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我知道，意味着你会登顶，成为比卓耿更强大的传奇巨龙，会成为如今北陆已知生物中的最强者，可是那还不够。”
永戎摇了摇头：“我不是危言耸听……”
“好了，既然你如此笃定，那就不必多作解释。”
白夜打断了他：“虽然我不知道是从何得来的消息，但我相信你不会无的放矢，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如何应对？”
“迁徙。”永戎吐出两个字。
“迁徙？”
“没错，喀亚说龙息国与旷野之间将会有一场长久战，但在我看来，十年并不很长，如果能够击败旷野，我们与永霜陵墓之间，才会是一场真正旷日持久的战争。”
永戎说：“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在永霜陵墓层层布防并无多大意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无力对抗真正的亡灵军团，只能勉力与它们维持共存态势。”
“虽然你说自己不是危言耸听，但我没见过你这副自贬的样子。”白夜说。
“不是自贬，而是理智的判断。”
永戎说：“放弃冰川，向南发展，这是我对王国版图的规划。”
白夜皱起额间的鳞：“你让凛冬之爪部族从冰川离开？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白龙，眷属也都是雪地人种。”
“我知道这个要求短时间内很难接受，一旦执行，无论是你还是你的族群都要经历阵痛的折磨。”
永戎说：“我已为你们找好了目的地，若是不出意外，龙息国将在七八年后夺回科尔顿地区，届时凛冬之爪可以到科尔顿山的基拉尔湖定居，那里的气候比较适宜。”
“我的族群并不比卡特加征服沙壤前要小，小小一个基拉尔湖，不足以作为凛冬之爪的活动空间。”
白夜摇了摇头：“我可以为你让出霜卫要塞以西的地盘，但你要我放弃凛冬之爪的全部土地，举族迁入你的设定范围，我做不到。”
“即便你不明示，我也知道这个要求一提，你心里立刻会产生许多猜疑和忧虑，对于卡特加龙群，对于我。”
永戎贴着白夜的面颊，语意诚恳：“但此刻我们是一体的，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我真佩服你这时候还能说出调笑的话来。”
冰龙冷冷的瞥了风暴龙一眼，静了一会，才慢慢阖上眼睛：“让我想想吧。”
“嗯，这件事目前还处于立项阶段，你有很长时间可以考虑。”
永戎轻抚她的脊背：“待会我们一起去参加集会。”
第312章：集会（上）
贝隆站在龙息堡的庭院里，向西眺望。
日临群山，大地苍黄。
这是头领召唤约定集会的时间。
以前在旷野的时候，“雷云领主”巴恩也召开过几次集会，不过永戎的规矩和巴恩不同，旷野时期在集会正式开始之前，群龙不可以进入龙堡内部，年轻的龙们都要提前到场，踞坐在外面等待，等到号角声响，群龙才可以按次序进入城堡，一个个向头领觐见。
那时候旷野龙堡内部是个让幼龙们畏惧的地方，巴恩·克兰格莫匍匐在最深处的黑暗里，面色如铁，幼龙依次觐见的时候，他会用高大的影子压迫在幼龙身上，逼迫幼龙必须带着惊恐和不安仰视他，以此彰显自己的威严，俘获群龙的忠诚。
觐见之后群龙回到各自所在的位置，未经允许不可以说话，如果谁敢大声喧哗或者交头接耳，就要鞭打重罚。
自立之后，永戎·阿卡托什成了新的头领，规矩自然也就改了，参与集会的龙可以直接走到议殿里坐下等待，永戎有时来得早，有时来得晚，早的话他就等着自己的同伴，和群龙畅所欲言，商讨政策或者谈论趣事，晚的话他会直接宣布集会开始，没有那么多繁琐流程。
龙群上一次集会，还是与沙壤开战之前，那一次永戎确认了对未来的决意，宣布全境进入战时准备阶段，而现在战争都结束了，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贝隆兴致勃勃的走进议殿，这段时间因为白夜滞留的原因，他没太往这边跑，对龙息堡的餐食有些馋了，而且他知道基本永戎是有事才会召唤群龙，结合这段时间的消息来看，贝隆猜测大概率是好事。
议殿里空无一人，贝隆提前到了，其他龙似乎都没有他这么闲，他现在议殿里摇头晃脑的散着步，站到御座前朝下看了一会，发现感觉并没有多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艾莎莉娅第二个到，朝议殿里张望一眼，贝隆刚想站起来和她说话，结果绿龙发现在永戎不在就收回了目光，并不进来，而是准备踱步前往龙息堡二层，去看看永戎在干什么。
她一退出议殿，就看到一个苍蓝的身影正朝此处靠近，艾莎莉娅微微眯起眼睛。
对方也看见了她，但是并不说话，只是默默调整路线，让开道路，准备从绿龙旁边错身而过。
两道身影重合的一瞬间，艾莎莉娅轻飘飘的声音跳了出来：“没想到居然有奴隶出现在这里。”
蓝龙顿了一下，继续向前：“头领召我前来参加集会。”
“贝尼雅特·柏拉，你也有资格参加我们的集会么？”艾莎莉娅一副惊奇的样子。
贝尼雅特低眉垂目，重复说：“头领召我前来参加集会。”
艾莎莉娅侧首，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是有多刚强不屈，原来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换回了一条贱命。”
“不用说我也知道，落败之后你向永戎摇尾乞怜，主动抬起自己的尾巴，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当狗一样干，是不是？”贝尼雅特前进的步伐忽然停止，抬起头，一双苍蓝的眼睛盯着艾莎莉娅。
下一刻，她直接张嘴噬咬，獠牙间电弧缭绕。
“吼。”情急之下艾莎莉娅咆哮出来，贝尼雅特目标选定的是她颈脖要害，绿龙吸了一口凉气，全力闪躲，险而又险避开蓝龙的牙齿。
“我宰了你！”落定之后艾莎莉娅大吼。
贝尼雅特还没来得及回应，波撒就已从阴影中走出，冷冷的盯着她们两个：“王庭内禁止争吵打斗，贝尼雅特·柏拉，你第一次来，不知规矩，再发生这样的事，你会被罚在黑牢里紧闭一月，期间不准进食。”
“我知道了，感谢。”
贝尼雅特先是对黑龙点头，而后又转向绿龙：“艾莎莉娅，我不愿和你作口舌之争，你在背后怎么讥讽嘲笑我的失败，我都无所谓，但你若是想当面踩我的脸，我一定会先咬掉你半条命，之后任龙群处决。”
即使黑龙在侧，贝尼雅特的话里也带着孤狼般的桀骜和凶狠。
说完她就走了，转身跨进议殿。
艾莎莉娅盯着她的背影，磨牙吮齿：“狗一样的东西。”
“这头蓝龙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你确实不该侮辱自己的同伴。”留下一句话，波撒也平静离开。
艾莎莉娅的冷眼留在原地，默默的思索着，但她并未滞留太久，因为长廊另一端卡赞已经走过来了，身后不远处跟着小小的银龙，红龙绝不会允许有谁挡自己的路。
艾莎莉娅转身走进议殿。
只是短短一会时间，龙群便基本都到齐了，赫尔和布伦在风暴湾事务繁忙，赶得很急，因此并未选择前庭入口，而是直接从瞭台降落进到议殿里，此时正在跟贝隆交头接耳。
艾莎莉娅不愿加入他们的圈子，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心情又很快好了起来，因为她看到贝尼雅特和另一头沙壤龙都没有自己的位置，只能在边上站着，依旧是奴隶俘虏的样子。
绿龙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眼睛里满是得意。
白夜也出现了，身后跟着莱妮，贝隆一看到莱妮，立刻朝她挤眉弄眼的招呼，示意她坐到身边来，不过莱妮凶凶的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跟随白夜在环形议殿的另一端坐下。
当落日余晖照进议殿里的时候，永戎从龙息堡上层走了下来，时间丝毫不差，他向所有龙点头致意，坐上头领的御座。
“除了深眠的奎斯以外，成员已经都到齐了，那么就直接开始。”
永戎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说：“今天召集龙群，主要有几件事，第一，这两位是贝尼雅特·柏拉、萨芬·狄瑞吉，在不久前的战争里，大家想必都已经认识了，但还是有必要正式介绍一下。”
“他们曾是我们昔日的敌人，但如今家族内战已经结束，从今往后，他们就是龙群的成员、我们的同伴。”贝尼雅特和萨芬低头垂首，向群龙示意。
不过龙群成员都没看他们，因为都被安静议殿里忽然想起的嘭嘭声所吸引，抬眼望过去，发现是贝隆在以双爪擂动石台，这是龙类表示欢迎的方式，近似于人类的鼓掌。
不过整个族群里只有他一条龙这样做，贝隆拍了一会，发现没人跟上自己的节奏，只能有些尴尬的停下。
白夜看着莱妮，莱妮龇牙咧嘴。
永戎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贝尼雅特和萨芬扬颚示意：“既然是新成员，就不必站着了，请落座吧。”贝尼雅特与萨芬皆迟疑，虽然龙息堡的议殿恢弘广大，但目前真正被使用的位置只有永戎面前的小小一圈，成员们都坐在那里，每一头龙的坐席似乎都是固定的，龙与龙的气势无声挤压，除非他们愿意坐到后面去，否则想从这互相抢占的空间里找到坐席，似乎并不容易。
“看来新成员是想坐我们的位置。”
艾莎莉娅冷笑：“有谁愿意让出一点空间吗？”
“贝雅，到我这边来。”白夜轻描淡写的说。
贝尼雅特点头迈步，在冰龙身旁坐下。
“另一头龙也可以过来。”白夜又说。
萨芬迟疑，正准备迈步，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萨芬，我们身上流着相似的血，你可以坐我旁边。”萨芬点点头，走到黑龙身边坐下。
永戎沉默的看着这一切，等着两头龙落座，才接着开口说：“既然新成员已经入座，那么就请大家一起用餐吧，我知道大家的耐心都很有限，所以让王庭里的厨师和侍从提前准备了，接下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永戎轻轻扣响御座的扶手，女侍们便像流水一样将餐食端了上来，每条龙的食物都是独特的，根据他们的鳞色种类选取了不同的食材。
“战争终于结束了。”
静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永戎才开口说：“不过我这次召集诸位，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分享从沙壤取得的战获，以及这些年来统治所得，这是阿卡托什龙群的传统。”
话音落下，群龙都停下咀嚼食物的动作，陆续抬起头来，气氛立即变得火热，贝尼雅特和萨芬都吃了一惊，无论是旷野龙群还是沙壤龙群，这种事都绝不可能发生。
“沙壤战争，波撒一力摧毁风息岭，追杀喀亚至人马地界，迫使沙壤失去组织能力、陷入混乱，风息岭爆炸事件，是整场战争的转折，我们之所以能够获胜，黑龙应属首功。”
永戎举起巨大的酒杯：“第一杯酒，敬‘龙群监察’波撒·加拉克苏，敬他高贵的勇气和不屈的决心。”
“敬波撒·加拉克苏。”
群龙应和，觥筹交错的同时，两名战蜥人抬来了沉重的宝箱，里面是一码码整齐的黑珍珠，这是黑龙偏爱的财富。
“战争初期，白夜为我们牵制南下的霜巨人军团，而后又放弃霜卫要塞以南的土地，跨越茫茫远的距离赶来，指挥了第二次旱风谷会争，并最终完成对加拉丹的处决。”
永戎再度举杯：“第二杯酒，敬‘王后’斯卡蒂·白夜，敬她可靠的品格和非凡的智慧。”
“敬斯卡蒂·白夜。”
龙群附声，不过并没有战蜥人抬着宝箱进来，冰龙所求的只有臻冰，她的那一份都会被永戎用来收买臻冰的消息。
“从始至终，我的兄弟卡赞都在前线，纵声咆哮、死战不退，如果没有他，我们没有战胜青年龙乃至成年龙的能力。”
永戎继续说：“第三杯酒，敬‘狱火之王’卡赞雷戈，敬他绝强的武力的无匹的意志。”
“敬卡赞·雷戈。”
永戎举杯不止：“敬一力维持领地运转、提供后勤保障的‘群屿总督’赫尔·耐克里顿。”
“敬军团覆灭、死战不退的‘绿野领主’艾莎莉娅·克兰格莫。”
“敬为我们镇守西线、守住科尔顿要塞的莱妮·辛达瑞尔。”
“敬‘保民官’布伦·古加罗德。”
“敬我们的弟弟贝隆·克沃。”
“敬‘圣堂领袖’克莉丝汀·安达洛瑟。”
“最后，我们敬雷森顿·米尔，敬他的宏愿与崇高的精神，也敬所有在战场上为我们奋战、为我们而死的士兵，他们赢得了真龙的尊重。”
最后一句声沉如雷，永戎站了起来，将杯里的蜜酒一饮而尽，群龙也站了起来，一饮而尽。
还未等他们坐下，波撒便语调平平的说：“还有一杯，敬我们的头领，永戎·阿卡托什。”
“没错，敬我的兄弟永戎·阿卡托什。”自集会开始后，卡赞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在此之前他都只是默默饮酒，并未应和。
“敬‘龙息之王’阿卡托什。”白夜说。
“敬‘龙息之王’阿卡托什。”色彩龙和金属龙都说。
“敬‘龙息之王’阿卡托什。”来自沙壤的两头龙也举起了酒杯。
永戎笑了一下，让女侍把酒斟满，然后举杯：“那就让我们共饮，为了过去、现在和将来。”敬酒结束，群龙都获得自己这段时间付出的回馈，永戎也不再开口，只是示意同伴们先行饱腹，集会的严肃氛围被进一步缓解，陷入碗碟碰撞、酩酊交谈和大口嚼食得喧嚣中。
贝隆开始活跃气氛，各种笑话与趣事随口而出，莱妮、赫尔、布伦和克莉丝汀都被他讲的故事所吸引，加入谈论，另一边波撒与萨芬低声耳语，看上去似乎是在问话，卡赞等着食物一端上来便立刻闷头咀嚼，艾莎莉娅盯着财宝，贝尼雅特盯着永戎，白夜则自顾自饮酒，谁也不看。
等到外面的海面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很长时间以后，永戎才示意女侍把食物撤下，朗声开口。
“接下来我们谈最后一件事，关于喀亚·桑切斯的处置。”
“集会最后一件事，是要商讨关于沙壤主使——喀亚·桑切斯的处置问题。”
话音落下，整个议殿都安静下来，只剩红龙单调的咀嚼声。
静了一瞬，卡赞抬头：“你是头领，需要和这些家伙商讨什么？”
“是，我是龙群头领、王国也的确是独裁统治，不过在座的诸位都是龙群不可缺少的一员，我也要考虑整个家族的意志。”
永戎说：“这些天我也听到了一些来自同伴们的请求建议，因此我召集诸位到这里来，将这件事放到一个公开的场合讨论。”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关于喀亚·桑切斯这名俘虏的处置，无非就是两个方向，要么收拢归顺，要么斩首处死。”
“我知道龙群在这件事上的意见有些分歧，我虽然身为头领，却不想强压成员的意志，所以决定将这件事以投票的方式决定，除了新来的同伴，每一个成员都可以发言投票，谁也不要质疑别人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喀亚的生死，以龙群最终投票结果而定，我不愿诱导各位的想法，因此将自己的决意保留到最后。”
永戎环顾群龙：“请诸位表决你们的判断，是留下喀亚还是永绝后患。”
“姐姐……”
下方，莱妮悄悄地对白夜说：“这种事好像不该在彩鳞龙群出现。”
“是，这是金属龙处事的方法，也是阿卡托什的手段，他要以这种方式表示对成员的尊重，让他们参与到决策中来，强化他们的归属感，所以他的龙群才会和金属龙群一样团结，又和色彩龙群一样强硬，打出去的时候，就像一只无坚不摧的铁拳。”
白夜说着，瞥了贝尼雅特一眼：“这是沙壤落败的隐藏原因，他故意让你们感受这种氛围。”
“是不一样。”
贝尼雅特点头，眼睛继续盯着永戎看。
满座寂静，只闻寒风呼啸，龙息堡的悬崖下海潮声往复，一点点把声音挤了进来，没有人说话，不管是金属龙还是色彩龙都迟疑着，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站出来表达意见并不容易，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遭到哪些同伴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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