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一人一只。”
格瓦尼说，将第二支神赐之矢放上弓弦，他看着那两头龙缓缓低下头来凝视他，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米，对方也看到他取出了一模一样的箭矢，却没有躲避的打算，像是暴露出利齿的野兽看着猎物。
“情况不对。”
黑暗里，两头影龙也从隐匿中显现，双方的战团汇聚到一起：“这些职业者比想象中强力，我们的伤势尚未痊愈，无法提供多少帮助，而且这里有两名神眷，那个弓箭手……”
“无事，这些人没有胜算可言。”
永戎说：“抵达弥林之后，我们还未展现真正的威力。”
“真正的……威力？”佩拉吃了一惊，难道之前阿卡托什以一己之力屠杀虫群，还不能算是真正的威力？
“封锁这片区域，隔绝对手的支援，影龙完成这两件事就可以，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来做。”永戎说。
“不需要再克制了是么？”卡赞问。
永戎点点头：“杀掉这些人就离开，后续的影响，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话音落下，蓝龙即刻消失，红龙抬爪重擂地面。
大地哀鸣颤抖，一层层倒卷翻开，伴随滚沸的炎浪呼啸，地动山摇之间，看似牢固的“灰城”极速垮塌，穹顶裂开，露出仲夏夜晚的天幕，但是并不黑暗，雷鸣声响，粗壮的闪电在乌云中穿行。
红龙昂首咆哮，吐出烧尽一切的火，蓝龙在丛云中现身，投落比闪电还要锐利的目光。
大地与火，风暴与潮。
第346章：仲夏夜之火（完）
七月二十八日，黎明，腐叶谷，蛇王殿。
虽说已经过净扫，但还是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洞窟之中，经久不散。
难得的好天气，破晓的这一刻，弥林的天空极高极淡，纯净透明，远处传来林鸟轻轻的鸣叫，冥想中的佩奥娅·黑腹睁开眼睛，望向下方。
碎颅者和多头蛇蜥归来，一齐在台阶下伏低身躯。
“洛罗夫死了。”
这是他们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佩奥娅并无意外的神情，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详细说说。”
“昨天傍晚，洛罗夫率人进入比锡城外的贫民窟，直入深处的拜龙教祭殿，而巨龙们正在那里等他，双方即刻开战。”
蛇人领军低声说：“根据侦视者的描述，夜幕降临之后，整个贫民窟都开始垮塌，神光再三显现，地火喷涌，闪电裂开了天空，风里有魔鬼的长嚎。”
“我们驻扎在于波河下游，收到影龙传讯后立即进军，与比锡城赶来支援的军队相遇，在于波河南方口岸血战，死伤近三千人，但最终还是没有让智人突破我们的防守。”
“直至破晓时分，贫民窟的消息传来，洛罗夫与他的同伴无人生还，而巨龙已经展翼离开，我们才从河口撤离。”
佩奥娅听完，咧开嘴角，露出久违的笑容：“虽然协助龙类行动，并未让我们拿到什么实质好处，蛇人武士还有死伤，但我相信比锡城的军队同样也损失不小，现在巨龙又杀掉了洛罗夫和其他比锡城走狗，一时半会，丹彼尔绝派不出其他强力人物来干扰我们。”
“另一方面，两头色彩龙还带走了影龙，解决了我很多忧虑，卷牙氏族已经迁徙，这是我们得以发展的良机。”
“一切都在蛇母掌控之中。”
蛇人领军应诺，而后微微抬起头来：“那么……白腹蛇母和彩腹蛇母该怎么处置？”
“瓦丝珞和甘论莎？”
佩奥娅冷冷一笑：“你们听。”
她打了个响指，远处立刻有人愤怒的嘶叫起来，伴随武士的呼吼和咆哮，喧嚣声一闪而过。
“听见了么？瓦丝珞和甘论莎已经完了，新的时代要来了。”
佩奥娅伸开双手，巨大的蛇躯托着她的身体高高昂起：“再也没有蛇母议事，再也没有白窟彩窟，从今往后，万千族裔都服从于一个意志，蜿蜒者将在蛇王的带领下，复兴在中土大地上。”
“而我。”
佩奥娅耳后的鳞一片片张开，像是发怒的巨蛇：“就是暴鳞女王！”
蛇人领军缓缓蠕行，再度伏身：“白窟的苍白猎手和彩窟的唤灵者已经同意效忠，让王的意志引领着我们的毒牙，蜿蜒者氏族将向一切挡路之人挥动利刃。复兴，复兴，暴鳞女王！”
所有碎颅者都前趋，伏在蛇王殿的台阶之下：“复兴，复兴，暴鳞女王！”
这声音传到蛇王殿外，蛇王殿的守卫和返回的士兵垂低头颅，握着武器高呼起来：“复兴，复兴，暴鳞女王！”
最后，腐叶谷的武士、族人和仆从们都伸长颈脖呼喊，青铜号角轰响起来，声音仿佛巨兽的长吟，震动了整个荒野，听到这个声音的智慧生物都驻足，不安的看向腐叶谷的方向。
作为“咝声之齿”塞斯的造物，蛇人们依然怀念着过往的荣光，最强盛的时期蛇人曾在中土建立过庞大的巨蛇帝国，尊享一切有鳞族裔的朝拜，蛇人皇帝统御着数十万计的军队，每一头巨蛇都可以吐出最强大的毒火，它们所至之处必毁灭，曾把白穹帝国的歌玛要塞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佩奥娅缓缓举起了手，自内而外，呼喊声渐渐平息。
她正欲开口说话，忽然看到一名蛇人从远处快速穿梭而来，被守卫拦在殿外。
“来自贫民窟的情报。”蛇人斥候小心翼翼的禀告。
“是洛罗夫那一行还有活人么？”
佩奥娅若无其事的问。
“不，是巨龙的信笺，说是要交给蛇母，我们在回返时遭遇了比锡城的乱军，所以耽误了些时间。”
“巨龙的信笺？”
佩奥娅收敛了神色，冷冷的盯着斥候，陷入沉默，似乎略有不安。
半响之后，她才龇着牙，严厉的声音：“拿给我看。”
碎颅者让开一条道路，斥候将信笺直送到最后一级台阶前，佩奥娅取过，展开。
“佩奥娅·黑腹，不必紧张，我无意夺走你的生命和权势，虽然我们有那能力，我曾对你说过这件事结束就离开，这是阿卡托什的承诺，不会反复。不过你想带领蜿蜒者氏族复兴，还需要更多帮助，北方的龙息国可以给你支持，期待你的拜访——永戎·阿卡托什。”
“我很喜欢你，小美人儿，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女奴，如果想要更长久的寿命和更强大的力量，来焦岩岛见我，跪在我的脚下——卡赞·雷戈。”
“拜龙教尚未覆灭，我们很快归来——佩珀·格拉苏蒂、佩拉·格拉苏蒂。”
“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摆脱。”
佩奥娅看完了信，把纸在手里揉成一团，微微叹息：“这是恶龙的诅咒啊，逃不掉的……”
比锡城外，天色微微亮了。
微凉的晨风吹过原野，带着浓重的灼烧气味，一列军队如长蛇般缓缓涌进废墟，永戎站在很远的山峰上，以龙的视力极尽眺望，废墟之中无处不是尸体，互相堆叠起来，硝烟之下，大地满是鲜红。
废墟正中央，法杖从洛罗夫的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他半跪在那里，面朝北方，头颅深深的垂下，有如祈祷。
在他旁边，被血染红的【索罗诺尔之矢】插进土里，直指天空的箭簇上，挑着一颗人头，格瓦尼·月弓，他的人头还瞪着眼睛，仿佛是低眼留恋尘世，脑后一把长发在风中起落。
“真是杰作。”
卡赞站在永戎身边，满意的赞叹着。
“除了招揽仇恨，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其他用处。”永戎看着废墟里那些试图救人的牧师。
“不懂欣赏的蓝鳞。”卡赞撇撇嘴：“让这两具死尸去告诉所有人，神眷算什么，跟我们为敌，这就是下场。”
永戎回头：“这话好像是对你们说的。”
两头影龙俱皆沉默。
“龙后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永戎转头看向卡赞。
红龙与蓝龙对视：“什么意思？”
永戎手爪用力，轻轻捏起一把泥土，像是在感受这片土地的温度：“洛罗夫是白塔成员、传奇法师‘织星者’的弟子，那个神眷弓箭手也有背景，这件事，恐怕还不算完。”
卡赞皱起额间的鳞：“你怕了？”
“我们敌人很多，加一两个也不算什么，何况我们的根基在北地，白塔和精灵要找我们的麻烦，也不会很容易。”
永戎说：“但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佩拉抬头看着这头平静如一的祖代龙，忽然有种强烈的警觉，低吼出声：“你让我们去封锁贫民窟，在外界露面，是想让寻仇者把血债算到我们身上，你故意切断我们的退路！”
“不仅如此。”
佩珀默默的说：“蜿蜒者氏族也参与了，他们在于波河与比锡城的军队交战，阻挠智人对洛罗夫的救援，最后一定也会遭到清算，蛇人只能寻找更强大的依附，才有一线生机。”
“我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洛罗夫死了，你们应该都会高兴。”
永戎淡淡的说，随即伸开双翼：“回去了。”
第347章：喂哺者
龙息国，卡特加，风暴湾。
这是一片乱石丛生的沙滩，咸腥的海风带着浪涛掠过，留下大片湿漉的痕迹，生有厚壳的黑钳蟹在岸上来往，蓝鳞的青年龙独自站在礁石中，面对漆黑的洞穴，静静地等待着。
一阵干燥的气流从洞穴深处涌出，伴随而来的是沉重的呼吸声，体型已达十八米的成年龙从洞穴深处迈步而来，在青年龙面前默默立住，一双湛蓝色的瞳孔笔直的盯着青年龙，而青年龙也在看它。
以青年期的身份面对成年龙，换作其他龙，难免惊惶不安，但这只青年龙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昂着颈脖而立，微咧着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受了多重的伤，原来是躲在这里晋升成年。”
青年龙朗声开口，声音平静温和。
“喀亚，我醒来之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这张脸。”
成年龙凝视着青年龙：“你出现在这里，说明内战已经结束，你们征服了这片土地，沙壤是战争的胜利者，那么加拉丹呢？他要杀我么？”
“奎斯，你沉睡太久，错过了许多事。”
喀亚与他对视：“内战确实已经结束，不过沙壤是失败者，阿卡托什龙群才是获胜的那一方，当然，这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不至于让你一苏醒就被处决。”
“沙壤……败了？”
奎斯略略有些惊讶，依旧问：“那么加拉丹呢？”
“死了。”喀亚神情不变。
“喀亚，我以为我们还算朋友，没想到你却以我取乐。按照你的说法，阿卡托什龙群战胜并杀死了加拉丹，既然如此，作为血獠堡的实际控制者，为什么你没有和他一起去死？”
奎斯这么说的时候，踏前一步，冷冷看着喀亚的面容，成年龙的气势涌现迸发，似乎想要从喀亚的眼睛里逼出什么来。
喀亚却并不随着成年龙的进逼而退却，依然安静的踞坐着：“奎斯，我没有开玩笑的习惯。”
奎斯愣了一下，昂首环顾四周，海岸上浪涛声往复，远处几面风帆驶过，模糊的焦岩岛上飘起几缕淡淡烟迹。
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确实不像是有‘无眠灾祸’活动的样子。”
“你苏醒的时机很好，如今这片土地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并无什么大事发生，阿卡托什到访中土之后，已于前日回返，正在龙息堡内处理政务，你可以去找他。”
喀亚转身而行，将奎斯引向海边。
奎斯沉默着，站在陆地上放眼远眺，静了半响，轻而漫长的叹息了一声：“阿卡托什。”
喀亚瞥了他一眼：“卡特加龙群说你已经同意加入，怎么，你不愿去见他么？还是说进入成年之后，你心里有了其他想法。”
奎斯沉思了片刻：“他们能杀了加拉丹，如果我反复的话，大概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吧？”
“他们战胜沙壤并不容易，最后也是借了白夜的力量，才得到处决加拉丹的机会。”
喀亚轻声说，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奎斯侧头看他：“你怎么想？”
“这些年家族换了几任头领，最开始是巴恩·克兰格莫，他说要建立一个庞大的家族，于是我为他找来了西维亚·兰尼寇恩，并与山甲蚁群签订契约，请求它们为我们四处搜寻被遗弃的龙卵，我们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破壳长大，家族一点点凝聚成型，可巴恩却因为些许遗失的钱币赶走了我的西维亚，又无视我的战略执意向西开拓，纵容加拉丹导致大平原血战爆发。”
“后来加拉丹·维利安成为新的头领，他说要成为北地之王，于是我为他培养指挥、训练军队，可他却横征暴敛、残忍无度，以至于领地内反叛四起，我左支右绌也无以为继，只能依赖战争来延续统治，四次人龙战争，我们屡战屡胜，却也看到家族的成员悉数凋零。”
“现在是永戎·阿卡托什，落败之后，他在地牢中对我质问，问我怎样才能算是合格的统治者，我当时很想给他回答，却说不出口。”
喀亚慢慢的说。
“但你最后还是屈服了，匍匐在那些曾经的孩子脚下，否则你也不能站在这里见我。”
奎斯冷哼一声：“喀亚·桑切斯，你难道不觉得效忠于比自己更年幼的龙是一种耻辱么？”
“我并不羞耻，在我看来，年长或年幼，都不算什么，强尊弱卑才是龙之铁律。”
喀亚静了片刻，才看着身边的龙说：“奎斯，你知道我是无法成王的。”
奎斯闻言，神情微微一滞，低声说：“算是你有自知之明，不过加拉丹究竟是怎么死的，你让他落到被围攻处决的地步，是故意设计？”
“不是。”
喀亚摇了摇头：“有空的话，去翻看沙壤之战的日志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记录在那里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一起去见阿卡托什，我这边盟约的事有了结果，他应该也有话要对你说。”
“他击败加拉丹、征服沙壤，气焰应该不同往日了吧？”
奎斯依然有些迟疑的样子。
“是，凯旋之后，阿卡托什宣布立国，自称‘龙息之王’。”
“那么……要跪拜么？”
喀亚愣了一下，驻足回首：“我还以为你晋入成年期，多少有了一些志气，没想到最后还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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