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我在塔楼里研究空间魔咒，这一套锁定下来我花了三天才解析出第一层。如果当时我在现场再多待半分钟……”
凯瑟琳的猫尾巴在桌角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停。”
猫尾巴的尾尖指着麦格的脸。
“你又开始了。”
麦格的嘴唇抿紧了。
“我没有……”
“你这三天至少说了十二次‘如果当时我’。第一次你说如果你的传送提前半分钟启动就不会被锁定。第二次你说如果你用了更高级的加密通道就没问题。第三次你说如果你没带杰瑞去前线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第四次你说如果你……”
“够了。”
薇拉的声音从帐篷角落里传出来。她靠在帐篷的支撑柱上，右腿搭在左腿上，短棍在手指间缓慢地转动。
“麦格，你自己说的，自责解决不了问题。凯瑟琳，你用尾巴鞭打麦格的桌子也解决不了问题。”
凯瑟琳的猫尾巴僵了一下。
她把尾巴从桌角上收回来，塞进了战斗袍的下摆里。
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帐篷门口。一匹银白色的守护神从帐篷外面跑进来，马蹄踩在帆布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守护神在帐篷中央停住了，嘴巴张开，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那张发光的大嘴里涌出来。
“魔法部已经批准了跨境搜索。四个傲罗小队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前线营地。请麦格教授提供杰瑞最后一次传送的坐标数据。”
麦格的手指从水晶球上移开，抓起旁边的羽毛笔。笔尖在羊皮纸上快速地划动，写出了一串符咒坐标、三组传送频率数据和一张半成品的空间锁定结构图。她将羊皮纸卷起来，塞进了守护神大张的嘴巴里。守护神的嘴巴合拢，银白色的光芒在合拢的瞬间向后收缩，整匹马变成了一条光带从帐篷门口射了出去。
伊莎贝拉走进了帐篷。
她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守护神离开之后才走进来。她走到了麦格的桌子前面，右手从交叠的姿势中抽出来，手指翻动着桌面上那些画满了符咒公式的羊皮纸。她的动作很轻，不像凯瑟琳那样焦躁地把东西扫到地上，而是整齐地翻动着，像是在整理一份已经归档的案件卷宗。
“最内层那套不是灵力的锁定结构，会不会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法术？比如修仙者所谓的‘天道法则’？”
麦格的手指在水晶球上停了半秒。
“……继续说。”
“杰瑞在传送通道里反抗的时候，用魔力炸开了管壁。如果除了修仙者的空间锁定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回到巫师世界，那可能不是人为的锁定，而是更底层的某种排斥机制。两个世界的法则本来就不一样。杰瑞的魔力被锁定的坐标拖拽的同时，他自己的反抗也打乱了传送的方向。”
伊莎贝拉的右手从羊皮纸上移开，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他不是被人按住拖走的，是在拖拽的过程中自己炸开了通道，偏到了锁定的区域之外。所以你追踪到痕迹之后，痕迹就消失了。不是人为抹掉的，是杰瑞自己断了追索路径。如果他刻意藏匿魔力波动，你在这边再怎么追也追不到。”
麦格盯着伊莎贝拉看了五秒。
“……你该来做我的助手。”
“我更喜欢实战。”
伊莎贝拉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帆布墙面突然被一道红光击中了。
红光的来源是帐篷外面大约五十米处的位置。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球从营地上空划过，击中了帐篷外立面的帆布。帆布上的防护魔咒在火球击中前零点一秒被激活，灰白色的光膜包裹住了帆布，火球撞在光膜上炸成了一团火星。火星从帆布上滑落，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熄灭了。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动。
薇拉的头偏了一下。“今天的第五波？”
“第六波。”麦格的手指重新按在了水晶球上，“昨天三波，今天六波。频率在加快。修仙者那边的侦查单位在测试我们的防御反应时间。”
凯瑟琳的猫耳朵转了半圈。她从帐篷里快步走了出去，猫尾巴从战斗袍的下摆里重新伸出来，尾尖的毛收紧了，变成了战斗状态下那种贴合骨骼的细长形态。伊莎贝拉跟着走了出去，右手从腰带的药剂瓶上摸过，手指在三个瓶子之间快速地弹跳了一下，确认了它们的位置。
帐篷外面，营地上空的防护阵已经被激活了。淡灰色的半透明光膜笼罩着整个营地，光膜的表面有符咒纹路在缓慢地流动。刚才那颗火球在光膜上击中的位置留下了一小块焦黑的痕迹，痕迹正在被阵法自动修复，焦黑的范围在五秒之内缩小了一半。
营地的战斗巫师们已经进入了防御位置。六个穿着作战服的巫师站在营地东面的护墙上，魔杖举在胸前，杖尖对准了远处天空中的几个灰色小点。灰色小点的数量大约有十几个，高度在两千到三千米之间，正在缓慢地盘旋。
“又是那种灰色的遁光。”凯瑟琳的猫耳朵转向了天空的方向，“和上次来侦查的那批同一个频率。要不要打下来几个？”
薇拉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她那根镶着符文石的短棍。
“不打。让他们看。让他们看够。让他们看到黑龙之后自己判断该不该下来。”
她指了指营地上空。
黑龙在云端盘旋。五百米的翼展在灰色的云层中没有完全展开，只露出了腹部和尾尖的部分轮廓。它经过云层的时候，翅膀的羽尖划破了云幕，在云层上切出了两条笔直的空隙。空隙从云层的边缘一直延伸到了视野的尽头，像是有人在灰色的布匹上裁了一刀。
天空中的灰色遁光在黑龙出现的瞬间全部停住了。它们在空中悬停了三秒，然后开始集体拉升高度。十几个光点从两千米的飞行高度爬升到了五千米以上，全部撤出了战斗巫师魔咒的有效射程。
凯瑟琳的嘴角撇了一下。
“跑得比兔子还快。上次那个金丹期的也是，被杰瑞捏了一下就跑得影子都没了。这些修仙的到底会不会正面打？”
“会打的那些在其他战场。”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凯瑟琳旁边传来，“这里是牵制线，派来这边侦查的大部分是探路的，不打正面的。”
“我知道。”凯瑟琳将右手的法杖转了个圈，“我就是想骂两句解解恨。”
第五个战斗巫师从护墙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留影石板。留影石板上记录着刚才灰色遁光的飞行轨迹和数量变化。凯瑟琳接过石板扫了两眼，递给了伊莎贝拉。
“十一变十三。两个是混在遁光里靠近的。降到一千五百米就拉起来了。”
“放得近了些。”伊莎贝拉将石板还给那个战斗巫师，“下次放到一千三百米再拉警报。让他们以为我们探测不到。”
战斗巫师敬了个礼，跑回了护墙。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天空。灰色的遁光还在五千米的高度盘旋，但速度慢下来了。它们不再试图靠近营地，只是在那个安全的高度上绕圈子，像是在观察什么。她知道它们在等。等援军到齐了，等天黑了，等营地的注意力被其他方向牵制住了，就会再下来。一次比一次近，一次比一次快，直到某一次不再只是侦查。
五天前那次下雪就是例子。那片雪花飘进营地之前，没有人注意到它和自然雪花的差别。一颗被微缩到芝麻大小的符咒核心，包裹在水汽凝结成的冰晶里面，随着高空的气流飘进了营地。直到它被某个女巫不小心踩破，冰晶炸开的瞬间释放了一道探测灵力，将营地内部的防御结构摸了个一清二楚。
后来他们在一个战斗巫师的皮靴底下找到了另一颗，还没被踩破。那是颗更小的，夹在靴底的凹槽里，被踩了三天都没触发。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被要求脱掉靴子检查，那颗可能还要再踩一个星期，把营地里的脚步声都传回修仙者那边。
伊莎贝拉把留影石板还给了旁边的战斗巫师，向着营地外围走了几步。走到护墙的缺口处时停下了。左前方十几米处的地面上插着几根铁灰色的探测杆，杆子的顶端在防护阵光膜被激活的震动中微微发抖，周围有符文逐渐暗淡下去。
又一颗。这颗埋在离护墙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上面覆盖了一层被踩实的碎石。如果不是帐篷外的防护阵激活时产生的魔力场让探测符文的反应突然跳了一格，这颗大概要到天亮才会被发现。
她旁边的战斗巫师蹲下去查看，挖了几下把东西取出来，装进一个预先刻满干扰符文的皮鞘里。她没有弯腰等着看，因为营门那边有人在喊她。
凯瑟琳站在营门旁边的木栅栏后面，尾巴在栅栏的木条上来回蹭着，蹭得木条上的油漆被刮掉了一层。她把尾巴从木条上移开的时候，尾巴尖上沾满了白色的油漆碎屑。她没有注意，因为她正盯着东面的山脊。
山脊背后是钟山山脉的主峰方向。杰瑞就是在那个方向被传送走的。传送通道的能量残留在她外派侦察的时候无意中蹭到过一次，气息很短，不到一秒就断了。她沿着那条残留的轨迹追了两个小时，追到的尽头是半空中一片被炸开的灵力乱流区域。区域的中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杰瑞不在那里。
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有睡过好觉。战斗任务和侦察任务可以让她不闲着，但她的猫耳朵总是偏向东面，总是。
帐篷里的水晶球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球心深处射出，穿过了水晶球的表面，在帐篷里炸开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然后展开，变成了一封悬浮着的信。
信纸是灰色的，表面有杰瑞的魔力签名。签名的纹路在信纸展开的瞬间亮了一下，那种灰黑色的光泽是任何修仙者都无法复制的。
麦格的双手同时按在了桌面上。她的身体从椅子里弹起来，椅子向后倒了，椅背撞在地面上发出了闷响。她的手指伸向悬浮的信纸，指尖在快要碰到信纸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像怕碰碎它一样，然后重新伸出去，将信纸从空中摘了下来。
“是吼叫信，杰瑞的。”
她说了这五个字，然后打开信纸。
杰瑞的声音从信纸上传出来。不是那种吼叫信特有的咆哮音量，而是正常的说话声。
“麦格教授。我还活着，在修仙世界这边。不用担心。我在传送过程中被人锁定了坐标，我自己把通道炸开了，偏到了一个叫万魔宫的地方。”
麦格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发白。
“万魔宫是修仙世界魔道的第一大宗门。我这里认识了一个长老，叫殷洛。她现在暂时把我稳住了。天机阁的人在追我，但她把那帮人引走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凯瑟琳冲了进来，猫尾巴甩得几乎像一根鞭子。伊莎贝拉跟在她身后，手指上还握着从护墙缺口带回来的微型探针。
“联盟会议。”杰瑞的声音继续，“万魔宫马上要参加一个正魔两道的联盟会议。这个会议会讨论修仙世界对巫师世界的战争策略。我是以殷洛随从的身份进入万魔宫内部的，可以参加这个会议。如果我能从这个会议上获知他们的战争计划，我们或许能找到更快结束战争的方法。”
麦格的下巴掉了一下。
“……这孩子还真是。”
凯瑟琳的猫尾巴“唰”地竖了起来，尾尖的毛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他怎么又当上随从了？那个殷洛是什么人？”
伊莎贝拉的嘴角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弧度，她没有笑出声，只是保持着那个弧度。
“他把自己弄进人家的宗门内部了。真是他的风格。”
麦格将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还有一件事。殷洛给我做了一套灵力伪装。目前处于伪装状态下的我，在修仙者的神识感知里是一个筑基中期的随从。灵力伪装膜的质量很高，除非元婴后期以上，否则看不穿。所以你们不用试图来找我，你们的气息和修仙者不一样，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麦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把我们的台词提前说了。”
薇拉从帐篷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火红色的眉毛挑得高高的。
“他说他在那边很安全？”
“他说他在那边很安全。”麦格把信纸放在了桌面上，“还说他找到了一个可能结束战争的方法。”
薇拉沉默了两秒。
“……所以说我们在这里追了三天修仙者的破遁光，追到手指头都快磨秃了，他在那边已经混进了人家的宗门内部？”
凯瑟琳的猫尾巴把信纸从桌面上卷起来，凑到面前仔细看着上面每一道魔力的纹路。她看得很慢，一块一块地确认，从签名到字迹的力度，再到魔力残留的波动频率。她不是在读内容，而是在确认这封信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杰瑞本人写的，是不是在被迫状态下发出的。
她看完了。
“是他的魔力。没有被迫的痕迹。”
她把信纸放下了。猫尾巴从信纸上松开，信纸重新飘回桌面上方，悬停在原来的位置。
“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凯瑟琳说。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表情。”伊莎贝拉的脸微微偏过来，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凯瑟琳侧过头，猫耳朵转了半圈又不转了。
“刚才他在失踪名单上。现在他在渗透名单上，能比吗。”
麦格从桌面上拿起一张新的羊皮纸，蘸了墨水的羽毛笔在纸上快速地划动。她在写回信。回应的内容很简短：信息收到，同意继续留在修仙世界获取情报，告知殷洛我们这边不会再派人追踪，以降低暴露风险。
羽毛笔写完之后，麦格将羊皮纸折成了一个复杂的空间折角。折角的每一层都叠加了加密魔咒和自毁魔咒，如果有人试图强行拆解这封信，信会在第一时间烧成一团灰烬。
她将折角的信纸放进了桌上一个木盒子里。盒子的底部刻着杰瑞留下来的个人魔力印记，感应到信纸上的加密魔咒之后，盒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咔嗒”，将信吞了进去。下一次杰瑞使用魔力通信的时候，这封信会通过魔力印记之间的连接直接传到他那边。
凯瑟琳走到桌边，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刃面映着水晶球的微光。她拔出一根头发，绕着匕首转了一圈，递了过去。
“把这个塞进去。”
麦格看向她。
“干嘛？”
“定位锚点。我的猫耳朵感应范围比你们的寻人魔咒远。如果他那边需要撤离，我的毛发锚点可以让我直接幻影移形到他附近。前提是需要用他的个人魔力印记激活一次……你写封信让他碰一下就行了。”
“挺靠谱。”薇拉接过那把匕首，对着灯光照了照上面的发丝，然后放进了木盒里。
木盒子咔嗒一声合上了。
水晶球里的灰黑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直至完全熄灭。它滚到桌沿，被麦格接住了，放在了旁边那盏油灯的底座旁边。帐篷里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只有桌面上那些摊开的羊皮纸还映着防护阵持续的淡灰色微光。防护阵表面的符文换了一组新的，流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麦格抬手伸向旁边，指节碰到了茶壶。她的手指从壶柄上的缝隙钻进去，把茶壶提了起来，壶嘴对着嘴灌了很大一口。茶水是凉的，已经放了至少两个小时，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第四天开始了。”麦格放下茶壶，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像给自己敲了一下提醒的钟。
凯瑟琳把匕首收了回去，插进腰间的刀鞘里。刀鞘是皮质的，边缘被磨得很旧，扣带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凹痕。她用手指摸了摸凹痕。
伊莎贝拉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薄薄的防护阵灰光从布帘的缝隙间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歪斜的长方形。
“联盟会议。”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修仙世界里决定战争大方向的那帮人都要来开会。杰瑞如果能跟着那个殷洛混进会议现场……他等于坐在了敌人的指挥部里。”
麦格从桌上拿起一支羽毛笔笔尖在那张半成品的空间锁定图上随手圈了个圈。羽毛管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
“不是坐在指挥部里。”她说，“是坐在会议室后排的旁听席上。”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在纸角补了短短四个字：
“听敌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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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的嘴唇被堵住的时候，喉咙里滚出了一声闷闷的“唔”。
杰瑞的舌头已经探进了她嘴里。他的左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深紫色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的力道不重，刚好够让她没法转头。他的右手按在她腰侧，手指从长袍的系带缝隙里钻进去，贴着丝袜腰口上方的皮肤，掌心滚烫，烫得殷洛腰侧的肌肉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嘴唇被撬开，舌尖被他的舌头缠住了。她的舌尖往后缩，他的舌头追上来。缩一寸，追一寸。缩到舌根的位置没地方缩了，只能被他搅。唾液从两个人嘴唇贴合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殷洛的下巴往下淌滴到了锁骨窝里，积成了极小的一汪。
“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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