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金属龙的头垂了下去，色彩龙的头垂了下去，最后，卡赞龇着牙齿，也不易察觉的把头稍稍放低了些。
人潮仿佛凭空被利刃划开，忽的出现一条巨大的通道，白夜走下辇车，缓步走到永戎面前，低眉垂目、屈身行礼，金叶编织的桂冠熠熠生辉。
永戎托起白夜，把她放到自己身旁：“将来艾卡迪亚的学士们著书编撰，会说龙息帝国的统治始于今日。”
第306章：白夜、贝雅
傍晚，被正式改名为龙息王庭的龙息堡。
随着仪队跟随永戎进入万龙殿哀悼亡者，整个凯旋盛典宣告结束，卡特加的喧闹声渐渐息了，群龙也各回巢穴。
王庭深处，白夜正在宽衣解带，丢开金叶编织的桂冠，长发铺洒，重新在发丝间幻化出冰龙的犄角，厚重的礼袍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匀停白皙的骨相皮肤。
一阵微风掀起了阁窗里的纱帐，整个王庭无声无息。
“贝尼雅特·柏拉，此时你应该在血獠堡禁闭，私自离开沙壤是你的错一，擅闯我的宫殿是你的错二，上午仪队走过方尖碑的时候，龙群就注意到你了，本以为你会在赏礼之后立刻离开，没想到你居然胆大到了这种地步。”
白夜并不回头，自顾自摘除发丝里的宝石装饰：“是不是觉得成了阿卡托什的妓女，你就可以肆无忌惮？”
帘帐里出现一个整束的身影，贝尼雅特露出脸庞，她并不怯惧，神色如常的迈步向前，发出沉重的铁靴声：“斯卡蒂·白夜，我来见你，是有话要对你说。”
“哦？”白夜转过身来。
两头龙以类人的形体对视，贝尼雅特一身戎装，全身骑士甲将皮肤严密包裹，而白夜则刚刚褪下长袍，浑身赤裸不着片缕。
但贝尼雅特还是无法抵御白夜眼中祖龙的威严，强撑着向前迈出两步之后，被迫收住步伐。
“你我之间，似乎并无什么东西可说。”
白夜在她的寒冰御座上坐下，魔力流淌，那件常穿的裙装在她体表幻化，用手撑住脸颊，垂首俯视。
“我听说阿卡托什在赎回黑龙的时候，把喀亚·桑切斯也从人马手中赎回来了，准备以星尘之翼的血，祭染龙息帝国的旗。”
贝尼雅特说：“他准备什么时候处决喀亚？”
“事实上永戎还没有对喀亚做出判决，只是将其关押在我们脚下的地牢里，留待处置，不过波撒·加拉克苏急于要他死，永戎已经认定黑龙是沙壤之战的首功，黑龙的要求，他大概率会满足。”
白夜淡淡的说：“如今铁群岛战俘已完成两个月的集中改造，正在陆续被送往各地分化归顺，如果不出意外，本月之内，等铁群岛战俘营清空之日，就是喀亚头颅落地之时。”
贝尼雅特咬了一下嘴唇：“恐怕不只黑龙，卡特加龙群全部将喀亚视作仇敌，他们都要求处决喀亚。”
“你冒着被惩戒的风险，偷偷跑来这里见我，就为了打听一下喀亚的情报？”
白夜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平静：“看来你和那头雄龙情谊很深。”
如果莱妮身处现场，此时会立刻警惕起来，因为她对冰龙十分了解，知道姐姐一旦露出这副神情，就是动了杀意。
但是贝尼雅特不知道，因此只是点了点头：“喀亚教我养我，对我来说是父亲般的血亲。”
“你想救他么？”
白夜一下下扣响寒冰御座的扶手：“毕竟还是雏幼啊，永戎此时正在焦岩岛和红龙玩耍，现在没有谁可以阻止你，去试试看吧，沿着旋梯一路走到底，就是关押喀亚的地牢。”
“野兽般残忍的白龙，怎么懂蓝龙的高贵操守？既然答应向阿卡托什效忠，我就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贝尼雅特低喝：“你故意诱我前往地牢，想在那里把我和喀亚一起杀死，这样阿卡托什也不会怪你，是么？”
白夜笑笑不回答。
“喀亚不能死。”
贝尼雅特换了一种语气：“永戎想建立龙息帝国，一定要有具备远见卓识和超凡才能的首辅，如今的龙群里，没有一个有总揽全局的能力。”
“他最倚赖的赫尔，才能也仅限于内务和财政，在和平年代没有战略发展的眼光，在战争时期缺乏谋篇布局的能力，这些弱点，卡特加在与沙壤战争中已经暴露无遗，如果不能补齐，今后也将一直延续下去。”
白夜摇了摇头，不为所动：“我知道沙壤群龙都对喀亚推崇备至，可即便你们吹得天花乱坠，沙壤还是败了，如果星尘之翼真有你们所说的那样无所不能，沙壤怎么会被卡特加征服。”
“我们本不会输。”
贝尼雅特咬牙：“在风息岭大爆炸之前，喀亚有过不止一次机会，可以扼杀卡特加的龙，但是他留情了，他想收服卡特加壮大黄沙之壤的力量，以便日后征服北陆与中土。”
“借口。”
白夜冷冷的笑笑：“龙之血战，无所不用其极，在胜负未定之前便软弱留情，从你的话里，我只听到了愚蠢。”
“是，胜者享尽所有，败者满盘皆输。”贝尼雅特低声说：“落败之龙，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看样子你想救喀亚不是为了私心，而是在为龙息帝国考虑。”白夜看了她一眼。
“这么说我也不反对，永戎承诺给我王国大裁决使的位置，我自然会为这个王国考虑。”
贝尼雅特看着白夜：“我说过了，白龙不懂蓝龙的操守，既然答应要向阿卡托什效忠，我就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那么这些求情的话你应该对永戎说，跑来找我并无用处。”
白夜挥手：“下去等着吧。”
贝尼雅特站着不动：“你我都知道雄龙是怎样的动物，他在血獠堡强占了我，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了，只属于他，如果我帮其他龙求情，一定会起反效果，永戎必然恼火，然后下令尽快处决喀亚。”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开口？可是在小雄龙眼里我也是他的，而且我还答应他了。”
“不一样的，在此之前你与沙壤并无交集，帮喀亚说话，不会引起永戎的无端猜想。”
贝尼雅特摇了摇头：“永戎是龙息之王，你既是他的王后，同时也是无冕之王，你说的话比黄金还要贵重，如果说如今王国境内还有谁可以保下喀亚，非你莫属，所以我来见你了。”
“永戎说你懂得审时度势，倒是说得不错。”白夜说。
“其实我想，永戎心里应该也有留下喀亚的想法，否则他不会花重金把喀亚从人马手中赎回来，他是理智的，知道收服喀亚符合王国的长远利益，从幼年起他就是我们中最像君王的那个，否则也不会令我念念不忘。”
贝尼雅特说：“但是卡特加龙群对喀亚恨之入骨，那些龙都要喀亚死，他们的意志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合力，即使永戎身为龙群之主，也不好违背群龙的共识，这时候需要有人替他对抗那股合力，王后可以为了龙国的未来站出来吗？”
“呵。”
白夜拨弄着指甲，仿佛漫不经心的说：“别想着以什么龙国、未来唆使我，白龙不吃蓝龙那一套，做这样的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贝尼雅特沉默了一会，说：“从今往后，沙壤集团将会和凛冬集团站在一起。”
“沙壤集团是什么意思？”
“立国典礼之后，沙壤、卡特加和东部冰原都成了王国的版图，但我们无法融入卡特加的龙群，只能形成自己的阵营和立场，就像凛冬之爪一样。”
贝尼雅特说：“名义上斯卡蒂·白夜也是龙群一员，可你在龙息堡呆得久了，应该也能感受到卡特加龙并不把白龙群当做他们的同伴，只是永戎居中调和、一力维持，你们才能坐到一起，但凛冬集团和卡特加集团，终究是不一样的。”
“你光凭想象便能猜到这些东西，倒是有些本事。”白夜眯起眼睛。
“龙国吸纳沙壤之后，沙壤集团自然也会诞生。”
贝尼雅特继续说：“这是必然发生之事，后来者不能改变，若是喀亚死了，沙壤集团还有我、萨芬，血獠氏族、雷云氏族和恶齿氏族，若是我和萨芬死了，沙壤族群也会推出新的代言人，除非沙壤族群死绝，这个集团才会不复存在。”
“我们确实答应向永戎效忠，也可以在今后的战争中为永戎赴死，但我们不希望龙息之王厚此薄彼、分配不均，可是每头龙都想要更多更多，有限的资源必定不能支撑无限的分配，如果我们不争取，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卡特加的龙抢去，这是谁都不可以接受的。”
贝尼雅特看着白夜：“我想王后应该有过类似的忧虑了，只是没有诉诸于口，龙国想要发展，龙群内部的集团只会越来越多，卡特加集团、凛冬集团，即将形成的沙壤集团，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金属龙集团、宝石龙集团、次龙集团……”
“真是黑暗的派系斗争啊。”
白夜笑了：“这是蓝龙龙之传承里生而有之的东西么？”
“自旷野龙堡迁徙时，沙壤龙群共有十六头雏幼，直至与卡特加开战，只有七头青少年龙存活，剩下的龙，有些并不是倒在战场上。”
贝尼雅特幽幽的说。
“星界万域有很多巨龙领主，却无真正号令群龙的巨龙皇帝，巴哈姆特和提亚玛特在神国中都难以维系的事，永戎想做。”
白夜轻轻叹息：“不自量力，可笑可敬。”
贝尼雅特说：“我不知道龙国的终局是什么，是辉煌还是覆灭，但我想，龙息帝国现今三位祖代龙，应该还不至于无法控制一个小小的喀亚，如果非要杀他，也应该等到找到喀亚的替代者之后再杀。”
“你能代表沙壤集团么？”白夜问。
“暂时还不可以，但我们都是败军俘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龙群里都没有话语权，如果王后愿意在王国中为我们发声，争取一点优待，我想沙壤族群都会愿意依附。”
白夜不回答，只是伸出手：“从今往后，我就叫你贝雅了。”
贝尼雅特走到御座前，单膝跪下，托住白夜的手，垂首行吻手礼：“姐姐。”
第307章：龙新娘
炽阳隐入海底，黑暗笼罩大地。
永戎返回龙息王庭，名义上是和白夜一起用餐，但实际却是各享食物，因为种族偏好不同，风暴龙的食物是各种烤肉熟食，冰龙的却是生冷鱼片和浆果蔬菜。
风暴龙大快朵颐，饱腹之后，才缓步走到冰龙面前，人形白夜还在小口啜饮蜜酒。
永戎扫了一眼她的餐桌：“吃这么少，能维持你的活动么？”
“真龙的胃就像熔炉，可以消化一切摄入的东西，连魔力也在此列，随着成年期来临，我可以触碰到传奇壁障，已经不需要依靠进食来维持日常活动，之所以象征性的吃一些，只是因为雏幼时期的习惯。”
白夜站起来：“不过现在我好像越来越喜欢饮酒了，染上了类人种族的恶习。”
“酒对龙类有作用么？”
“不刻意控制消化的话，还是能品尝到一些醉醺的滋味。”
“嗯。”
永戎看着壁橱上摆放的各类酒品：“喜欢的话，可以多喝一些，今天是凯旋之日，也是立国仪典，可我看你并无太多高兴的样子。”
“除臻冰外，世上能取悦我的东西不多。”
白夜摇摇头：“我成了祖代龙，但还想吞食更多，我是很喜爱你，但领着白龙部族向你屈身，也有借助你的财富和影响收集臻冰的意思。”
“我已向王国全境乃至所有贸易伙伴发布了有关臻冰的求购单，有消息的话，龙群会第一时间知晓，之后无论是购置买入还是强取豪夺，我们总有得到它们的机会。”
永戎说：“这还只是第一步，便有数以万计的金币流出，这样的挥霍，可不可以让我的王后展露笑颜？”
“好。”
白夜仰起脸，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在焦岩岛和红龙玩耍的时候，贝尼雅特悄悄来龙息堡见我了，希望我替喀亚求情。”
“是战斗，不是玩耍。”
永戎先是纠正了白夜的措辞，才问：“理由是什么？”
“她说龙息王国需要喀亚这样的人才，如果喀亚能够担任你的首辅，无论是维持当前的局面，还是考虑进一步的发展，都会变得轻松许多。”
“这倒是实话。”
永戎点了点头：“你怎么想？”
“我不在乎喀亚有多少本事和能力，只在乎他能不能为我们所用，一头不受控制的龙，能力再强，也只会成为灾祸，不如立刻杀了。
白夜看着永戎：“你能掌控他么？”
“能不能掌控，要看喀亚的欲望是什么，这世上有些恶龙渴望杀戮，有些恶龙渴望财富，有些恶龙渴望权力，欲望一旦扩大到不受控制的地步，就会成为灾祸。”
永戎沉吟着说：“如果喀亚的欲望是无限的权力，一心只想自己称王，和我的愿景冲突，那么就必定不能为我所容，即使能力再强，我们也必须粉碎他。”
白夜陪着风暴龙在王庭踱步：“看样子你似乎是准备和他促膝长谈了。”
“是，如果最后要留下他，我还要召开一次集会，一来是公示对喀亚的处置，二来也要向群龙分享战获，这是龙群应得的。”
“有这样的头领，是龙群的幸运。”
白夜点头称赞，接着说：“不过你的同伴们若是都要求将喀亚处死，你宣告起来，应该也会有一些阻力吧？”
“虽说龙息王国是独裁统治，但我有时也要尊重他们的意见，不过波撒那里我倒是不担心，主要是卡赞、布伦、艾莎莉娅和贝隆，从战场上走下来的龙，一定会对曾经的敌方主使深怀憎恨。”
永戎说：“你去帮我迎接他们的矛头吧。”
白夜挑眉：“我好像一直都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
“我知道凛冬之爪这次付出了很多。”
永戎垂首探颅贴她：“有你很好。”
白夜轻吻他面甲上的鳞：“希望你会一直这么想。”
“去见喀亚吧，我要去泉池洗浴。”
白夜现出了冰龙的巨大形体，迈步走向后庭：“这些事结束以后，我就要返回冰原了，亡灵已经占据大冰川中部，未来会逼近霜卫要塞。”
永戎并不离开，而是踱步跟随在白夜身后，目视冰龙巨大的身体没入泉池，缓缓磨着牙齿。
过了一会，冰龙发现永戎仍滞留原地，才抬起头看他：“还有事要说？”
永戎摇了摇头：“让喀亚等着吧，我不想让他打扰我的兴致，今天是凯旋之日，是立国盛典，也是我们的婚礼，我要享用我的龙新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新娘。”
冰龙哼了一声：“你在血獠堡当着我的面和女奴交欢，真是好威风啊，我在你眼里是一块雕塑么？”
永戎不回答，径直扑入水中。
冰龙发出沉雄的吼声，身体一抖一扬，永戎刚一接近就被立即甩开，落到泉池另一面的石台上，四爪在地上划出深长的沟壑。
冰龙从泉池里走出来，略有些挑衅的问：“我的王，你想做什么？”
永戎舔舔牙齿：“我要享用我的龙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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