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欢迎来到龙息堡。”
巨龙低头俯视着小小的人类，嘴里是简单的开场白：“温斯特·史提芬斯，你来自波罗牙的歌尔图，是‘史蒂芬斯私人船坞工坊’的负责人，也是陆间海航船协会的名誉会员，如今在波罗牙服役的大型舰船‘海兽捕手’号，虽说是由波罗牙王家船坞制造坊建造完成，但主要设计图纸却是出自你手，没错吧？”
“是。”
温斯特下意识的点头，风暴领主说出了他的履历，虽然那些事迹并非秘密，但这么快就被外人查清，还是让温斯特十分惊讶，迎着巨龙的目光，他有种被洞穿的无力感，局促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人类中你算是年纪比较大的了，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心脏才对，试着让它平静下来吧，不必那么害怕我，我已经收敛了气息，你的恐惧纯粹是因为自身心理上的压力。”
永戎的语调温和了一些：“我是卡特加领主，而非穷凶极恶的野兽，你这样的人才，在我这里会受到优待，只要你遵循卡特加的律法，就不用忧虑自己的安危，请落座吧。”
温斯特依言落座，深深的呼吸，努力缓解自身的焦虑与不安。
永戎转向女侍：“蜜拉，给客人准备陆间海的红茶。”
有着褐色皮肤的狐女阿蜜黛拉依言点头，茶很快端了上来，温斯特抿了一口，因为太烫而低低的咳嗽着，但红茶熟悉的口感令他感觉好了不少，渐渐放松下来。
“你来卡特加有一段时间了，海栖龙报告说，你前日已在风暴湾的船坞工坊入职，怎么样，作为来自航船与贸易之城歌尔图的外来者，你对卡特加的造船业有什么看法？”
永戎状似随意的问。
“卡特加船坞制造的历史发展时间较短，船业工匠相对稀少，不过在领主大人悬赏令发布之后，有许多中土的造船师闻风而来，通过市政厅的招募，船坞工坊里的人才得到大量补充，如今已经是一片繁华忙碌的景象。”
温斯特小心翼翼的说：“相信不久之后，卡特加的船坞制造会达到很高的水平。”
“意思是现在水平很低，对不对？”
永戎摇了摇头：“不要把对待人类贵族那一套放到我这里来，色彩龙喜欢简单直白的陈述。”
“……是。”
温斯特迟疑片刻，说：“大领主，如果只是单纯想要建造能在海上航行的船只，并不很难，但我知道您的要求是要建造先进的大型舰船，那不仅是设计师和造船师的问题，还受到到许多其他行业的发展限制，例如钢铁材料、魔法铭刻、焊接密封等等，需要技术的沉淀与积累。”
“我知道，问题是逐个解决的。”
永戎看着老人，问：“如果我任命你为工坊的负责人之一，主管船坞建造工作，在其他问题都不构成阻碍的情况下，你多久能带领卡特加的造船师建造出一艘双桅魔导船？”
“如果所有方面都不是问题，一切顺利，那建造船只的速度就只取决造船师的人力，最快甚至一年就能有一艘双桅魔导船完工入水。”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温斯特变得自信起来。
“如果我想取代艾卡迪亚常见的魔导核心动力，制造采用蒸汽魔能机作为动力的船只呢？”永戎接着问。
“那台机器我已经看过，而且也看到现在卡特加船坞工坊的、采用螺旋桨叶的新船设计图纸，总的来说它还是承袭着魔导船上的设计理念，这其实是错的，所以才会导致造船师们陷入僵局，既然是新船，就应该围绕新的机器重新设计船体结构。”
温斯特回答的很快：“当然，那些已经实践过被证明非常有效的法术符文，例如桅帆与船体上铭刻的‘风行者’符文等等，即使将魔导核心替换为蒸汽魔能机，我认为还是应该得到保留。”
永戎满意的点点头：“那么，你愿意成为卡特加船坞工坊的负责人之一么？”
老人略有拘谨的笑了笑：“我来卡特加就是因为在歌尔图已经无路可走，如果能让我继续原来熟悉的工作，我当然十分愿意。”
“以你现在的年纪，大概对权势、财富和女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了吧，这样的话，我就许给你另外一个承诺。”
永戎想了想，说：“如果你能够引领卡特加船业的发展，我就给予你一滴真血，我会淬掉它大部分活性与毒性，这样它不会给你带来力量，但可以给你和龙类一样悠长的寿命。”
温斯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出现振奋的神情，站了起来：“我必将全力以赴。”
永戎瞥了他一眼：“茶喝好了么？”
温斯特以为自己该告退了，慌忙鞠了一躬：“啊，好了，领主大人。”
“那么跟我来吧。”
永戎站起身来：“如今卡特加正处于备战时期，我带你去看一点东西，在这之后，我会告诉你我的期望。”
第248章：锻造工坊
不知是谁以开山的巨力挖空了这座山体，将其打造为卡特加最新的锻造工坊。
从银耀群山招募的矮人铁匠在此齐聚，源自地底的滚烫熔岩成了他们的热源，矮人们戴着手套，大部分赤裸上身，或是只裹了一件铁匠用的围裙，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他们的胸膛一片火热，一次又一次的挥舞锻锤，大力凿击着铁毡上的铁片。
矮人呼吼，锻锤铿锵，铁片哐当，淬火呲呲，伴随蒸汽魔能机的轰鸣，合谱成嘈杂震耳的奏歌。
温斯特紧随在龙领主身后进入工坊，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一眼望去数不尽的锻造台，不知有多少矮人在此工作。
“风暴湾的铁匠铺，完全不能满足卡特加日益增长的需求，为此我特意筹建了这座新的锻造工坊。”
永戎沉雄的声音似乎并不被嘈杂的噪声影响，“它在设计和建造上有难度，战蜥人工程院三年前开始动工，直到今年才得以完成，其中还借助了各种魔法的帮助，以及红龙的天赋伟力。”
“居然有如此多的矮人铁匠为您工作。”温斯特啧啧称奇。
“不，真正的矮人铸造师价格昂贵，即使是以我现在的财富，也难以负担如此规模的铁匠，何况银耀山的矮人王森德·重锤，也绝不愿意将这么多铸造师送到卡特加来。”
永戎扬颚示意：“这些基本都是学徒。”
“学徒？”
温斯特不明所以的抬头望去，他的见识广博，也曾与矮人合作，知道矮人对锻造冶炼的工艺要求十分苛刻，以大多数矮人族群的规矩，未获得导师认证的工匠都是没有资格站上锻造台的，龙领主说这里大多都是学徒，可温斯特却看到几乎每一个矮人都在独立工作，这让他不由有些诧异。
他盯着那些矮人仔细观看，神情渐渐有了变化。
温斯特发现这些矮人的工作并不复杂，例如他现在看到的那一位，那名矮人正在将一块原胚锻成造型奇异的铁片。
但在完成这一步、给铁片烙上铭牌之后，矮人就不再继续下一步了，而是将那个明显是半成品的部件放到一旁，重又取来一块新的原胚锻造，以同样的工序锻造出另一块铁片，除了尺寸和大小略有不同之外，整体的形状样式，和那个家伙之前所制作的一模一样。
那些半成品部件在矮人旁边的竹篓里堆了一箩筐，而他面前还整齐堆叠着两码尚未锻造的原胚。
而不远处另一个工作台上的矮人，似乎也同样只做一件事，用锻打成型的铁箍嵌合两块甲片，烙上铭牌后将它们堆积到一边，再次敲打铁箍嵌合铁片，循环往复、持续不断。
温斯特慢慢张大了嘴，他不知道矮人们在锻造什么，但是却产生了一种直观的感受——快，他们不用在工作台边来回走动，不用为了制造不同的部件采用不同的工艺，不用换取各种工具一个人完成锻炼、捶打、定型、打磨、拼接等几十种制造流程，只需要专心致志的做同一件事，简单、高效。
“在传统的铁匠铺，一位矮人工匠要对其所制造的甲胄负责到底，但在这里，我们采取统一的生产制造标准，对每一名铸造师进行分工化，这样下来即使是学徒，在经历一段时间的培训学习之后，也可以立刻上手，独立完成一个步骤。”
永戎说：“之所以要建造如此大规模的锻造工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斯特毕竟曾是私人船坞工坊的负责人，此刻也反应过来，微微感叹着：“这样一来不但大大节约了时间，提高了生产效率，同时还便于查验和管理。”
“未来卡特加的船坞制造，乃至其他许多东西的生产，都将采取类似的模式，不过带你过来，并不只是让你看这个……”
永戎缓缓说着，这时候恰巧有专人来收取矮人们制造的部件，将它们放上板车运往其他地方，巨龙也开始迈动脚步：“跟上来。”
温斯特快步跟随在巨龙身后，从另一个出口走出锻造工坊，离开山体后前方豁然开朗，明暗程度的骤然转换令温斯特不由闭上双眼，这时候他嗅到了阵阵属于野兽的臊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锻造工坊后方平坦的谷地上，一头又一头飞龙匍匐在地，龇着牙摆动头颅，旁边围着驯兽师和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员。
“永戎，你怎么来了？”
盘踞在高处百无聊赖的贝隆眼睛一亮，拍拍翅膀落到风暴龙身边。
“来看一眼装配情况。”
永戎抬起手爪摸摸他的脑袋，温和的说。
“基本没什么问题，今天要装甲化的十二头双足飞龙全都在这里了。”贝隆说。
他是被临时征调到这里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只需要用气息镇压双足飞龙就可以，虽然贝隆的龙威没有卡赞波撒那样强悍，但想让这些本就经过驯化的双足飞龙老实还是绰绰有余，劣等龙类面对真龙时存在血脉上的天然畏惧。
“目前已经有三十二头飞龙完成装甲化，还剩四十七头，按照这样的速度进展下去，大概一周之后能完成全部的装配计划。”
贝隆舔着牙齿汇报，接着问：“永戎，我们只有不到一百头飞龙而已么？艾莎莉娅统治绿野那么久，我还以为那里会有很多飞龙来着。”
“目前只有七十九头，为了将来考虑，雌龙我都让艾莎莉娅保留下来用作繁殖了，不可以投入战争遭受损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种龙。”
永戎将目光投向远处，有风暴龙在，这些双足飞龙变得更加安静，老老实实等待工作人员给它们嵌合铁甲。
每一条双足飞龙的甲胄都是量身定做的，在真正的矮人铸甲师设计好甲胄的样式、工序、配装流程之后，便有专人前往绿野，测量飞龙们头颈胸腹的各项尺寸，按照飞龙的名字和编号登记成册，经检查确认无误之后交到锻造工坊，再由工坊内的矮人们分工打造。
那些部件每一个都会被刻上铭牌，上面有飞龙的名字和锻造者的名字，检查人员能够以此追根溯源，剔除不合格的部件并找到锻造者，依照锻造工坊现在的管理制度，给予其扣除薪酬的惩罚。
而对于飞龙来说，装甲化的过程实际上是十分痛苦的，因为有些部件并不是简单围箍上去了事，而是要铆进它们的身体甚至骨骼，因此温斯特才会在这里嗅到血腥味，也正因为如此，装配过程才需要驯养者的安抚和真龙的威逼。
铁鳞，这个原本用来形容巨龙威能的词，如今正在成为现实，温斯特看着那些连下颚都被钉上铁片、脸孔被面甲覆盖只露出猩红双眼的飞龙，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谷地上满是双足飞龙的喘息与低吼声。
“双足飞龙出生之后，需要十年左右长至成熟，对长生种来说这并不是很长的时间，未来绿野镇会大力开展养殖工作，双足飞龙会逐渐成为卡特加主要兵团之一。”
永戎对温斯特说：“我给你看这些，是想请你设计一种船。”
他露出神往的表情，低声描绘：“那船会在其他船只和水下种族的护卫下出海，因此并不需要多少武器，但我希望它足够足够大，大到能容纳我的飞龙部队，给它们充当海上的起落平台，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我的兵力，部署到诸海之间任何一个地方。”
“您的意思是，要一种类似移动岛屿的船只？”
温斯特吃了一惊：“但是大领主，请恕我直言，即使我能设计出那种近乎传说幻想的船，以卡特加目前的发展水平，也绝无真正将其制造出来的可能。”
“我知道，这是未来的长远目标，短期内无法实现。”
永戎毫无意外的点了点头：“目前你的工作还是以建造新式战船为主，我说这些，只是为了给你埋下一颗种子，让你积累一些灵感和想法，等到卡特加有条件的时候，再让它长成参天大树。”
第249章：幼龙喂哺者
泽地，黄沙之壤，血獠龙人部族营地。
奎斯在门前驻足片刻，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四壁都是书架，藏书直通堡楼顶部，卷轴和书籍组成的天井里弥漫着金色的阳光，龙人形态的喀亚手里捧着羊皮纸卷，坐在落地窗前喝茶，一副古典贵族的做派。
“真羡慕你还有心情喝茶。”
青年蓝龙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难道我现在应该在巴恩的坟前哭泣，流两滴眼泪以慰祭他的亡魂么？”喀亚放下书，抬头看了奎斯一眼。
奎斯咬着牙，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再怎么样，加拉丹也不应该直接杀了巴恩。”
“作为头领争夺之战的优胜者，加拉丹享有任意处置败者的权力，虽然我也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扭断巴恩的脖子，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也只能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喀亚淡淡的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克兰格莫’了，希莱里斯作为巴恩的直系后裔，都可以毫不介怀的向加拉丹下跪，你我又有什么无法接受的呢？”
“我无法接受！”
奎斯低吼：“那家伙明知道我与克纳格之间的仇恨，却还要选择与那些肮脏的渣滓结盟，我绝不会向他效忠。”
“加拉丹联合克纳格组织的事，我其实也是赞成的，包括联合鲜血亲王卡伦也是一样，至于你的私人仇恨……”
喀亚以他一贯的冷漠和理智口吻说：“那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有能力独自毁灭克纳格，我想加拉丹也不会阻拦你，相反会给予你尊重。”
“我要离开黄沙之壤，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作为龙类，奎斯的表述倒是很直白。
喀亚摇头拒绝：“我可以理解你，但是我并无离开这里的理由。”
“加拉丹纯粹是个疯子，红龙和黑龙都没有他那样的疯狂，他能杀了巴恩，自然随时也能杀了我们。”
奎斯龇着牙：“喀亚，难道你感觉不到危险？”
“加拉丹并无对我动手的理由，如果没有我，没人可以为他统治黄沙之壤，也没谁有能力帮他敛聚财富。”
喀亚面无表情的说：“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人私下里将加拉丹称为‘疯王’，但这其实有些过分夸大，在某些方面，加拉丹还是十分理智的。”
“这么说我无法劝服你了？”奎斯眼睛一挑。
“嗯。”
喀亚看了奎斯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卡特加，夺取那些青少年龙的地盘，建立属于自己的统治，是不是？”
“没错。”
奎斯坦然承认：“喀亚，我知道你的能力，如果没有巴恩或加拉丹的限制，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如果你与我一起离开，到卡特加之后我愿意帮你，称你为王。”
“治理领地和敛聚财富的本事，终究不是最重要的，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力量，连成年已久的巴恩都可以被加拉丹杀死，光凭你我的力量，又怎么能对抗‘无眠灾祸’？”
喀亚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卡特加那些青少年龙，绝不会乖乖迎接你的统治。”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反抗？”
“难道他们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距离那些龙离开家族至今，已经过了三十余年，可是我只收到第一个十年期的进献，在那之后他们就拒绝进献了，家族下发到卡特加的信件与诏令，至今都杳无音讯。”
喀亚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在书架中搜索，抽出一份文档放到桌上：“卡特加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地名，你从未了解过那地方的具体情况，但我不同，这里有关于卡特加龙群的详细情报，你自己看吧。”
奎斯取来那份厚厚的情报簿，用爪趾末端掂着它一页页翻动，眼里的惊讶之色愈来愈浓：“他们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是，那些青少年龙在海岸地区取得了惊人的成就，不过也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那成就为他们招揽了无数觊觎与窥视，例如无终之海的海巨人与沙华鱼人、旷野的人马之王卓耿，冰川的霜巨人王泰格拉斯，如今加拉丹也勒令我整备军队，准备北上讨伐，收回家族对于旁支的统治。”
喀亚说：“大家都将那片土地视作甘美的绵羊，随时准备分一杯羹，而卡特加诸龙不为所动还好，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身躯显示出它们的懦弱，就会立刻迎来群狼分食的结局，这是绵羊必遭之厄运。”
“你的描述，令我想起一群围绕在尸体旁边的食尸鬼。”奎斯略有嫌恶的表情。
“很好的比喻，从更高层面的视角来看，每一个势力都是食尸鬼，通过吞食其他势力尸体上的肉块来壮大自身。”
喀亚轻轻点头：“卡特加有一个解法，那就是同样变成猛兽，才能打消其他猛兽的窥视，那些青少年龙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正在积极备战，第一个正式对卡特加宣战的势力，一定会迎来他们最凶狠的反击。”
“然而加拉丹这样狂妄自大的龙，一定想要通过战争建立威信，作为自己新王登基的庆典。”奎斯补充说：“比起拜顿王国，卡特加明显是更好捏的柿子，所以这一战几乎不可避免。”
“是的。”
喀亚说：“战争很快就会开启。”
“这么说起来，昔日的幼龙们成长为青少年龙，集体叛变我们的家族，变成了难缠的对手，连加拉丹都要郑重对待。”
奎斯挠着下颚上的鳞：“那其中还有我的子嗣后裔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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