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宙斯为什么要封闭万神殿?”
赫拉的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阴翳,像是回忆某个不愉快画面时产生的。
“因为奥萝拉。”
杰瑞的眉毛动了一下。
“奥萝拉大闹万神殿的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
赫拉的声音变了,从之前命令式、居高临下的语调,变成更低沉、像在讲述一段史诗的叙事语调。
“但你听到的版本,都只是外面流传、经过无数次转述和删减的残缺版本。”
赫拉的脚从椅子上收回去后,没有退远,只是换了个姿势.......半坐在杰瑞书桌的边缘,右侧臀部的弧线压在桌面的黑色皮质垫板上,左腿自然垂下,赤裸的脚趾距离地面约两厘米悬着,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方。
光之织物的长裙在她半坐的姿势下从大腿位置向两侧滑开了一些,半透明、流动的面料让她右侧大腿的轮廓在夕阳光线中变得更清晰,从膝盖到胯骨的一整条线条,像被液态黄金描绘出来的。
她的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后倾,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里的杰瑞。
“你想听吗?”
杰瑞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听到神后赫拉讲故事。”
赫拉开口了。
“冬至日的万神殿,太阳在天穹上停滞不动。那是阿波罗的权柄范围,冬至是一年之中太阳运行轨道的最低点,阿波罗在那一天的神力会降到全年的谷底。”
她的脚趾在空中无意识地勾了一下,金色瞳孔里缓慢旋转的银色纹路似乎加快了一点。
“万神殿的第一道防线,是宙斯在两千年前用自己的雷霆之力浇铸的神域结界。那道结界覆盖整个奥林匹斯山的表面,从山脚到山顶,形成一个直径约十二公里的半球形屏障。结界的外壁由凝固态的神雷构成,理论上,任何低于‘神格三等’的力量都无法穿透它。”
她停了一下。
“奥萝拉用了四十七秒穿透了它。”
杰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没有正面击破结界,那不可能,即便是同级别的主神也需要持续输出至少一个小时的全力攻击才能在神雷结界上打出一个洞。奥萝拉用的是渗透法。”
赫拉的声音变得更低。
“她将自己的身体缩小到细胞尺度,然后从结界的微观结构缝隙里钻了进去。神雷结界的宏观结构是完美、无缝的,但在分子层面,任何凝固态的能量结构都不可能做到绝对致密,总会有量子尺度的间隙。奥萝拉在那些间隙里穿行,像一条蛇穿过石墙的缝隙,四十七秒后,她从结界的内壁上重新展开成完整的人形。”
赫拉用右手食指在书桌上画了一个圆圈。
“结界甚至没有触发警报,因为从宏观层面来看,结界的完整性没有被破坏过。没有缺口,没有裂痕,没有任何力量冲击的痕迹。她像是一阵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门还是关着的。”
杰瑞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赫拉继续说。
“她落地的位置是万神殿的外庭.......缪斯花园。那是九位缪斯女神的居所,一片由永恒春天的魔法维持着、约三平方公里的花园,到处是盛开的花、流动的泉水,以及用白色大理石雕刻的亭台和长廊。”
“缪斯们感知到了入侵者。”
赫拉的语气在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描述一个已注定结果的事件的开端。
“忒尔普西科瑞.......舞蹈缪斯,是第一个到达奥萝拉面前的。她的战斗方式是以舞蹈驱动神力,每一个舞步都会在空间中留下一道切割线,那些切割线会在目标周围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笼子,最终将目标切成碎片。”
“奥萝拉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看着忒尔普西科瑞围着她跳了大约十五秒的战舞。切割线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数百条,在奥萝拉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密密麻麻的光网。”
赫拉的脚趾在空中停了一下。
“然后奥萝拉伸出了右手,只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像是用手指夹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然后向外一拉。”
“所有的切割线,全部,在同一瞬间被她的两根手指捏住了,然后被拉出了空间。像是把一团纠缠的毛线从衣服里抽出来一样。”
“忒尔普西科瑞在失去所有切割线之后,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攻击手段的普通女神。奥萝拉走上去,两步,然后用左手掌根推在了她的胸口上。”
赫拉的声音在这个位置短暂地停了一下。
“忒尔普西科瑞的身体从花园的东端飞到了西端,大约两公里的距离,撞穿了三座大理石凉亭和一面石墙,最终嵌在了缪斯神殿的外墙里。但没死,神不会这么容易死,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
杰瑞的右手从扶手上移到了大腿上,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运动裤的面料在大腿位置的凸脊上产生了一些新的褶皱。
赫拉的金色眼睛瞥了一眼那个动作,然后继续讲述。
“剩下的八位缪斯同时出手了。她们不再一个一个地上,忒尔普西科瑞的下场已经告诉她们单挑是送死。她们使用了‘九声合唱’.......九位缪斯的合体攻击,将各自的神力融合成一道综合性、覆盖了声波、光波、空间扭曲和精神冲击的复合攻击。”
“那道攻击将缪斯花园的三分之一面积完全抹消了,花卉、泉水、大理石建筑,所有物质在攻击覆盖的范围内被还原成基本粒子,连灰都没有留下。”
“攻击结束之后,八位缪斯站在被抹消区域的边缘,看着那片寸草不生、像被巨型激光切割过的地面。”
“奥萝拉从地面下方钻了出来。”
赫拉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如果不是杰瑞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九声合唱发动之前的零点一秒钻进了地下,穿透了大约三十米厚的岩层,在合唱攻击的覆盖范围之外等了大约两秒,然后从卡利俄佩.......史诗缪斯的正下方破土而出。”
“破土的时候,她的右拳从下往上,正中卡利俄佩的下巴。”
“那一拳的力度,让卡利俄佩的身体从地面垂直飞到了万神殿外庭的天穹,大约八百米的高度,然后像一颗陨石一样落了回来。”
“剩下的七位缪斯也在三分钟内全部被解决了。
方式各不相同,有被打穿的,有被扔出去的,有被按在地上的,但结果一样,全部失去战斗能力。”
赫拉说到这里时,她的右手从书桌上离开了,悬在身体前方,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微小的捏合动作,像是在回忆某种已消散的触感。她将手放了回去。
“然后,奥萝拉进入了内庭。”
赫拉的语气在说到“内庭”时微微加重。
“万神殿的内庭,是十二主神的居住区域。从缪斯花园到内庭的正门之间,有一条长约五百米、由神金铸造的阶梯,我们叫它‘神明之路’。
阶梯的两侧各竖着六座十五米高的主神石像,从下到上分别是: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赫尔墨斯、阿瑞斯、赫菲斯托斯、阿佛洛狄忒.......这是左侧;右侧是:狄俄尼索斯、阿尔忒弥斯、阿波罗、波塞冬、雅典娜、宙斯。”
“那些石像不只是装饰,它们是防御系统的核心节点。每一座石像里都封存着对应主神的一部分力量,当有入侵者踏上神明之路时,石像会自动激活,释放封存的力量,对入侵者进行拦截。”
“十二座石像同时激活了。”
赫拉的金色眼睛在叙述到这个部分时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回忆某个即便以她的神格也觉得“过于暴力”的画面。
“奥萝拉没有逐个对付它们。”
“她站在阶梯的底部,抬起了双手,十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上。”
赫拉的叙述在这里放慢了。
“然后,合拢。”
“十指交叉。”
“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
“但在那个手势完成的一瞬间,神明之路上的重力场发生了逆转。”
“所有的东西.......阶梯、石像、石像释放出来的攻击性能量,全部被‘向上’拉去。十二座石像从地面上被连根拔起,像是十二颗被风吹起来的落叶,翻滚着飞向了万神殿的天穹,然后在大约两千米的高度,石像之间的相互碰撞将它们全部撞碎了。
神金的碎片和封存的神力一起从天穹上倾泻下来,像是一场由碎石和闪电组成的暴雨。”
“但暴雨落不到奥萝拉身上,因为她在反转重力的同时,在自己头顶五米的位置创造了一个微型、球形的重力屏障,所有从上方落下来的碎片和能量在接触到那个屏障时都会被弹开。”
“神明之路被清空了。从底部到内庭正门的五百米阶梯上,没有一座石像、没有一块完整的石砖,全部被她用一个手势摧毁了。”
赫拉从书桌边缘站了起来,光之织物长裙在她站立的动作中产生一阵流动的光波,从臀部向下蔓延到脚踝,让她的身体在一秒钟内像是被液态的月光重新包裹了一遍。
她走到杰瑞的椅子侧面,站在他的右手边,右手伸出来,修长的手指触碰到杰瑞右肩的位置,指尖隔着卫衣的面料轻轻地按在了他的斜方肌上。那个触碰的力度极其微弱,但温度很高,神的体温比人类高了至少五度,指尖传递过来的热度穿透了棉质面料,烫在了杰瑞的皮肤上。
“内庭的正门被奥萝拉一脚踢开了,字面意义上的一脚。那扇由纯神金铸造、高十五米、宽八米、厚度超过半米的大门,被她的脚底板从铰链上踢脱了,整块门板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硬币,飞了大约三百米,最终砸在了内庭的中央广场上,将广场中央那座阿波罗的太阳喷泉砸成了一堆碎石和飞溅的水花。”
赫拉的手指从杰瑞的肩膀向下滑了一点,沿着他的上臂外侧,隔着卫衣,感受着下面那层由战斗和运动锻炼出来、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过于结实的肌肉轮廓。
“内庭的中央广场上,四位主神在等着她。”
“阿瑞斯,全副武装,神铸盔甲、神铸盾牌、神铸长矛,他是十二主神里纯粹战斗力最高的一个。”
“阿波罗,太阳神。虽然是冬至日,他的神力处于年度最低点,但即便是最低点的阿波罗也依然是一个不可轻视的对手。
他手里握着一把由凝缩阳光铸造的长弓,那把弓的每一支箭都携带着足以蒸发一座湖泊的热量。”
“雅典娜,智慧与战争女神。她没有拿武器,她的战斗方式不依赖物理攻击,而是通过对战场信息的绝对掌控来指挥和协调其他战斗者,她是万神殿防御战的指挥官。”
“以及波塞冬,海神。他从海底召唤了大约一千万吨的海水到内庭,整个中央广场被没到膝盖的海水覆盖了,在海水覆盖的范围内,波塞冬的力量可以提升大约三倍。”
赫拉的声音在描述四位主神的阵容时依然保持着平淡的叙事语调,但她手指在杰瑞上臂上的按压力度微微增加了,像是在描述某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画面时产生的无意识肌肉紧张。
“奥萝拉站在被踢飞的门板砸出的坑洞边缘,膝盖以下浸在波塞冬召唤来的海水里。面前是四位奥林匹斯主神,每一位都拥有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力量,加在一起足以将半个大陆从地图上抹掉。”
“阿瑞斯第一个冲上去了,战神不会等待。他的长矛在冲锋的过程中被自己的神力加速到了音速的三倍,矛尖指向奥萝拉的心脏。”
“奥萝拉侧身让开了矛尖,动作幅度极小,只有大约十厘米,矛尖从她的胸口左侧擦了过去,割开了她外袍的面料,但没有碰到皮肤。”
“然后她的左手抓住了矛杆。”
“就是抓住了,五根手指合拢,握在了矛杆的中段,将音速三倍的冲刺惯性硬生生地止住了。”
“阿瑞斯的身体因为突然的停顿而向前倾了一下,重心失衡。”
“奥萝拉用右拳打在了他的面甲上。”
“一拳。”
“阿瑞斯的神铸面甲,由冥河之水淬炼过、理论上不可摧毁的神金面甲,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面甲下面的脸,鼻梁断了,颧骨碎了,两颗门牙飞了出来。”
“战神向后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海水里踏出了一个爆炸般的水花,然后他的膝盖弯了,单膝跪在了没到大腿的海水里。”
赫拉的手指从杰瑞的上臂上离开了,绕到了杰瑞的椅子后面,站在他的身后,两只手从后方搭在了他的两侧肩膀上,十根手指的指尖隔着卫衣面料按在了他的锁骨位置。
从这个角度,杰瑞的后脑勺大约在赫拉胸口的高度,如果他向后靠,他的头会抵在她那片被光之织物半透明地覆盖着、饱满的胸部上。
赫拉的声音从杰瑞的头顶上方传下来。
“阿波罗在阿瑞斯被击退的同时放箭了,三支箭,同时射出,三条由凝缩阳光构成的金色光带从弓弦上弹射出去,分别指向奥萝拉的头部、胸口和腹部,三个高度,三个角度,形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同时躲避的扇形覆盖面。”
“奥萝拉没有躲。”
“她张开了嘴,然后,吸了一口气。”
“那三支由凝缩阳光构成的箭,每一支都携带着蒸发湖泊的热量,在接触到她嘴唇前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时,被那口‘气’吸了进去,像是三根面条被嘴巴吸进去一样,从尖锐的光带变成了三条向她嘴巴汇聚的光流,然后消失在了她的口腔里。”
“她把太阳的力量,吃了。”
赫拉的十根手指在杰瑞的锁骨上收紧了一下。
“阿波罗的脸在那一刻变成了我在那一天看到,最接近‘恐惧’的表情。太阳神,在自己的权柄领域里,看到自己的攻击被一个人类吃掉了,他的手在颤抖,弓弦上凝聚的下一支箭的光芒开始不稳定。”
“但阿波罗毕竟是主神,他在恐惧中做出了判断,远程攻击无效,那就近战。”
“他丢掉了弓,双手从虚空中召唤出了一对由阳光凝聚成的短刀,冲了上去。”
“奥萝拉接下了他。”
“两个人在膝盖深的海水里近距离搏斗,阿波罗的双刀带着太阳的灼热,每一次挥斩都会蒸发周围半米范围内的海水,海水蒸发的白色蒸汽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了一团滚烫的雾气中。”
“从雾气外面看,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在极高的速度下交换着攻击,金色的闪光.......那是阿波罗的阳光短刀,间歇性地从雾气中爆闪出来。”
“这场近战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雾气散了。”
“奥萝拉站在原地,左臂垂在身侧,角度不对,骨头断了,从肩膀到肘关节之间的部位呈现出一种不自然、向外弯折的弧度,那是阿波罗的一记侧斩命中了她的肩关节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她的胸口也有伤,三根肋骨断裂,可以看到她的外袍前襟被阿波罗的阳光短刀切开了一道口子,口子的边缘烧焦了,从口子里可以看到皮肤上一道横贯了左侧胸腔、焦黑的刀伤。”
“但阿波罗……”
赫拉的声音在这里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像是压抑了某种情绪的停顿。
“阿波罗的左腿没有了。”
“从膝盖以下,整个小腿和脚,消失了。断面是平整的,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刀一刀切下来的,断面上没有血,神的伤口不会流血,但那个缺失的肢体不会自动再生,至少在短期内不会。”
“太阳神单腿跪在海水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输过的人在第一次品尝失败时产生,无法处理的认知空白。”
“奥萝拉低头看着他。”
“然后她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阿波罗的头发,将他的脸按进了海水里。”
赫拉的手指在杰瑞的锁骨上松开了,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开,绕到了椅子的右侧,然后再次半坐到了书桌的边缘,这次她面朝着杰瑞,双腿自然分开着。光之织物的长裙在大腿的位置由于坐姿而堆叠出了几层褶皱,褶皱之间可以看到那片半透明面料下、发出微弱金色光芒的神之肉体的大腿内侧。
杰瑞的目光从赫拉的脸上向下扫了一眼,经过了她的脖颈、锁骨、被光之织物若隐若现地覆盖着的胸部、收紧的腰部,然后落在了她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的阴影里,随后又移回了她的脸上。
赫拉没有在意他的目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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