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杰瑞的左手同时出手了。灰黑色的魔力从他的左手掌心射出，形态是一根食指粗细的光线，光线的速度快到在蒸汽中拉出了一条笔直的空白通道。光线射向了女修的右肩。
女修的身体向左侧倾斜，光线从她的右肩上方两厘米的位置掠过，击中了她身后的灵力屏障。屏障在光线击中的位置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向外翻卷，暗红色的灵力碎片在空气中飘散。
两个人在三秒之内交换了四次攻击。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以极小的幅度闪避或格挡，每一次闪避的余量都不超过五厘米。池水在两个人的交手中被搅得翻天覆地，乳白色的水花从池面上持续不断地溅起，水面的高度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忽高忽低。
女修的暗红色竖瞳盯着杰瑞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你的力量体系和修仙者完全不一样。”
“你的力量体系和我之前遇到的修仙者也不一样。”杰瑞的灰色眼睛看着女修掌心那团暗紫色的灵力球，“你的灵力是紫色的。之前遇到的都是蓝色或者金色。”
“魔修。”
女修的声音从蒸汽中传来，只有两个字，语调平淡，像是在自我介绍。
杰瑞的魔法之眼镜片中，女修体内的灵力流动轨迹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修仙者都完全不同。她的灵力不是集中在丹田的位置，而是均匀地分布在全身的每一条经脉中，经脉里的灵力颜色是暗紫色的，流动的方式是逆时针的螺旋形，和正统修仙者的顺时针流动完全相反。
她的实力，和杰瑞在同一个层面上。
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峙，池水在两股能量场的夹击下持续沸腾，气泡和蒸汽从水面上不断涌出。杰瑞的卫衣左肩被切开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皮肤。女修的灵力屏障被打穿了一个洞，暗红色的光芒从洞口向外泄漏。
谁都拿不下谁。
女修的竖瞳在对峙了五秒之后微微眯了一下。她的视线从杰瑞的脸上移开，看向了杰瑞身后的方向。
杰瑞也感觉到了。
他的魔法之眼镜片中，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数十个快速移动的光点。那些光点的颜色各不相同，有蓝色的，有金色的，有白色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修仙者的遁光。光点的数量超过了三十个，排列成了一个松散的扇形阵列，朝着温泉池所在的山峰方向快速逼近。
“那些人是来找你的？”
女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杰瑞的灰色眼睛看着远处那些逼近的遁光，眉头皱了一下。那些遁光的灵力波动和之前在巫师营地上空出现空间锁定时的灵力波动是同一个频率。
“应该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在巫师营地出现空间传送波动的时候就进行了锁定。
锁定的目标是传送通道本身，不是我。”
女修的暗红色竖瞳从远处的遁光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杰瑞的脸上。
“巫师？”
她的眉毛抬了一下。
“你就是最近在钟山山脉外面扎营的那群怪人？”
“怪人这个称呼不太礼貌。”
“你掉进了我的浴池里。”女修的嘴角弯了起来，“礼貌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有喜感。”
远处的遁光越来越近了。最前面的几道遁光已经能看清形态，是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修仙者，制服的颜色是深蓝色的，胸口绣着一个杰瑞看不懂的宗门标志。
女修的视线在看到那些深蓝色制服的时候变了。她的竖瞳收缩了一圈，嘴角的弧度从慵懒变成了某种带着厌恶的冷意。
“天机阁的人。”
她的语气从刚才那种慵懒的沙哑变成了压低音量的、咬着后槽牙说话的冷硬。
“真是阴魂不散。”
女修的左手在水面下抓住了杰瑞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黑色的指甲刮过了杰瑞手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她的力道很大，直接将杰瑞的身体从池子中央拽到了她身边，杰瑞的脚在池底的石头上滑了一下，整个人被拉得踉跄了半步，左肩撞上了她裸露的肩膀。
“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杰瑞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混合着温泉的水汽，湿漉漉地拂过了他的耳垂。她的右手在水面下快速地掐了一个诀，暗紫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扩散出去，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在了杰瑞的全身表面。灵力薄膜在覆盖完成的瞬间改变了杰瑞身上魔力波动的频率，将那股和修仙世界格格不入的魔力气息完全屏蔽了。
“你身上的气息太明显了。”她的左手从杰瑞的手腕上松开，转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按到了池边的岩石旁边，“坐下，别站着。”
杰瑞被她按着肩膀坐进了池水里。水面的高度从他的胸口上升到了脖颈的位置。他的背部贴着池边粗糙的岩石，左侧是女修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女修的右手从水面下伸出来，手指捏着那枚黑色令牌，将令牌贴在了杰瑞的胸口。令牌的表面冰凉，透过湿透的卫衣面料贴着他的皮肤。令牌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一层极薄的幻术覆盖在了杰瑞的身体表面。
杰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幻术将他的外貌改变了，卫衣和运动裤变成了一件灰色的修仙者内袍，脸部的轮廓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灰色的眼睛变成了黑色，五官的比例被调整成了更接近修仙世界人类的样子。
“你看起来像我的童仆。”女修的嘴角弯了一下，“身高也挺合适的。”
“……谢谢。”
遁光已经到了山峰的上空。三十多道遁光在温泉池上方五十米的位置停住了，光芒收敛，三十多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修仙者从遁光中现出了身形。他们的制服胸口都绣着同一个标志，一个由三条交叉线组成的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领头的修仙者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是金丹修为的修仙者，再后面是二十多个筑基期。
中年男人的视线从空中落到了温泉池的位置。他看到了坐在池边的女修，以及女修旁边那个看起来像是童仆的灰袍少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从空中落了下来，双脚踩在了温泉池边缘的岩石上。他的身后跟着那两个金丹修仙者，其余的筑基期留在了空中。
“血蝶前辈。”
中年男人朝着池中的女修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恭敬。
“天机阁执事周平见过前辈。”
女修靠在池边的岩石上，暗红色的竖瞳半眯着，看着站在池边的中年男人。她的身体从锁骨以下全部浸在乳白色的池水里，左手搭在池边的岩石上，右手在水面下搭着杰瑞的肩膀。
“什么事。”
语调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
周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女修的脸上移到了她旁边那个灰袍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回了女修的脸上。
“方才有一股异界的空间波动出现在此处附近。阁中的空间锁定阵法捕捉到了传送通道的尾端坐标，指向了这座山峰。前辈可曾见到什么异常？”
女修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带着一种“你在浪费我时间”的不耐烦。
“有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了。”
周平的眼睛亮了一下。
“掉到了哪里？”
“我的池子里。”
周平的视线再次落到了温泉池的水面上，然后看向了女修旁边的灰袍少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东西现在……”
“跑了。”
女修的左手从岩石上抬起来，食指朝着山峰的东面方向随意地指了一下。
“从池子里爬出来之后就朝那个方向跑了。速度很快。我没拦。”
周平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张开，像是想说“您为什么不拦”，但那几个字在碰到女修那双半眯着的暗红色竖瞳之后，又被他咽了回去。
“前辈……为何不拦？”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语气里的恭敬减少了一分，质疑增加了一分。
女修的竖瞳完全睁开了。暗红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竖直的瞳孔收缩成了一条极细的黑线。
“我在洗澡。”
周平的身体在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僵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个金丹修仙者同时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某种接近于恐惧的谨慎。
“是，是。前辈说的是。”
周平拱手的动作比刚才深了三十度。
“打扰前辈清修了。我等这就去追。”
他转身，脚尖在岩石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朝着女修刚才指的东面方向飞去。他身后的两个金丹修仙者紧跟着飞了起来，空中的二十多个筑基期也跟着转向，三十多道遁光在三秒之内全部消失在了山峰东面的方向。
温泉池恢复了安静。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池水的表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从池底冒出的气泡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咕噜”的轻响。
女修的右手从杰瑞的肩膀上移开，手指收回了那枚黑色令牌。杰瑞身上的幻术在令牌离开的瞬间消散了，灰色的内袍重新变回了湿透的卫衣和运动裤，黑色的眼睛重新变回了灰色。
“他们走了。”
杰瑞的灰色眼睛看着女修的侧脸。
“你为什么帮我？”
女修的竖瞳从东面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了杰瑞的脸上。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带着一种“你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的戏谑。
“天机阁想抓的人，我就想放。”
她停顿了一下。
“天机阁想杀的人，我就想救。天机阁想做的事，我就想搅。”
她的语气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变得轻快了，像是在描述一件让她感到愉悦的事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杰瑞的嘴角弯了一下。修仙世界的内部，果然也和巫师世界一样，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天机阁想要抓捕巫师进行研究，但魔门的修士显然对天机阁的行动毫无兴趣配合，甚至乐于从中作梗。
女修从池边的岩石上站了起来。池水从她的身体上滑落，乳白色的水流沿着她的皮肤向下流淌，从锁骨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腹部，从腹部流到胯骨。她的身体在站起来的动作中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没有任何遮挡。她的皮肤是极浅的苍白色，腰身纤细，胯骨的线条从腰际向两侧展开，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池水的浸泡下泛着一层微微的粉色。
她转过身，面朝着杰瑞。池水从她的身体上持续滴落，在水面上溅出了细密的涟漪。
“你叫什么？”
“杰瑞。”
“杰瑞。”她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下，舌头在发音的时候碰了一下上颚，“听起来不像是这个世界的名字。”
“因为确实不是。”
她的竖瞳盯着杰瑞的脸看了两秒，然后向下移动，扫过了他湿透的卫衣、运动裤，以及运动裤前方那个被湿透面料紧紧贴合着的粗壮轮廓。她的视线在那个轮廓上停留了三秒，比第一次看的时候多了一秒。
“我叫殷洛。”
她从池边的岩石上拿起了一件黑色的薄纱外袍，将外袍披在了肩膀上。薄纱的材质是半透明的，披上之后并没有遮挡住多少东西，她身体的轮廓透过薄纱依然清晰可见。
“殷洛前辈。”杰瑞从池水中站了起来，池水从他的卫衣和运动裤上大量流淌下来，在他脚下的池底汇聚成了一小片浑浊的水流。
“别叫前辈。”殷洛的嘴角弯了一下，“听着像是在叫一个老太婆。”
“那叫什么？”
“叫名字。”
杰瑞点了点头。“殷洛。”
殷洛的竖瞳在听到杰瑞直呼她名字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你是巫师。”她的语气从疑问变成了陈述，“天机阁最近一直在研究你们的力量体系。他们抓了不少你们的人回去做实验。”
“我知道。我们也抓了不少你们的人。”
殷洛笑了。那个笑声从喉咙深处漏出来，低沉，短促，带着一种“你倒是坦诚”的欣赏。
“你打算怎么回去？”
杰瑞的灰色眼睛看着殷洛。他的魔法之眼镜片中，这座山峰周围五十公里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巫师营地的魔力波动。门钥匙在传送过程中被他的反抗打偏了坐标，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钟山山脉的哪个位置。
“暂时回不去。”
“那就在这里住几天。”
殷洛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邀请一个邻居来家里喝茶。她的右手从薄纱外袍的袖口里伸出来，黑色指甲的手指朝着院落的方向指了一下。
“我对你们巫师的力量体系很感兴趣。刚才和你交手的时候，你用的那种灰黑色的能量，和灵力的性质完全不同。我想了解一下。”
杰瑞的灰色眼睛看着殷洛。他的脑子里快速地转了几圈。
这个女人的实力和他在同一个层面。她是魔门的修士，和天机阁是对立关系。天机阁是目前主导抓捕巫师行动的宗门势力。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暂时不会是威胁。
而且他现在确实回不去。门钥匙被破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坐标，也没有其他的传送手段。在不了解周围环境的情况下盲目飞行，很可能会撞上天机阁的搜索队。
“可以。”
殷洛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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