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喀亚喝干了奶酒：“人马的确是强敌，我本准备压服卡特加以后，就立刻展开针对旷野的行动，恶齿团和迅龙骑兵就是专门被打造出来针对人马的，如果今后还能维持建制，你要嘱托阿卡托什好好使用。”
“两年之后，龙息国还未完成内战之后的修养，要面对北陆最庞大的军队和传奇的人马之王，恐怕并无多少胜算。”
萨芬皱着额间的鳞。
“正面交战的确没有太多胜算，但卓耿有传奇武力和强兵劲旅，却并无真正忠诚的盟友。”
喀亚说：“旷野位于北陆的中心，与北陆全部势力接壤，小势力对抗霸主的方法，无非就是联合，如果你们能说服黄金矮人、霜巨人合力，对人马完成合围，无须取胜，只需要拖上十年，等孩子们进入青年期，就有反过来覆灭他们的机会。”
“难度很高。”
萨芬说：“如今冰原的亡灵有泛滥成灾的趋势，别说霜巨人，连龙息国的白龙族群都自顾不暇，泰格拉斯恐怕不会参与针对旷野的围攻。”
“噢。”
喀亚点了点头：“泰格拉斯确实也是蠢材，不围攻卓耿也在意料之中。”
“巴恩是蠢材，泰格拉斯也是蠢材，要得到星尘之翼一句好评，似乎很不容易。”
一个更加沉重的脚步声走近，有人猛然将地牢的大门全部打开，日光大片的透了进来，魁梧沉重的身影大步向前，站定在地牢入口，隔着很远冷冷的看着喀亚。
“吾王。”萨芬低头垂首，默默退到一边。
喀亚咧嘴，露出獠牙：“我听说在沙壤战争期间，泰格拉斯整军准备南下进攻卡特加，却因为凛冬之爪的攻击而被迫放弃，身为统治者，做出这样拙劣的决定，难道不是蠢材？”
永戎一步步走来，针锋相对的反问：“那你认为泰格拉斯应该如何？”
“弗尔卓德那片贫瘠的土地，全部丢给凛冬之爪也无所谓，趁沙壤战争尚未结束，泰格拉斯可以带着霜巨人全部迁徙，一鼓作气吞下卡特加，然后重新盘踞落定。”
喀亚平静说：“就算他对故土有执念，占据经你之手而丰饶富足的土地，对巨人军团进行进一步的滋养武装，之后还怕不能重新攻取冰原么？粉碎白龙族群都足够了！”
“这么说泰格拉斯的确走错了一步。”
永戎淡淡的点头：“我听波撒说你才是黄沙之壤的真王，你架空了加拉丹，难道在你眼中，加拉丹也是蠢货么？”
“加拉丹不是蠢货，但也不算是很好的统治者，血腥残忍、暴虐无度，若是我不限制他，不用等到与卡特加开战，沙壤就先一步湮灭在无尽的讨伐中了。”
喀亚回答。
“那么如今的北陆霸主，卓耿·卡奥，算是是好的统治者么？”永戎看着他。
“人马势力庞大，卓耿力量强绝，但这并不意味着卓耿就是很好的统治者。”
喀亚摇头：“我之前说卓耿是个土地欲望很强的人，但他占据着旷野全境的广袤疆土，却仍然需要依靠累死自己的族人来武装军队，连一条禁魔石锁链也拿不出来，贫穷至此，也算是好的统治者么？”
“那么森德·重锤怎样，银耀峰和卡特加的富裕程度不相上下，也不缺乏发动战争的能力，森德是好的统治者么？”
喀亚摇头：“森德能篡夺矮人国的王位，算是有些本事，但是只顾内事、不理外忧，坐视曾经被矮人击败的人马称霸，拙劣程度，与泰格拉斯如出一辙。”
“我的王后，斯卡蒂·白夜，是好的统治者么？”
“白夜不错，但毕竟出身低劣，不能引龙来投，直到现在，手下依然只有雏幼时期跟着她的几头白龙，缺乏进一步扩张发展的能力。”
喀亚摇头：“作为统治者，仍然是不合格的。”
永戎走到青年龙面前：“喀什·桑切斯，你觉得你自己算是好的统治者么？”
喀亚不回答。
静了一会之后，他才慢慢吐出一口热气：“没有力量，连成为统治者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评判好坏。”
永戎冷冷的笑笑：“那么在你眼中，谁才是合格的统治者？”
锁链声响，喀亚一点点抬起头来，与永戎对视：“你浪费时间和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从我嘴里听到一句恭维的话么？”
第309章：荣耀之证
锁链声响，喀亚一点点抬起头来，与永戎四目相对：“你浪费时间和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从我嘴里听到一句恭维的话么？”
永戎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喀亚俯视，而喀亚并未感到不安，只是平静的回视他。
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永戎才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对萨芬点头示意：“给巡察者大人解开。”萨芬微微一愣，永戎没有再念喀亚的名字或者称号，而是使用了多年前旷野龙堡时的称呼，地牢里的气氛忽然缓和了，像是老朋友的重逢。
喀亚扬起下颚，任由萨芬替他摘除颈脖上的锁链，虽然被关在龙息堡的地牢里，但卡特加龙群并没有折磨他，此时星尘之翼的状态，已比科尔顿要塞见面时缓解不少，不再狼狈。
“没有你的授意，萨芬不敢私自来见我。”
喀亚还是看着永戎：“他刚刚那些话，有些是他自己想问，有些则是替你问的吧？”
“不是。”
永戎摇头：“我只是准许萨芬来看你，并未向他交代什么，如果我有话想问，可以自己来说。”
“嗯。”
喀亚应了一声，这时萨芬已解除他后背肩胛处的锁链，青年龙身体的前半部不再受限，坠在地上。
“那你有话想问么？还是准备直接把我拉到你的刑场里处决？”
喀亚慢慢活动着脊背：“时间差不多了，我已经听到暮光英灵的呼唤。”
“喀亚·桑切斯，你难道不知道背信弃义对蓝龙来说是最大的耻辱么？居然能在失败过后，平静的说准备前往奥汀的英灵殿。”
永戎声音转冷：“你坐视加拉丹杀死了巴恩，然后又夺走加拉丹的权力，你用不断的反叛来回报自己的头领，难道直到临死的时候，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改之心？”
喀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张嘴从储胃里吐出一份契约：“永戎·阿卡托什，这是当年你离开龙堡时与我签署的契约，你保证自己未来一旦收到征召，就会带领龙群返回家族，为家族而战，并且定期向家族奉上进献。”
“如果当年家族召集你们的时候，你们应约而来，巴恩有了强援、加拉丹有了顾忌，‘雷云领主’未必会死，没错，我是内战的失败者，你是内战的优胜者，但我们两个其实做了同样的事，有什么必要嘲笑彼此呢？”
“这份契约，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当年因时所迫，我才与家族签署这份协议，直到今日，它都是我此生唯一反复的承诺。”
永戎摇了摇头：“不过，我还是给你们送去了卡特加第一个十年期的进献，相比你们哺育雏幼时的投入，我反哺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你是因时所迫，我是别无他选。”
萨芬在为他解除后腿的锁链，喀亚踞坐不动，神情坦荡：“我有足够的理由驱逐巴恩，因为他是一个蠢货，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架空加拉丹，因为他是一个疯子，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引领家族进一步发展了，他们掌握权力，只会让家族饱受苦难。”
“你以为我是用阴谋诡计摄取权力的么？去问问沙壤群龙和沙壤族群吧，喀亚·桑切斯是否曾经索要过他们的忠诚，不，不是这样的，是他们主动将自己的忠诚交到我手中，因为他们受够了巴恩的愚蠢和加拉丹的暴戾，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接受了他们的投效，就要对他们负责，你说我坐视巴恩被加拉丹杀死，可我原本只是想让加拉丹将他驱逐，你说我架空了加拉丹，可我仍然听他服他，没有任何不忠。”
喀亚的神情一点点凌厉起来：“阿卡托什，你刚刚的问题，我现在给你回答，北陆之中，你是合格的统治者。可是合格的统治者阿卡托什、昔日中庭里最优秀的孩子，如果换你易地到我的处境，你会怎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家族在巴恩和加拉丹的胡作非为中覆灭么？”
永戎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眯起眼睛：“你说这些话，是想表明其实自己并没有那样的野心，可如今在世上活动的龙，哪一个没有野心？若是真的没有野心，你就应该挖个洞窟躲起来，安安分分啃食旁边的土壤草木，然后平平安安等到极老年永眠老死。”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无法反驳。”喀亚平静的回答：“作为色彩龙，最基本的食欲贪欲，不是我所能克制的。”
“你是真的想要去死。”
永戎看着他：“我在你身上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我已经很累了，这样结束，并不是很坏的结局，至少不是死在那些短命种手上。”
喀亚眺望着永戎身后的日光，低声说：“没算到黑龙愿意为你赴死，导致风息岭大爆炸的发生，是我的失误，但我心里并没有悔恨和愧疚，我为家族献出了全部，无论是对巴恩、加拉丹、奎斯还是沙壤族群，我都没有亏欠，包括对你们，我也没有亏欠。”
“当年巡察者愿意替我争取，让我得以率领同伴离开家族，对我们当然没有亏欠。”
永戎沉默了一会，转身而出：“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那么就不需要人押送了，体面一点，你自己跟我来吧。”
萨芬心里一震，忍不住去看喀亚那张石刻般的脸，那张脸上面无表情。
喀亚并不犹豫，迈步向前，跟随风暴龙离开地牢，准备迎接自己的终局。
一路上永戎不再开口，喀亚也不说话，两头巨龙并不飞掠，只是在日光下踱步，一前一后的走过龙息堡前往风暴湾的道路，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永戎才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喀亚望着眼前的巍峨建筑，皱起额间的鳞，语调变冷：“你敢在奥汀的神殿前杀人？”
永戎并不回答，只是对迎面而来的神职人员示意：“把祈愿之火点燃。”
“是。”神职人员点头去了。
看着牧师和祭司们纷纷就位，永戎这才转身望向青年龙，淡淡的说：“喀亚·桑切斯，直到现在你还自以为能掌握一切，你觉得自己展现了足够的智慧和才能，死后能成为暮光龙神的龙之英灵，来吧，来看看奥汀的英灵殿会不会接纳你。”话音落下，永戎一步迈进神殿。
喀亚的神情有些迟疑，静了一会之后，才换上虔诚的姿态，郑重踏上暮光神殿的台阶。
恢弘的神殿里回荡着齐声祷颂的赞美诗，祈愿之火熊熊燃烧，这座气势磅礴的恢弘建筑没有天顶，全靠恒定法术遮蔽，此时没有雨雪，日光大片的照射进来，神殿尽头，巍峨的龙神雕像渗出令人敬畏的星光。
暮光龙神、龙眠之主，奥汀·坦格里安踞坐，双翼略张，对着前方平视。
神像的主体由星芒铁铸成，明亮沉重，赫尔强烈要求以这种充满灵性的贵重魔法金属打造神像，按照赫尔的说法，只有这样的礼敬才能换回奥汀的青睐，对着星芒神像祈祷，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神的光辉。
永戎凝视着面前的神像，并不等喀亚上前，而是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神像只有一步之遥时站定，等到脚步带起的回声消散，缓缓开口：“天空、陆地与诸海的主宰，至高的暮光龙神，无上的祈愿之主，伟大的奥汀，您的信徒在此祈祷。”
“永戎·阿卡托什，这是我的龙之真名，我愿意向您献上全部的热诚，渴求在死后成为您的使者，为您而战，请让我见证大门开启，赐予我英灵殿的入场券。”话音落下，永戎垂下头颅。
不管是奥汀、巴哈姆特还是提亚玛特，龙神们的祈祷流程基本都很简短，虽然是长生种，但巨龙并非精灵那种有着漫长耐性的生物，因此祈祷仪式向来都是简洁明快。
祈祷结束后，神殿长廊上燃烧的祈愿之火猛然倒扬，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取，所有的祈愿之火都在慢慢湮灭，消失不见。
下一刻，一个纹路复杂的印记在永戎脚下显现，缓缓收束，最终消失。
永戎面朝神像慢慢后退，直到三步之后，才霍然转身，大步走向喀亚：“你是暮光龙神虔诚的信徒，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奥汀的荣耀之证。”
青年龙的声音略有些起伏：“你有成为龙之英灵的资格。”
“重新准备祈愿之火。”
永戎对祭司们示意，又看向喀亚：“暮光龙神至今未发出过任何神谕，荣耀之证是她影响尘世的唯一方式，奥汀是一位博爱平和的龙神，即使祈祷者并非信徒，只要符合入选的条件，都会被赐予英灵殿的入场券，她对卡特加龙很慷慨，我、白夜、卡赞和波撒，都得到了这样的殊荣。”
他顿了一下，等祭司们准备完毕，接着说：“我可以免费向你提供祈愿之火，试试看吧，喀亚，看你能否得到龙神的回应。”
喀亚仰视着神像，深深呼吸，迈步上前。
“天空、陆地与诸海的主宰，至高的暮光龙神，无上的祈愿之主，伟大的奥汀，您的信徒在此祈祷。”
“喀亚·桑切斯，这是我的龙之真名，我愿意向您献上全部的热诚，渴求在死后成为您的使者，为您而战，请让我见证大门开启，赐予我英灵殿的入场券。”
喀亚的神态远比永戎更虔诚，他伏低了身躯，颈脖和下巴几乎贴在地上，对着暮光龙神礼拜。
祈愿之火散尽，而后无声无息。
沉默了一会之后，喀亚慢慢退下来，他并无沮丧和失落的神色，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永戎：“奥汀陛下认为我还要接受更多考验。”
第310章：论战
永戎示意祭司们退下，在神殿里与喀亚对视：“我喜欢和聪明的家伙说话，因为不用费太多口舌。”
“你断绝我的死志，是想要收服我么？”喀亚面无表情的说。
永戎淡淡的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为家族尽了全力，你做的不能说不好，但缺乏强有力的领袖、没有合理的分配机制，龙群内部的矛盾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大，所以我们才会离开自立，所以加拉丹才会杀死巴恩，这些事情，并不是你所能掌控的。”
“我们都是色彩龙，说最直接的话。”
喀亚看着风暴龙，神情坦然：“你断绝我的死志，是想要收服我么？”
“喀亚，你应该明白，无论如何你都无法成王，隐在幕后你可以掌握很大的权力，可一旦登上御座，每个人都会想试试你颈骨的硬度，在家族里你永远没有俯视群龙的那一天，因为你没有那力量，逆势而行，只会让你狼狈的死去。”
永戎接着说。
喀亚不为所动，仰视着风暴龙再问：“你断绝我的死志，是想要收服我么？”
永戎看着他，忽然笑了，拍拍喀亚的肩胛：“别那么紧张，看你这么坐着，像是个铁铸的雕像，被铁链栓了那么久，身体不酸痛么？”
“的确酸痛，但我并不紧张。”
喀亚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让出了话语的主动权，将节奏交到永戎手里。
“想要取得奥汀的荣耀之证，你就必须完成更大的事业，但如今你已一无所有、走投无路，所以投靠我是你唯一的选择，这些话你我都很清楚，不用多说。”
永戎说：“不过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的大部分同伴都要杀你。”
“那是必然之事，在你们眼里我是沙壤主使，即使我在失败后第一时间投效，你们对我的杀意也不会减弱。”
喀亚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想，你的龙群里应该也有人想要我留下来吧？”
“是。”
永戎并不隐瞒，坦然说：“赫尔、贝隆和克莉丝汀来替你求过情，白夜也问了一句，理由都是留着你，对龙群有利。”
“与此同时，其他成员也有一百个理由等着要杀我，族群大了就会这样，鸽派在台上声嘶力竭，鹰派却只会在下面森然冷笑，但是强有力的头领可以调和群龙，将诸多派系握在自己手中，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打出哪一张牌，身为合格的统治者，这一点你应该不难做到。”
喀亚平静的看着他：“说到底，我的命终究还是掌握在你手里。”
“猜的很准。”
永戎随意一笑：“喀亚，沙壤群龙对你推崇备至，赫尔视你为榜样，波撒说你会成灾祸，可我对你并不了解，在我眼里，你依然还是当年那个端坐书房的巡察者，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好，你可以成为龙群一员，答得不好，那就是你名不副实，留着也没有用处。”
“所以这是考验我么？当然放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喀亚蜷起尾巴，正襟危坐：“请问吧。”
永戎眯起眼睛：“你说卓耿最迟两年之后将发动进攻，那么卡特加应该如何面对来自旷野的危险？”
喀亚沉默了一会，轻轻叹息：“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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