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艾莎莉娅眨了眨眼睛，在角膜边缘挤出一些晶莹液体。
“……永戎。”她发出虚弱的声音。
“怎么回事？”风暴龙踱步走过来，盯着囚禁艾莎莉娅的冰牢上下打量。
“我不知道龙息堡有客人，误判了白夜的身份，以至于言语多有冒犯，她才把我锁在这里，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闯进龙息堡的。”艾莎莉娅低眉顺眼，满脸恭顺的说，同时努力偏过头去，似乎不让永戎看见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我上次说过，你可以自由出入龙息堡。”
永戎伸出手爪捏碎了寒冰结晶，解除艾莎莉娅的限制：“怎么，你和白夜起了冲突？”
“我这些天一直呆在绿野，你上次希望我研发的初代蒸汽魔力引擎，我已经夜以继日的完成了，准备来龙息堡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另外，自从你上次前往大冰川，我已经好久没有见你了，心里想念，才选择在今晨进入龙息堡。”
艾莎莉娅轻缓的说，而后又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冲突，只是因为我说错了话，白夜才对我加以惩戒。”
“意思是你从清晨被关到现在？”
永戎转身望向远处静默的狐狼女侍：“是这样么？”
侍女点头称是：“白夜大人说要等到阿卡托什回来处置。”
永戎抚摸艾莎莉娅的头颅，擦干她眼角的泪痕：“白夜是卡特加的客人，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没有客人惩戒主人的道理。”
艾莎莉娅仰着脸，任由永戎施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时至今日，没有人比她更懂风暴龙的心，作为龙群头领，永戎心里自有一杆天平，他会计算每头龙对龙群的付出与回报，如果一味的索取只会引来风暴龙的不满，有时候懂事的示弱退让，反而会让他在心里觉得你可怜，对你产生偏爱。
艾莎莉娅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算了，这件事无关紧要，白夜说你昨天陪了她整整一天，还屈尊为她作画，她才愿意在龙息堡稍作停留，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
“她是这样说的？”
永戎眼睛微眯。
“永戎，我做出这样的错事，无颜再呆在龙息堡，我先回绿野准备蒸汽魔能装置，等你抵达之后展示给你看。”
绿龙低垂头颅，慢慢退到瞭台：“稍后你若是见到白夜，请替我向她道歉，告诉她艾莎莉娅下次不敢了。”
永戎沉默片刻，才点点头：“那你先回去吧，我去见白夜，之后再来绿野。”
艾莎莉娅依言离开，心满意足。风暴龙迈步走进泉池的时候，二十一米的巨大冰龙正懒洋洋匍匐在水里，任由女侍们拿着锉刀打磨她错生的鳞，温泉里雾气升腾，映着她的鳞片，白到近乎透明。
“你的女人，是不是想方设法让你撕烂我的嘴？”
斯卡蒂将头颅探近石阶。
“没有。”
永戎脸上看不出表情：“她说是她的错，让我见到你之后，代她向你道歉。”
“是吗？”
斯卡蒂有些意外：“啧，看来我有点小看她了。”
“艾莎莉娅已经返回绿野，你们的冲突，是怎么回事？”永戎问。
艾莎莉娅了解永戎，永戎也了解艾莎莉娅，吃亏之后，绿龙不可能轻易咽下恶气，也不一定会老实向他讲述事情经过，虽然因为艾莎莉娅之前的表现，令永戎产生了些许隐怒，认为白夜逾越界限，但他还是保持着平静，打算先搞清楚事情经过。
“那头绿龙的心思很阴毒嘛，故意出言挑衅，诱使我对她动手。龙息堡是你的领地，她又是你的伴偶，即使是她出言不逊，但我若是抢先出手，也是我的错处，你一定会维护她，并对我产生恶感。”
“不过，我实在是不能对她的冒犯无动于衷，只能把她先关起来，等你回来处置咯。”
斯卡蒂眯起眼睛：“小家伙算错了一件事，如果真把我惹恼，龙息堡里的女武士与水下那头黑龙加起来，也保不住她的命。”
“这是她和你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的力量和底细，下次应该就清楚了。”
事情的经过在永戎脑中慢慢勾勒成型，他叹了一口气：“另外，我的心理活动几乎被她算准了，要做到这种程度，并不是很容易。”
“只可惜格局太小、眼界太低，在她心里，我大概是来龙息堡和她争宠的龙吧，满脑子都想着雄龙的事，不会有什么出息，她看不到在卡特加以外还有更广袤的世界，也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需要，而非情欲。”
“我们在一起了么？”
永戎咧嘴。
“你明白我的意思。”
斯卡蒂晃动着长尾，在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绿龙才刚走，现在就和我调情的话，你的女人可是会伤心的哦。”
静了一会，冰龙接着问：“你最后打算怎么安抚她？”
“一千三百金币，一千金币，是因为艾莎莉娅为我研发了初代装置，我对她付出努力的报酬，三百金币，是我对她这次被囚禁的安慰。”
“对龙来说，钱几乎能解决一切问题。”
斯卡蒂笑了一下：“以你现在的财富，只要愿意为龙后修建一座神殿，再给予供奉，恐怕连龙后都能买通，何必戒惧什么泽地龙群？”
“不行。”
永戎摇了摇头：“龙后掌管着整个多元宇宙的色彩龙，我这样一点小小的财富，对恶龙之母来说恐怕连塞牙都欠奉，想买通神灵还远远不够。”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居然认真考虑起来了？”
冰龙龇牙：“你到底有多少钱？”
永戎稍作沉吟：“没有详细的计算，但龙息堡和风暴湾宝库加起来，买下几头壮年真龙的收藏，应该还是绰绰有余，金币数量，应该在三到四十万之间。”
“也就是说，你花了几十年，敛聚了其他龙三百年才能积累的财富？”
斯卡蒂轻轻吸了一口气：“换作另一条龙，这时候应该会暴起咬住你的颈脖，开始威胁你了。”
永戎脸上并无骄傲之色：“我的梦想是超越上古时代的诸龙领主，建立一个由巨龙统治的帝国，这样的财富，还远远不够。”
“祖代龙的欲望和野心，令人叹服。”
冰龙晃动了一下身体，背后的女侍都退开，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勾着颈脖，“在大冰川的时候，我的妹妹们都很害怕我，和擅长勾心斗角的绿鳞玩玩，还蛮有意思的，我打算在龙息堡长住几天，你不会介意吧？”
“乐意之至。不过，艾莎莉娅有很重要的工作，太多外界干扰恐怕不好。”
“绿龙应该也会享受这种乐趣的，至于工作……请放心，我只是帮你教她懂事而已，不会让她流血的。”
第223章：蒸汽魔能
艾莎莉娅垂首，跪坐在地，两翼铺开，像是一簇展示中的晶莹翡翠，低眉顺眼，凝视着面前盈盈萋萋的草地。
飓风袭来，风暴龙在她对面降落。
绿龙张了张嘴，正欲开口，永戎便抢先一步说道：“先不谈其他，我要看你研发的蒸汽魔导器械。”
没想到永戎居然会对那玩意如此上心，艾莎莉娅有些意外，但还是把临到喉间的话吞回肚里，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它位于栗树之巢旁的一座木棚，虽然名为“龙息研究所”，但除了一些士兵看守之外，木棚与其他劳工营地并无不同之处，进入其中，也没有任何让人联想到高技术或者尖端魔法的事物。
初代蒸汽魔能机，除了最精密的魔能结构部分，是在艾莎莉娅的树巢实验室完成之外，全部零件都是由铁匠和符文工匠双手敲打成型。
这里既没有机床，也没有精密模具，绿龙又不能像永戎那样使唤卡赞，因此只能命令工匠们用最原始最费力的方法，完成了初代机每一个加工流程，并将它组装起来。
这正是永戎乐于见到的，他不希望蒸汽魔能机的制造难度过高，最好是在没有高超施法者参与的情况下，依旧能由符文工匠制造完成，这样才方便日后进行批量生产。
风暴龙在绿龙的引领下踱步而来，在“龙息研究所”木棚后的中央空地上，一大块粗麻布盖着一件高近三米的事物，它的轮廓有些怪异，永戎只能依稀辨认出其中一块较大的凸起应该是飞轮结构，而它的真实面目现在还被遮挡着。
周边的角落里，稀稀落落站着一些神情畏缩的凡人，这其中一部分是人类学徒，剩下一些则是来自银耀峰的矮人符文工匠。
“卡特加之王来了。”
绿龙环顾四周，冷声说道：“如果永戎不满意，你们全都要死。”
“别吓唬他们，不满意可以再改进，没必要以生死威胁。”
永戎摇了摇头，正如之前他对白夜所说，自己身边的同伴已经足够邪恶凶狠，色彩龙的威严不需要他再来展示，相比艾莎莉娅，他的语调反而显得很宽厚仁慈：“龙息研究所招募时已作出保证，只要各位遵守规则，龙群就会保障你们的安全，同时付比其他地方更贵的报酬，阿卡托什说到做到。”
“愿意为领主大人效劳。”凡人们陆续恭维说道。
“掀开吧，给我看看。”永戎对艾莎莉娅示意。
艾莎莉娅勾勾爪趾，一根藤条从地里飞速生长出来，末端化作分叉触臂的模样，将那块盖布一把掀开。
下面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它明显不是当初永戎让红龙攒出来的那台蒸汽机，在设计和结构上大有不同，但还是有一点类似的影子，同样有着硕大的飞轮，锅炉气缸以及连杆和曲柄、曲轴结构。
同时，在与蒸汽锅炉对称的另一个核心部位，有一个由基座、符文扳机结构和魔力反应装置所组成的微型魔导核心，它面朝永戎的那一侧，可以看见微微闪烁的魔法阵，边缘则是延伸出去的符文。
“依照你作出的要求，我设计了这台蒸汽魔能机，它有两个核心，一个是你在焦岩岛展示给我看的锅炉，另一个，则是简单的魔力驱动装置。”
“它的原理，与拉起我们宝库大门、推动滚石陷阱的魔法机关一样，属于非常低能的小法术，却可以将魔能水晶里的能量提取出来，通过能量脉络转化，与你的蒸汽动能合二为一。”
艾莎莉娅介绍说：“我尽可能压缩了这台器械上的法术，将魔法阵的数量控制在五个以内，否则若是大量魔法阵拥挤在一起，势必会迸发魔法共鸣，产生相互干扰，导致又需要更庞大的法术效果进行覆盖，这与你的要求是相悖的。”
永戎点了点头：“启动看看。”
一名学徒依言点燃柴火堆，艾莎莉娅则用藤蔓扣下符文扳机。
能量脉络被瞬间接通，魔力驱动装置随之被唤醒，魔法阵陆续点亮，随着灼热的蒸汽出现，这台粗苯朴实的“铁怪物”缓缓动了起来。
飞轮转过了整整一圈，接着越转越快，越转越快，伴随着剧烈的晃动，整台机器开始发出刺耳的嚣叫声。
它的核心充斥着魔力的辉光，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驱动装置，正在源源不断汲取魔能水晶中的能量，通过两个变式法阵与蒸汽动能结合，进入终端驱动飞轮快速旋转，速度远超任何风车、水车和人力摇动的曲柄，也大大领先于永戎在焦岩岛拼装的初代蒸汽器械。
永戎目视着旋转的飞轮，对龙来说，这种力量似乎不算什么，但对凡人来说，那个大铁轮的重量几乎是如山般的，转起来可以轻易将野兽头骨打碎，可现在它就这样被驱动了，在魔力反应如此微弱的情况下。
在永戎眼中，这台简陋的机器正散发着至高之美，它可以被视作整个卡特加魔导工业的开端。
不同于白塔所制造的魔导核心，在这台机器中，魔力不再是唯一的、全部的力量，它不再被直接粗暴的使用，而是以更巧妙和间接的方式，和自然中潜藏的伟力合二为一，成为更具价值的东西。
其实艾莎莉娅做到的事，一些造诣高深的大法师也不是做不到，但这个世界强大的施法者们，全都沉迷钻研具有更强威力的法术、更加简易的施法模型以及别具个人特色的独创魔法。
而永戎这边的发展思路，则是魔力使用的机械化、标准化和规模化，这是思想和观念上的区别，他要的不是一两个强力施法者，而是源源不断的魔导器械。
在此之前，艾卡迪亚世界从未出现类似的情况，因为施法者们不会坐视这种事发生，更不会主动推进这种进步。
如果对魔法的利用能够被泛化，那么施法者的崇高地位就会立即遭受动摇，既得利益群体永远不会允许别人来动他的奶酪，无论这其中的成果，是否有益于文明整体的进步，只要触动利益，即使是面对统治者，他们也依然能掀起反抗的大旗。
如果统治者没有绝对的强权与威能，就无法承托这样的改变，施法者中即使出现几个有想法的有识之士，将全部精力投入研究器械之后，也不会再有高超的实力，而在这个世界，没有高超的实力就没有影响力。
最终，他们只能在漫漫长夜中沉沦，化作倾盆大雨中摇摇欲坠的火焰。
要是没有永戎的支持，艾莎莉娅也不会研究这种东西，在除卡特加以外的地方，蒸汽魔导机就算被设计出来，最后的结局应该也是被一些守旧贵族和施法者当成垃圾，扫进杂物间或者直接砸烂，连同所有图纸资料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初代蒸汽魔导机的噪声很大，飞轮在旋转中带动整个机器剧烈的震动着，因为魔力传输和零件精度，这些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问题，永戎可以肯定这台机器中有相当一部分动力，都会魔力传输和零件摩擦中损耗，它的使用寿命和输出功率也势必因此有所折扣。
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可以随着技艺的进步而改良，最重要的是，这台机器如永戎所愿运转起来，艾莎莉娅做到了他期许的事。
自从机器开动，绿龙就一直在注视风暴龙的神情，此时此刻她看到了永戎眼中的满意，于是自己也满意起来：“永戎，你至今仍未告诉我，你要用玩意来干什么？”
“很多。”
永戎看了她一眼：“许多单调重复又需要很大力气的工作，都可以依靠它来完成，比如令它拉动磨坊、带动水轮，或者放到伐木场里锯木、牵引矿山里的矿车，在采石场里碎石……”
“这些事奴隶不一样能够完成么？”艾莎莉娅问。
“是的，但它可以替代苦工，让劳工去做更多的事，替我赚更多的钱。”永戎直白的说。
“可是，奴隶很多，根本不需要被替代啊。”
艾莎莉娅问出了属于贵族领主的问题：“何况，哪有那么多事情让他们做？要是无事可干，养着他们岂不是浪费粮食？我实在很不甘心。”
“这就是领主规划的问题了。”
永戎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说：“卡特加在建设在发展，我们还有海外贸易，不会无事可做。”
说完，永戎望向轰鸣中的机器：“东西我已经看过了，暂时先关闭吧。”
艾莎莉娅依言控制藤蔓，拉下铁闸将炉子封闭起来灭掉，又拉杆切断它的魔力传输，让蒸汽魔能机缓缓平静下来。
“这东西动起来实在很吵，令人烦心，有时候我在它旁边呆一会，就会忍不住想把它砸碎。”
艾莎莉娅龇牙说：“为了尽可能减少损耗，我又不能在上面设置静音符文。”
“你只需要把它做出来就可以，并不需要一直和它呆在一块，真正操作蒸汽魔能机的，终究还是一些凡人。”
两头龙踱步返回栗树之巢。
“初代装置比我想象中要优秀许多，原本我只打算给你一千金币，作为你这段时间努力的报酬。”
他们在栗树下驻足，永戎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但看到这样的成果，我决定嘉赏你，一千五百金币，这是你应得的，接下来我会让雷森顿将机械投入使用，你也要准备开始进一步的优化和改良。”
艾莎莉娅满眼亮晶晶，连忙收起永戎扔出的三个宝箱，高兴的几乎欢呼起来。
“另外，这三百金币，是对你被关在龙息堡一天的补偿。”
永戎又取出一个钱袋，声音低沉了些：“事情的经过，我大概了解了，你是故意想逼白夜向你出手，对吧？”
艾莎莉娅缩了一下，她盯着永戎手里的钱袋，眼里闪着渴望的光，却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其取走，小心翼翼的观察风暴龙的脸色。
“拿着吧。”
永戎说，等到艾莎莉娅上前抓走，他才慢慢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的确对你过于宠溺了，所以才养成你如此骄纵的性格。”
艾莎莉娅心满意足的接过钱袋：“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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