
【条件?】
丽塔的眼睛亮了一下。
【信息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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