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蝉知夏
上次押送魔兽任务时，他走过那条路。
当时距离血鹰门，就差最后十余里的路程了。
血鹰门与御魔宗一样，都是藏在深山老林里，需翻山越岭才能到达，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赶路。
从黑夜，一直走到了白天，又从白天，一直走到了黑夜。
“我们或许需要两匹马。”
在经过一家客栈时，洛清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
此时，两人已是风尘仆仆，显然都有些疲惫。
夜芙闻言，直接去了客栈后面的马厩，很快便牵了一匹马出来，把缰绳递到了他的面前。
“只有一匹吗？”
洛清晨接过缰绳道。
夜芙道：“我不会骑。”
洛清晨道：“我之前也不会骑的，骑一次后就会了。”
“有贼啊！有贼偷了马！”
这时，客栈后面的马厩里，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大叫声。
“唰！”
寒芒一闪。
夜芙拔出了一柄短刀，准备去杀人。
“走！”
洛清晨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牵着马，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客栈，亮起了几盏灯笼。
店老板和店小二等人，已经从客栈里奔了出来，正怒骂着似乎准备来追他们。
“哐！”
洛清晨拔出了刀，蓄满力量，对着旁边的一棵大树就劈斩了过去。
“咔！”
粗壮的大树，顿时变成了两半，倒在了地上。
正怒骂着准备追来的几人，见此一幕，顿时吓得心惊胆寒，慌忙停下了脚步，又转身逃回了客栈。
叫着“贼子休逃”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洛清晨收起刀，牵着马儿，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你不喜欢杀人？”
夜芙问道。
洛清晨见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松开了她的手，道：“没有人喜欢杀人。”
夜芙道：“我喜欢。”
洛清晨牵着马儿，走在前面，又走了一会儿，才道：“你只是习惯了而已，但不代表你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夜芙问道。
洛清晨思考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
夜芙道：“上次我问你，你妹妹是怎么死的，你还没有回答。”
洛清晨沉默了一会儿，道：“魔物杀死的。”
又问道：“你姐姐呢？”
夜芙也沉默了一下，道：“也是魔物杀死的。”
“所以，我们应该诛杀魔物，而不是人。”
洛清晨道。
夜芙看向他：“你杀了那么多人，他们都是魔物吗？”
洛清晨道：“算是吧。御魔宗的人，都是魔头，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包括我们。”
“什么是无辜的人？”
夜芙问道。
洛清晨道：“不该杀的人，就是无辜的人。就像刚刚，你偷了人家的马，人家只是叫骂，你就不该去杀人家。”
“这世上有不该杀的人吗？”
她问道。
然后又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有的。不过，大多数人，都该杀。”
洛清晨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她。
她也停下脚步，漆黑的眸子看着他。
沉默片刻，洛清晨道：“其实我觉得，该杀的人，只是一小部分，并不是大多数。”
“可是我觉得，就是大多数，甚至是所有的人。”
她很认真地道。
洛清晨与她冰冷的眸子对视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并没有错。因为你以为的大多数人，或者所有的人，都是你现在看到的那些人。”
她眸中似乎露出了一丝疑惑。
洛清晨斟酌与沉吟好了一会儿，还是对她说出了这么一段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因为我们现在生活在黑暗中，所以你会觉得四周的一切，都是漆黑的，都是可以抹除的。但这个世界，并不全都是漆黑的，也有很多阳光明媚，很多漂亮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夜芙摇了摇头。
洛清晨只得说直白一些：“我们现在一直生活在坏人堆里，我们自己也是坏人，所以，我们会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坏人，所有人都该死。但其实，外面也有很多好人，我们只是还没有接触到而已。那些人，他们都不该死，我们也不应该随便乱杀，这下懂了吗？”
夜芙睁着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怎么知道？”
洛清晨道：“因为在没有来这里之前，我认识很多的好人，也认识很多无辜的人，我妹妹也是，他们都不该被杀的。”
“你呢？”
她问道。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道：“我以前也应该算是吧。”
夜芙盯着他道：“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之前，你从来不会与我说这么多话的。”
洛清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那片灰暗的天空下，那片黑色的树林中，那道雪白的身影，抱着一株黑色的花回家，小心翼翼地，把它擦拭成了洁白，一尘不染。
有些花本来就是洁白的，只是暂时被黑色遮掩了而已。
只需要有人帮忙轻轻擦拭，或许就能重新恢复它本来的美丽。
可是，难道他还指望靠着自己这些苍白虚伪的话语，来改变身旁这个心狠手辣，喜欢杀人剥皮的小魔女？
怎么可能？
他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有什么资格改变别人？
“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牵着马儿，继续向前走去，心头不免为自己刚刚那一翻突然而来的奇怪言论，感到可笑。
他现在是魔头。
一日为魔头，终身是魔头。
在魔头的心里，还有不该杀的人吗？
“你只是怕我剥药铺那三个人的皮而已。”
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道。
洛清晨沉默着，没有接话。
是这样的吗？
他问自己。
“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只要你以后不再去找她们，我就不剥她们。”
她冷冷地道。
洛清晨道：“我不是你的奴隶。”
“我只是为你好而已。”
“为我好？”
洛清晨看向她。
夜芙很认真地道：“她们只会影响你的修炼，而且，还会变成你的弱点。如果我是你，我会把她们全都杀了，这样以后就可以一心一意，无所畏惧地修炼了。”
洛清晨没有再说话。
她又道：“你若是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洛清晨牵着马儿，又沉默着走了一会儿，道：“不需要你帮我，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而且，她们并不是我的弱点，她们是生是死，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
她跟在后面，道：“那这次回去以后，我就先去剥了那个叫阿药的皮，再去剥了那个叫陈雅皮，然后，再去剥了那位白师姐的皮，你应该没意见吧？”
洛清晨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了她。
“我知道，你会杀了我。”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我觉得你不该乱杀无辜。”
洛清晨道。
“我喜欢乱杀无辜，她们喜欢救死扶伤，所以你讨厌我，你喜欢她们，你想跟她们做朋友，对不对？”
她那漆黑冰冷的眸子里，忽地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洛清晨道：“我没有讨厌你。”
“讨厌一个人，还用直接说出来吗？你甚至都不愿意骑马带我。”
她蓄积着眼泪，小小的站在那里，这一刻，竟然像一个被人欺骗了，充满委屈的小女孩。
洛清晨知晓她情绪善变，却还是没有想到，就说了几句话，她竟然哭了。
天天杀人剥皮的女魔头，竟然就为了几句话而哭了？
简直不可思议。
洛清晨解释道：“只有一匹马，男女有别，不方便坐在一起。”
魔头之间，还在乎男女有别？
他只是不敢把后背交给她而已。
她噙着眼泪道：“之前你住我墓穴时，我们还睡在一个棺材了，你还摸我胸了，我还用手指插入你的嘴巴了，你还咬我的指头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男女有别？”
洛清晨没再说话。
那个时候，人在屋檐下，他敢说吗？
“我可以坐在前面。”
她有时候像个小女孩一般单纯，比如交朋友的时候，有时候又聪明的可怕，比如现在。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顾忌。
既然她愿意坐在前面，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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